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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东史郎日记 作者:东史郎-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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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道:“想笑都笑不出来,够可怜的!”

  我同情地自言自语道:“没有一个敌人,还这样胆怯慌张。”

  不久柴山上等兵进入城内,森山中队长也跟着进去了。

  他刚进去便激动万分地叫道:“三个敌人在城门里死去了,还有一挺重机枪呢。西门已被第一中队的一个小队和第四中队的一个小队占领了。”

  城门的内侧用大石头抵着,门打不开,城墙上躺着三具被炮击中的敌人尸体。敌人使用的枪似乎是上一个世纪的东西。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毫无依靠。对付这些家伙,我们一个日本兵就够了。想想我们吃了那么多的苦,真不值得。

  敌军的尸体上有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救国抗日五战士,侵略者日本人”,这是一个出色的救国战士。

  城内进行了彻底的扫荡。

  各处的房顶都被炮弹击坏,几乎看不到居民。我们闯进一所大房子,里面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看上去很富态的老人。

  他的儿女似乎在城里的学校上学,家里有英文信。他的家具用品也很讲究,还有洋式的睡床。我们把所有的抽屉打开,寻找值钱的东西,可是一样也没找到。我首先看藏书。正在我找书的时候,老人悄悄地把手放进怀里,我意识到什么,上前把老人的手拧住,察看他的怀里。我不安地想,他会不会拿出手枪。不料从他怀里掏出来的是纸币,是农工银行、河北银行、中央银行、中国银行等印发的纸币。可以看出,支那像我国德川时代各地发行各自的货币那样,也在各地银行发行纸币。

  老人不安地看着我们是否会抢去那些一百元的纸币。

  我边打边骂道:“混蛋!日本兵不是匪贼。”我把纸币一起扔到他的脸上。

  老人一瞬间露出笑脸,边说“谢谢”边捡起散乱的纸币。

  我们总共抓到十只鸡鸭,征收了丝绸被子,然后回到宿舍。小队长把洋式睡床上的草垫子和全套寝具运回宿舍。我们今天晚上就穿着浑身是泥的军服,盖上丝绸被子睡觉。

  一群失去了主人的山羊在马路上悲哀地叫着。离夜晚还有很长时间,我们开始清洗衣服,整理枪支,准备晚饭。晚上我们饱尝着鸡鸭,喝着支那酒,一如既往地唱起袈裟曲。

  第二天早上,野口一等兵征收到一辆板车和四匹马。他很会征收东西,队员们都把背包堆在车上,出发了。

  下午来到酸枣(酸枣,古县名,治所在今天的河南延津西南。)附近。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山顶上建有一座宫殿,中队长解释说:“那座山是有名的大呸山。

  据说过去皇帝是骑着麒麟上去的。”

  过了大呸山,我们看到一眼大泉,流淌着清清的泉水。这一带曾是水源丰富的旧黄河遗址。我们绕过清泉,在那像是遗址的小村庄里宿营。那个村里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西本伍长抓住他说:“你准是留下来的敌人。”于是他用被子把年轻人裹起来,浇上汽油,点着了火。火熊熊地燃烧起来,年轻人顷刻间就成了火人,被子里传出地狱般的嚎叫。

  西本边笑边说:“热吗?你不哭叫我也知道。我站在旁边都觉得热。不用担心,一会儿就不热了。”

  西本在南京也干过类似的事情,他始终是个残忍的人,这样的人就在我们的队伍里。他像没有教养、无知的人那样残酷无情。

  被子烧着了衣服,年轻人使出浑身的力气跳起来,他死了。

  我们走过一个个村庄,穿过一片片树林。我们所到之处牛马被夺,妇女遭殃。我们每个中队都拥有十辆或十五辆车,每辆车都配备着四匹至六匹马或驴子。苦力挥动着长鞭,仅板车队的队列就长达一里。

  四月六日。

  辽阔的大地上黄昏来临。通红的巨大的夕阳勾画出令人心醉的自然美,我们陷入梦幻的境地。夕阳隐没在远方的树林中,放射出金黄色的光芒。奔流的云彩在光芒中流动,极为壮观。

  大自然的父母发出的这慈爱的光芒,照耀着大地上的一切,照着敌我双方。夕阳渐渐地进入夜幕,远方的树林都消逝在黑暗中。不久,麦田上空,孤零零地浮起宝玉般的光辉,五匹马拉着的板车卷起漫天的尘埃,那钓鱼竿似的长鞭不停地在马的耳边挥动,“叭叭”声在空中回响,马飞快地奔向树林。

  苦力被车旁的尘土呛着,挥动着鞭子。这个长长的队列像激流投入到尘埃中,然后向黑暗的树林涌去。这一股激流不是有所畏惧、处境被动的激流,它是勇猛地冲向敌人阵地的果敢的激流。

  远方的空中闪烁着星星点点宝石般的光辉,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柳树林沉浸在黑暗里,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阳光。

  除了远处的犬吠声,什么也听不到。在这广漠无垠的大地上,越过一望无际的麦浪,长龙般的队列响起了进军曲,是炮兵用口琴吹出的曲子,这是多么令人感怀而难忘的场面埃。

  四月七日。

  在我们宿舍邻近的广场上,拴在板车上的支那马袭击了可怜的驴子。那可怜的驴子耳朵和头特别大,腿像老人的拐杖那样细,摇摇晃晃地扭动着屁股。驴子是如此让人哀怜的动物,身子太小,她从不放声大哭,只用可怜的少女失恋时的哭声、悲痛欲绝的哭声、怨恨的诅咒声来哀叹。我想把驴子看作少女。

  她楚楚动人,似乎哀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幸,所有的憎恨,所有的咒骂,所有的不满。她哀叹这个大地上农民作为最高财产的家畜被掠夺,视为父母的农田被荒废,全族人遭屠杀,爱妻和爱女遭侮辱,房屋被焚烧,没有今夜的住所也没有明天的食物,她哭诉深受战乱之苦的农民们的悲痛之情。

  充满了悲哀的动物——驴子。

  支那马那足有两尺长的阴茎晃动着,压在驴子身上。马交配失败后,从驴背上滑下来。这样做了两三次都没能成功。

  第四次时,野口一等兵帮着猛地用力把阴茎插了进去。马兴奋地晃动着腰,插入更深处,大约一分钟就完事了。许多液体从驴子的胯股间“啪塔啪嗒”地流了下来。马的阴茎实在伟大。士兵们人山人海高兴地观看着。我也是其中一员。

  马的一生看上去没有什么快乐,也没有什么娱乐。除了痛苦,没有其他什么了。是的,除了痛苦以外,一切都没有。

  他们只从人那里得到仅有的稻草,还被人残酷地使用。他们得不到任何自由,只有本能才是他们本身的自由。他们没有语言,无论怎样痛苦也无法诉说,无论有怎样的欲望也难以倾诉。他们表现痛苦的时候,就是他们临终的时候。

  他们只是一味地听从人的命令,不停地奔走。使尽全部精力时,才能诉说痛苦,这时已奄奄一息。他们向人表达痛苦的方法只有这一种。这种悲哀的惟一方法,就是他们躺在那里,永远不得动弹,他们只能用饥肠辘辘的空腹来诉说。如果说他们有诉说的自由,那么也是被极其残忍地虐待的自由。

  他们旺盛的性欲就像是浇上硫酸燃烧了。他们的生命里,没有滋润也没有美,只有被虐待的苦痛。他们生来就被人残酷使用,连本能也被人剥夺,但他们的生命依然在延续。

  生物都是为了求食而劳作,可是,他们只被人残酷使用而无法求食。马如此,我们的人生也是这样。

  屠格涅夫说:“人生非儿戏,非消遣,当然也非快乐。……人生是痛苦。”

  我们要度过这痛苦的人生。我们不愿我们这个民族灭绝。我们要为寻求我们民族的繁荣付出重大的牺牲,为此我们正在与其他民族战斗。

  马的世界与使用马的我们人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同?

  风和日丽的天气持续着。小麦长至五六寸,满目青绿。

  各个中队都备有十辆板车,五六匹马拉着车相连着前进。我们每经过一个村庄,都要征收很多牛、马、鸡。

  我想今天已经很晚了,可能吃不到什么菜。我打算拔掉征收来的两只鸡的毛。我作为车辆监视员坐在车上。我想对跟车的支那人说拔掉那两只鸡的毛,由于语言不通,只好指着鸡一边说“这个,这个”,一边拔掉两三根毛递给他,苦力明白地点点头,把鸡放在手上,活生生地拔起毛来。

  苦力“叭哒叭遀”地拔着毛发出响声,我原想杀了以后再拔毛的,可是语言不通,只好又取过鸡,拎起鸡脖子做出杀鸡的样子,对他说:“死了死了。”

  苦力从我的手上接过鸡,硬是拧断鸡脖子,然后捏着流血的鸡头,拔起毛来。他若无其事地做着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觉得这太残酷,看着他的脸。他却平静地拔着毛,拔着活生生的鸡的毛。这是何等凶残埃一天,我跟准尉去了九联队驻扎的黄河附近的村庄。这个村庄的旁边流淌着黄河的支流,河边低垂着绿绿的杨柳枝。

  大家议论纷纷说九联队的某中队有八个士兵被袭击了。说这八个士兵去附近的村庄扫荡时,在那里发现了红枪匪的十多支长矛。他们把这些长矛缠在一起,让从部队押送来的二十个支那人拿着,跟在身后。风和日丽的景致,使他们完全麻痹,放松了警戒,他们哼着歌走着,突然,听到“哇”的一声大喊,他们中的一个人倒了下去。原来被押送的支那人是匪贼,他们乘虚悄悄分发了长矛,从背后袭击起来。

  士兵们惊愕得一下子不知所措,全遭歼灭。这八名士兵不光彩地被刺死,枪支也被夺走。我们听了这些,觉得这一结果是九联队的士兵自找的,便嘲笑道:“是被锈了的长矛刺的,一定很痛吧!”

  第三卷全



  文学殿堂 整理



东史郎日记第一节



第一节

  四月二十一日。

  徐州仍未攻下——这一点我们真想象不到。都以为徐州已经失陷,因为很久以前就开始攻打徐州了。

  但就是这个徐州,据说仍未攻克。而且听说友军正在持续奋战,我们的部队必须赶去支援他们。

  下午七点,我们又坐上了闷罐车。两小时后列车开动了,在黑暗的大地上疾驰。天亮后,一望无际的麦田跃入我们的眼帘。灿烂、丰饶而安宁的麦田里站着农夫,没有一点战争的影子。这和我们威风凛凛地全副武装、东奔西走的样子颇不协调。

  二十二日晚九点,抵达长辛店。晚十一点发车,列车又在黑夜里飞奔,于二十三日早晨六点半抵达天津。列车一直停到中午,然后沿津浦线南下。其中经过独流镇站,这是我难以忘怀的地名。昭和十二年夏,第一次上前线到的就是这一站。

  我们的列车于第五日凌晨一点抵达黄河。敌人将大桥破坏后逃走了,我方正在夜以继日地进行修架。这里宛如大城市的夜晚亮着无数的电灯,灯火辉煌,从远处看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大城市。

  列车在沙地上停下了。地上就像下了一场大雪,盖了一层足有一尺厚的细沙,鞋子“咯吱咯吱”地往下沉。

  起重机和锤子发出巨响。苦力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有的在沙地上,有的在水泥背后,有的在木材旁边,迷迷糊糊地打盹休息。

  原先绵延不断的长桥已被毁,成了一截一截的。踩着沙往前走,经过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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