2005年第19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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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峡,大三峡(三首)........................唐仁平
河(外一首).............................刘汉通
天空动了动..............................郁 金
雨中看到的鸟(外一首)........................邓万鹏
医院像公园一样............................林典铯
欣 赏(外一首)...........................王顺彬
给我一片天空(外一首)........................梦 月
柳州十六行..............................李林青
心中奔跑的树.............................吴海歌
杨公堤................................龙彼德
蜂鸟很小(外一首)..........................王鸣久
蝉 蜕(外二首)...........................小 米
客体感受力
■ 屠 岸
英国十九世纪诗人济慈提出一个著名的诗学概念Negative Capability有人译作“反面能力”、“消极感受力”、“否定自我的能力”。我译作“客体感受力”。我认为它的精义就是诗人要始终保持新鲜的感觉,每天醒来都发现一个新鲜的太阳、新鲜的世界:诗人必须带着新鲜的眼光去看待、审视、观察这个熟悉的社会、熟悉的世界,这就要掌握“客体感受力”,抛弃一切旧有事物,全身心地拥抱吟咏对象,从“旧”中看出“新”。物我合一,就能发现过去未曾发现的东西。只有不断从客体中发现新鲜并用新鲜的语言表达出来,诗的创造力才永远不会枯竭。
Negative一词是“消极的”、“反面的”意思。译作“消极能力”“反面能力”字面上无错。济慈原意是写诗时要排除“不安”“迷惘”“怀疑”以及“弄清事实”“找出道理”这些主观精神状态和主观推理要求,不受这些东西的干扰,把自己变成“太阳”“月亮”“大海”……等客观事物即吟咏对象,然后才能忘我地进行创作实践。
不妨对照王国维的观点:“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他说的就是“意境两忘,物我一体”的境界。再看,英国二十世纪诗人艾略特有过这样的见解:“诗不是放纵情绪,而是避却情绪;诗不是表达个性,而是避却个性。”他提出impersonality(非个性化)概念。这些,与济慈的“客体感受力”何其相似乃尔!
或问:negative原意是“否定”“反面”,何以译成“客体”?须知,这个概念是针对诗人即写诗的主体而言的,而主体的反面即客体。尽管济慈说过“诗人没有自我”,他却没有“否定自我”。如果连自己都否定了,那又如何感受,哪里还有capability即“能力”、“感受力”呢?所以我不赞成把这个概念说成是“消极”的,至于说成是“反面”的,就更不好理解。
爱尔兰诗人希尼说,一首好诗就是给人一个“惊喜”。杜甫说:“语不惊人死不休”。韩愈说:“唯陈言之务去”。这就要摒弃重复别人,重复自己,也就是要达到“陌生化”效果。如何达到?我觉得,重要的途径就是掌握“客体感受力”。
诗人!把你原有的一切“定势思维”“定势感觉”抛去吧,全身心地投入客体,感受客体,拥抱客体,物我合一,像莎士比亚那样,“施展绝技从旧词出新意”,从客体这个矿藏中挖掘出无穷无尽的新鲜来。
夏季开始了
■ [以色列]耶胡达.阿米亥 傅 浩译
夏季开始了。在古旧的墓园里
蒿草已经枯干,又一次
你可以圈读墓碑上的文字了。
西风已回到西方,像老练的水手。
东风坐等着它们的时机,
就像犹地阿沙漠洞窟中的苦行派僧侣。
在起风之间的静寂中你又一次可以听见
那定义你和你的行为的声音,
好像博物馆或学校里的声音。
你不被更好地理解,你也不
理解得更好。
必死性不是死,出生率
不是儿童,
生命,也许,不是生命——
一株小迷迭香,一株小罗勒,一些
希望,一些茉乔栾那给心,一株小薄荷
给鼻孔,欢乐给双眼的瞳仁,
一点点
安慰,温暖。
大解解读:从死亡的角度去理解生命,对于犹太人这个灾难深重的民族,也许会有更多的体会。耶胡达·阿米亥经历过回归故土的历程之后,经历过动荡和众多的死亡之后,一定是多次获得过神启,他又一次听见了“那定义你和你的行为的声音,”但这“在起风之间的静寂中”的“声音”,不是宿命的宣告,而是一种召唤和引领,使他的视角从墓园转向了生机勃发的夏季原野。迷迭香、小罗勒、茉乔栾、小薄荷,这些散发着芬芳的事物进入了他的呼吸和视野,融入了他的内心,恰好与死亡构成了鲜明的对照,给人们带来“安慰,温暖”。
阿米亥的诗出入于现实和非现实之间,空间感极强。在他准确地描述现实时,你以为抓住了他的核心,但是你错了,总有一些新的东西出现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既在此处,又在别处,他的时空不仅限于他的处身其中的地理和动荡纷争的时代,也在无限之中。
耶胡达·阿米亥(1924—2003),出生于德国乌尔兹堡。1935年,在犹太人回归故土大潮中,随父母迁居巴勒斯坦地区。在耶路撒冷中学毕业后,参加了对德作战。1948年以色列独立战争期间参加以色列军突击队,战后在希伯来大学求学。毕业后在中学教授希伯来文学和《圣经》,后在希伯来大学任教。2003年逝世。
阿米亥从四十年代后开始发表诗作,主要作品有《耶胡达·阿米亥的早期诗集》、《游记》、《耶路撒冷诗篇》、《时间》、《阿门》、《大宁静:问与答》、《耶胡达·阿米亥诗选》等。阿米亥善用反讽、悖论和玄学比喻等手法,影响了一大批当代诗人。是希伯来语重要诗人。
飞鸟和昆虫
■ 黄礼孩
我在大地上
等到一只鸟回归树林
它鸣叫的时候
我知道飞得再高的鸟
也要回到低矮的树枝上
我一直在生活的低处
偶尔碰到小小的昆虫
当它把梦编织在我头顶上
我知道再小的昆虫
也有高高在上的快乐
犹如飞翔的翅膀要停栖在树枝上
华海解读:这首诗首先吸引我的是诗人与飞鸟、昆虫们的关系。“我在大地上”等着“一只鸟”,“在生活的低处”又“碰到小小的昆虫”——显然,诗人与自然亲和地在一起,而不是像更多现代人那样与自然常处于紧张或背离的状态。
由高飞的鸟“回归树林”,到低处的昆虫“把梦编织在我头顶上”,发现自然界迥异中的“奥秘”,高低俯仰之间,其实“道归于一”。昆虫“高高在上的快乐”,“犹如飞翔的翅膀要停栖在树枝上”,这“犹如”是解读的关键词,在“犹如”的领悟中,可以触摸到一种顺乎自然的生命愿望。诗思指向自然,又不止于自然,有更富哲思的精神话语潜藏于后。
诗人与自然界的飞鸟和昆虫相感应,折射出的却是现实中的精神取向和生命姿态。诗人不是凌空蹈虚的冥想者,他在生活的“低处”,在大地上;谦卑、沉静的普世之爱则表明了另一种向度。一个自然之子,大地之子,他在现实中的“梦想”,是在平常里寻找到的诗意,并意味深长。在舒缓、平和的语态里,在单纯、明净的语词间,流淌着启人灵智的力量。
黄礼孩,“70后”诗人,广东徐闻人。曾在《诗刊》、《星星》、《诗选刊》等发表作品。诗歌入选多种年度选本。出版诗集数部,其中诗集《我对命运所知甚少》译成法文在法国出版。现居广州。主编的诗歌刊物《诗歌与人》曾推出“70后”、“中间代”、“完整性写作”、“女性诗歌写作”等专辑。
用力(外一首)
■ 王月华
扛起麦包的人 扛起疼痛的村庄
大脚上的青筋把条绒布鞋撑圆
他必须用力 全身的力
他用红肿的肩膀 证明自己
他的馊毛巾在用力 他的汗毛孔
被全部打开。他的嘴角在抽动 他的
牙齿在用力!
在这个季节里一粒沙子也知道用力
一阵风加速的用力 吹开春花 吹落秋雨
一口井在用力 挖掘和打捞
一棵压在石板底下的草在用力 倾听或复萌
一头母牛生产时在用力 生育
一个花蕾打开时在用力 喊叫
一条河流前进时在用力 向前
一只蛋壳里的小鸟在黎明时用力 执著
端茶杯的人在傍着小蜜的腰时 用力!
兜里别钢笔的人锋利的笔尖在 用力!
手握麦克的人把力用在漂亮女人身上!
坐大奔的人叫司机用力 一个
拉不出大便的人在 用力!
一个下岗女工也用力推着门 春天的门
她的乳房也跟着用力
她黑发中的一根白发 也跟着用力
春天的门被推开时 一片片残雪在用力
融化自己 阳光伏在她的乳房上
为她的那根白发愤愤不平 然后
用力拔掉它
受潮的日子
抱柴的人抱着一捆熟悉的词
日子有些受潮了 她划了
很多火柴 散落在
一堆潮湿的词里面
这是在春天 在小雨后面
她始终蹲在灶旁 重复一个简单的动作
很复杂的烟 很别扭的柴 很无奈的灶
从春天到冬天 从早晨到傍晚
这一顿饭不知要用多少根火柴
点燃!摸一摸漏了窟窿的黄昏
还有两毛钱再买一盒吧 火柴也受潮
怎么着一个团的编制的火柴敢死队
也能攻下一顿饭
抱柴的人的泪继续打湿柴草
当她把受潮的柴吹出一粒火星时
火苗就像她刚分娩的孩子
让她欣喜的疼痛着
她发现受潮的日子在这个世界上
火焰比金子还贵重
诗歌在五月穿行(外一首)
■ 忘 川
麦苗呀一声抽了穗
眼神慌乱
邻家的小姑娘
在一个清晨突然陌生
风的手心不再冰凉
众花的注视
让山和石头苏醒
美啊
诗歌在五月穿行
随同河流
在雨的催促下加快了步子
世界就这么说暖就暖了
童年鸡出门觅食
毛绒绒的阳光
鸟儿一歌唱
天空就蓝了
真是美啊
一只小兽在冬眠的门口
探头探脑
它不懂诗歌
它在等待着它的爱情
预 言
我看见更多的水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在更多的光和风里
不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