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史郎日记 作者:东史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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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深秋,秋风萧瑟,落叶飘零。小鸟在树梢上瞅瞅哀鸣。含恨而死的敌军的尸体像馅饼一样被抛弃在泥水里,怒目而视。辎重兵一个一个地从尸体上踩过,辎重车一辆一辆地从尸体上碾过。河道里涨满了水,潺潺流淌。河畔的树上,有的叶子染成红黄,有的依然青绿,繁茂而有生气。有一根枝条倒挂在水流中,轻拂起波纹,那情景让我难以忘怀。
伸手试了一下河水,冰凉刺骨。这时,五六只运送伤员的篷船从上游顺流而下。头、手、胸缠着绷带的伤员们无精打采地瞅着水面发愣,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有一个伤员抬起了头,我向他点了一下头以示感谢,他也向我微微点头示意。篷船犹如一片折起的竹叶,无声无息地从我们面前漂过。树丛中传来了小鸟觅食的鸣叫声。
我们顺着河前进。载着伤员的船只接连不断地顺流而下,真令人心疼。
支那兵在路边扔下了十门重炮,都是些出色的炮,弹药也撒了不少。可能是道路不好,加之日军追击,他们无法带走吧。
很远处有座山,听说常熟城就在山脚下。我们在泥泞的大道上加快了行军速度。下午在一个小村子里宿营,村子周围是小河,河里有几十只鸭子在戏水,水面上漂浮着寒风吹落的树叶,还有那河面上倒挂的枫叶,一派金秋景象。
晚上杀猪美餐了一顿。
十一月二十四日,早晨七点半向常熟进军。常熟为县府所在地,是一座漂亮的城市。宽敞的石板路,鳞次栉比的商店和旅馆,进入中支那以来,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墙上到处都写着抗日宣传文字,这在北支那很少看到。由此可见,这里抗日训练何等坚决,老百姓抗日热情何等高涨。大家议论说:中支那的抗日思想非常坚决,对他们不能手软,想杀就杀,想抢就抢!北支那是我们控制的势力范围,不能擅自烧杀抢掠。
相机店和钟表店等一切商店已被我们洗劫一空,这是一个电灯电话齐备的县城。第十二中队驻扎在那里。在那里,偶然遇到了浪人出身的木户君,他给了我一些砂糖。出了常熟城后的路很好走,和内地不相上下,路上有好几门野战重炮。卡车拉着这些加农炮,巨大的炮身从我们身边雄赳赳地驶过。道路上的敌军尸体被汽车、辎重车压得内脏四处流出,令人目不忍睹。
民用电话线路已被我军占有,照明线路已被割断。我军的卡车在五间宽的道路上川流不息。第二天行军途中,我抓了一个少年替我背包。远处传来了隆隆炮声,犹如雷鸣。火线临近了。于是,我们加快了脚步,少年也背着背包默默地跟在后面。快步前进的途中,突然发现分队长西本用手捂着左腹呆在路旁。我感到纳闷,为什么西本一个人在这儿?
“你在这里干什么?”
“挂彩了!前方约一里的山头上有敌军,进攻时腹部挨了一枪。”
“就你一个人吗?”
“前山已经阵亡,竹桥君腹部也受伤去了后方。小队长内山准尉也阵亡了。其他小队和分队伤亡也很大。小野曹长腿部也被子弹穿透了,他和其他伤员被收容在那边村子里。”
说着,西本分队长指向离这里两百米左右的树林。听到这里,我们都吓了一跳。在浒浦镇分手时还精神抖擞的前山牺牲了,竹桥和西本受了重伤,连内山准尉都牺牲了。分别才几天,竟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我们非常吃惊。据说第一大队已奉命力先头部队,乘卡车赶到火线。二十三日上午十点与敌军遭遇。可怕的是我军既没有带炮,也没有带重机枪。我们小队长疏忽大意,让掷弹筒(一种发射炮弹的小型武器,炮弹从筒口装人,射程较近)装弹手留在后方做勤务,结果,掷弹筒成了哑已。按原计划后方勤务几个小时就能完成,小队长就不假考虑地把装弹手留了下来。不料刮起了大风,勤务工作被耽误,发生了意外。我们第三小队值勤的是佐豕伍长。
我们小队长内山准尉是个絮絮叨叨的人,平日里经常挂在嘴边的是:“别人死,我可不会死。回国以后,我要挨家挨户地去慰问中队阵亡官兵的家属。我自己可不能死?”不清楚小队长为什么信心如此坚定。据我想来,可能是出于对某种宗教的盲目信仰。例如法华教的信徒们,自古以来就迷信不测之死是不存在的。这位准尉的温和善良的形象和他那句名言——“脚痛也是因为吃多了”,将使我永远难以忘怀。对于小队长之死,我们是很悲痛的。准尉牺牲后,剩下了森崎曹长和小野曹长,不由得使我感到甘甜的果子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只是又苦又酸难以下咽的果子。前山于昭和五年人伍,他也是一个温厚的人。现在,我的这位战友已成为残酷杀戮的牺牲品,他将永远保佑我们。
我们,是的,我们将控诉杀害他们的敌人。我们决心已定,战友之死只能使我们更加坚定自己的意志,且永远铭记在心。我们群情激昂。今晚,我们决定在战友阵亡的山脚下的村子里宿营。村子附近倒着两三具年仅十二三岁的敌人正规军尸体,那是些可爱的少年战士的尸体。真不敢想象这么小的少年也扛枪打仗……女孩子们见我们进了村子,一个个吓得都在发抖。士兵中有的一看到妇女就起淫念。这时我们急需的是大米,由于粮食供应不上,全靠就地征收。我走进一家农户一看,七个女人正畏缩在墙角里,男人被我们的人捆绑在一旁,束手待毙。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在脸上抹了黑灰,显得特别脏,躲在母亲和祖母的背后。尽管我想对因恐怖而颤栗着的她们说,可以放心,不会伤害你们。可是语言不通,只好面带笑容以示善意,让她们把稻谷拿出来加工成大米。她们家的大米全被支那兵征收去了,一粒都没有,剩下的全是谷子。她们把稻谷放进石臼里用木棍直捣,简直是最笨的原始捣法。正当我吸烟等大米的时候,西原少尉闯进来了。他翻着眼挨个打量了她们一番,发现姑娘把脸抹得漆黑,怒吼道:“这个畜生为什么故意弄成这副脏相?叫她在我们日本兵面前要打扮得漂亮一些!”
少尉在屋子里搜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他抬腿正要出门的时候恶狠狠他说:“这个村子的人和邻村的一样,统统杀掉!邻村三岁孩子都没有留下。这里的事完了以后,严防她们逃跑,明天早晨把她们全部收拾掉!”“咔嚏”一声,军刀入鞘,少尉扬长而去。
为什么非杀这些女人和孩子不可呢?把嗷嗷待哺的婴儿和心惊胆战怀抱着婴儿的妇女们杀掉,这又能得到什么呢?
刚才,看到捆绑在树上的男人被刺刀捅得惨叫、鲜血淋淋的时候,七八岁的孩子像被火烧着一样,吓得拼命哭喊发抖。不用说,她们大概憎恨我们日本军队。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些柔弱的乡下妇女能做什么?不能因为她们生的孩子在抗日前线扛枪作战就怨恨她们,说什么“你们居然生下这样的儿子”!
仇视敌国的军队是天经地义的。然而放她们一条生路,这对我军稳操胜券毫无影响。于是,我打算让她们逃走。我之所以产生这样的念头,是由于我有回报她们为我捣米的心意,相见以诚,于我为善。我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你等十二点逃”的字样,她们拿在手里轮流看了一下,但结果谁都没有看懂。无奈中,我只得拔出了腰刀,抓住一个妇女,对她说:“明天,你的这样!”说着,把刀抵住她的胸口,她吓了一跳,以为我真的要杀她。这一下,她们总算明白明晨就没有命了,顿时惊恐万状。我把她们带到后门,在我手表上指着十二点,嘱咐她们:“你的,这个!”于是她们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感激得眼泪夺眶而出,跪在地上三拜九叩地感谢我。
太阳终于下山了。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善事,拿着两升米回到了分队。宿舍前面的晒场上,三个刚被杀死的支那人倒在血泊里。说是几分钟之前才被杀的,鲜血像舔动着的蛇舌一样在地上流淌。我意识到在我们睡觉之前,那少年苦力是无法逃跑的,就把他带到一间黑洞洞的空屋子里捆绑起来,绳子绑得很松。这之后,顺便去瞅了一下白天的那帮女人是否已经逃走了,一看已是人走房空,她们是不到十二点就逃脱的,一个都没留下,可是,正当我心安理得走过第二分队宿舍门前的时候,屋子里传出了淫乱的喧嚣声。进屋一看,一个姑娘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六个士兵正在围着火炉酗酒寻开心。
她就是我放跑的姑娘们中的一个。竹间伍长得意洋洋地对我说:东君!你挺好!老洒、姑娘的,统统的有了!下面,性交性交!好了,好了!”说着干了一杯。所有人的淫荡的目光都聚到了姑娘的身上。
“在哪里抓到的!”我问。
“这些家伙刚才正向后面逃跑被我们逮住了。就这样杀掉太可惜了,我们想尽量满足后再杀!”竹间回答说,又“嘿嘿”笑起来。她还是被抓住了。我想,她的命真不好。算了吧,我也就没再提放了她的事。
“你说尽量满足?是让谁满足广?”我问。
“是想给这个姑娘满足罗!”
“姑娘同意了!哈!哈!哈……”
“喂!谁先干?奥山!你怎么样?”
“谢谢!喂!姑娘!来,来,来!”
奥山拉着姑娘消失在黑夜之中,她就像被带进了酒天重子(应为酒吞童子或酒颠童子,为日本古代的盗贼,扮成鬼的样子,专门偷盗财物,掠抢妇女、儿童。)岩洞的姑娘。过了一会儿,我们出于好奇去瞅了一下。
接着,两三个士兵又去接替奥山,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上午八点,像放火烧麦秸一样烧了村子,我们就出发前进了!
通往南京的大道上,车马人流如潮,不断涌向前线。空中飘浮着两只氢气球,气球下面停着几辆汽车,正在与重炮兵联络。
大型重炮像跃起的公牛一样竖起尖角,残忍的子弹和火药装载着死神飞向目标。
我们终于迈进了凶残无道的地狱。道路旁边的田野里,人和马的尸体随处可见。一群饥寒交迫的少年像苍蝇一般围住死马,挥着大菜刀砍马肉。在我们的眼里,他们就像一群饥饿的狼。
不久我们已浑身是汗,疲惫不堪。这时遇上了一大批精神焕发的官兵。听说他们攻克了无锡,准备整队入城。我们总算在这里和中队会合了。我正坐在路边,横山淳来到我的身边,他说:“东,你到哪里去啦?战斗可激烈呢!我们用爆破筒摧毁了铁丝网,给步兵打开了冲锋之路。我们小队长被击中了,本人现在是代理小队长。”听了这番话我觉得挺不是滋味。战友们打了胜仗得意洋洋,神气十足。我们却没有赶上,觉得比人矮了一截,不由得产生了自卑感,实在没有资格和横山淳继续谈论有关战斗一事,只得洗耳恭听,衷心为他的战绩和幸存而高兴。
“横山淳!战斗还有的是呢!还远远没有结束。还不知道南京在哪里,而且还没有占领呢!”我一面这样说,一面祈祷着能有比他们昨夜更加激烈的战斗。只有这样,我才能和他们平起平坐,否则只能为他们评功摆好了。亲爱的老乡工兵军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