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史郎日记 作者:东史郎-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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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在火线干活的人和这些人之间存在着差异,这种差异决定了意外事故的多少。步兵去征用粮草时,可以说没人遭到土匪的残杀,但是辎重兵、炮兵由于不注意或无准备,很多人都白白地丧失了性命。
再说,给工兵部队只派了六名侦察兵,这是个很大的错误。如果没有轻机枪,应该多配备些,至少两个分队一块儿采取行动。横山淳他们从水路侦察到十八里集,完成了任务,准备返回。可是横山淳为了保险起见,又去了五里集。五里集已经侦察过一次,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了。但不知为什么,他命令三人看守着船,自己率领另外两人去了五里集。当三名看守兵正在望着浮在水上的帆布船时,就听到五里集方向响起了枪声。尽管觉得奇怪,但又不能弃船而去,只好一个劲儿地祈祷横山淳他们的安全,等着他们回来。枪声刚停了一会儿,看守兵的身后就传来了吵嚷声。
一看,原来是土匪袭击过来,三人一边应战,一边乘上小船逃了回来。
那天是六月十五日。据少尉讲,是下午四点出发的,因为比较迟,住在了五里集。而士兵们讲是因为迷了路,才住在五里集的。
少尉把逃回来的三名士兵带到师团参谋那里,让他们报告情况。于是光荣的第十六师团,怀着对横山淳他们的感谢、哀悼之情,通过了经他们侦察过的水路,来进行前进中的后退。
根据三名士兵的报告,派出了搜索队,去搜索大概已成为尸体的横山淳他们。第一天、第二天都没发现,直到第三天,才在河里发现了坚持斗争到底的可敬的三人。卑鄙残暴的敌人已经把这些勇士屠杀了,惨状不堪入目。横山淳的肠子被拽了出来,手脚都被砍断了。
啊,亲爱的横山淳,你大概是眼里充满了懊悔的泪水,为了尊严而宁死不屈的吧!我因思念你而悲痛不已。
如果横山淳现在还健在的话,肯定会眺望着盂兰盆节的夜空,唠叨着家乡的事吧!
我祈祷着:远在阴间的横山淳啊,你安息吧!
虽然我们已相隔在阴阳两界,但每当想到你,我就会止不住对你的思念,一次又一次悲伤地流出泪水。
去年的这个时节可是我们同时激动地收到征兵令的日子啊!
八月二十四日。
朱家湾蝙蝠很多。一到夜晚,无数只蝙蝠就会从房顶下飞出。蝙蝠也像麻雀一样,在屋檐下造了窝。这些蝙蝠在我们头上厨了不少屎,像米粒大小的黑干屎。
去年的这个晚上举行了演出活动。那天在回去的路上去了静子的房间。她十二点多才回来。凌晨三点左右就听到屋外人们的嘈杂声,侧耳倾听,便听到“征兵令来了”的声音,四点多,离开了她的房间,来到镇公所跟前,只见人们早已黑压压的一片聚集在那里,就像抽财富签似的。那一群看上去好像抽了好签的人叽叽喳喳,有五六个艺妓在乘凉,那散发着白粉香味的脸上也显出了不安和好奇的神情:谁去参加这次战争呢?会有自己的“他”吗?已经等到五六点了,人群还没有散去,甚至连警察也来了。只听见人们谈论着:大概是在忙着挑选吧!想必八点左右会来吧!等等。因为事先有了预报,所以镇公所也点着灯,在等待着载有征兵令的汽车飞快地从纲野署开过来。等得不耐烦了,很多人便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我也因为一点儿没睡,就回家了。
二十五日上午八点左右,应征集合令终于到了。镇公所的勤杂工慌慌忙忙地对我说:“请在收据上盖章!”这时我激动地想:“来啦!”
来啦!终于来啦!但是我一点都不惊慌,绷在脑海的想法膨胀起来,刚才还发困,身体一振作,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立刻向四面八方拍了电报,给中学时代的朋友杉浦岩次郎、木村让二、丹羽敬南、斋藤良次、中江精一写了信。我写道:请原谅我最后一次给你们写信,我已光荣应召入伍。
原来在学校零星学的剑道实际发挥作用的时刻来到了。
弟兄们,请为我的应征高兴吧!
写完信,我很开心。在喜悦的同时又显得冷静起来。潼子姐姐和初枝来了,我身边全是别人送的纪念品和写有“万岁”的长条旗。二十八日柿本戴着宽边眼镜,穿着折有裤缝的裤子来了,那天晚上我们两人在吉野屋喝了酒。
谷区的少年时代的挚友,还有孩子们为我举行了盛大的声援会。我和他们在酷暑之后的海边游了最后一次泳。出发那天,他们在里边二楼为我钱行。母亲原本不喜欢孩子,但却请来了孩子们,这使我很高兴。母亲完全是为了让我高兴。
二十八日向静子作了最后的告别。这一天的告别之夜,是最令我难忘的。离出发还剩两天了,铁了心要走的我,对她丝毫不感到眷恋。因为三十日要去参拜神社,我忌讳在头天晚上因女人的关系弄脏了自己的身体,所以就没再去看望静子。
三十日不断地下雨。吉三家阿姨问我:“昨晚没来看她啊?”我说:“是啊,没来。”“来就好了。”她对静子很同情。想必静子一定哭得很伤心,令人疼爱吧!我也想过要是见见她就好了,可是因为要参拜神社,不能弄脏身体,所以就没去看她。
出发的那天,风雨交加。我穿着雨衣,到各处去告别。阿音哭着结结巴巴地说:“祝你健康平安。”被她的泪水所打动,我也哭了。
美容院的胜小姐眼含着热泪从二楼向我打招呼。我冒雨去吉三家作最后的告别。吉三家阿姨站在院子里,我刚想要说“请多保重”,就觉得眼眶湿了,说不出话来。阿姨也感到心酸,把脸背过去,避开打招呼。“再见”这句话是非常重要的,它似乎使人感到,这一句话就能把两人分开,永远也见不到似的。我硬是没有说出来。谁都默不作声地背过脸去,满腹的离愁别绪。两人的热情在空中游荡,这是多么动人的真情!
我因为这激动的热情被强忍住而感到心中热乎乎的。
我感觉到静子也有点儿控制不住了,但是又不能不同我打招呼,一打招呼的话,心中想说的换成语言,心里就感到堵得慌。静子在哭,可是我心中已下定了决心,所以没感到有什么哀切,反倒很泰然地安慰她。
出发的那天,我是被簇拥在很多送行人中间乘上卡车的。
眺望周围到处都是送行的人。忽然听见“史郎,史郎”的喊声,一看,原来是节子姐妹俩跑了过来。我得到她俩最热情的告别,并由衷地感谢她们。
汽车越过山岭向前驶去。到了峰山车站,住在河边的姑姑和表妹加代前来送行。血缘关系是最宝贵的。
吉三家阿姨曾小声说过“我会代替她送你到峰山”,一想到这,我眼里便充满了感激的泪水。
我沉浸于对出发时的追忆之中,陷入思念。
八月二十五日。
最先离开朱家湾。上午七点出发。这是连微风都感受不到的炎热天气。强行军加剧了疲劳。夜晚很热,再加上蚊虫叮咬,睡不着觉,已筋疲力尽。道路极不好走,又没有水,只好用塘里的泥水做饭。一件不幸但值得感佩的事发生了。
一个叫山中的新兵,在急行军中,从正在泥泞道路上艰难行驶的辎重车辆间穿行,由于当时太疲劳了,他的脚步一踉跄,把作为军人灵魂的枪支碰在车上撞断了。他望着已断成两截的枪,深感到自己没有尽到责任,并想以死谢罪,决心在下一次战斗中毅然献身。他战胜了疲劳和口渴,拼命地走。
仅凭着对自己的自责努力地走,最后终于倒下了,倒下时已经断气了。山中这位新兵最后死了,他一直走到死为止。这是多么悲壮的精神啊,直走到死要比中敌弹死难得多!
如果没有非同寻常的忍耐力和坚强的意志,是绝对做不到的。
换上普通人,说不定在倒下之前还会发出喊叫声。他的死当然被列为战死。
枪——肯定是物质性的,但是对于军人来说,它是精神性的。山中是日本军人。
我被他的可贵精神深深打动。
他的尸体被火化,圣火映照着夜空,他那顽强的精神又一次在我们的脑海中复苏。凌晨三点,大队长特地赶来,在圣火面前脱帽,称赞了他的可贵行为。
八月二十九日。
总算走到了庐州,这是个很脏的城市。没有一个老百姓。
家家屋内都被破坏得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士兵们随处大便,臭气熏大,发生霍乱了,令人放心不下。我们找到一间还说得过去的房子当宿舍,暂时就在这儿防守。拆来门板铺在土地上,赶快搞了间日式房间。
八月三十日。
庐州也叫合肥,是个较大的城市。城墙用城砖砌得很像样,道路也很宽,但如今没有一个老百姓通行。
我担任放哨,向小东门的哨位走去。小东门附近有一排脏兮兮的房子,遭到战争重创的庐州,充满了脏、乱、污垢和霍乱。我们整理了房屋,在屋里放了一张桌子,桌子前还摆了把长椅,设置了警卫。出小东门有个码头,码头上高高地堆放着压缩饼干、啤酒、汽水、菠萝罐头等食品。在二十多米宽的泥水般的河上,漂着几十艘内地用作渔船的十吨左右的船只,这些船满载着粮食,是上午九点和下午六点来到的。我听说家乡间人的机帆船也要到这条河的码头来,大概迟早还能见到冈松吧!我望着河水,高兴地期待着。
哨兵们有时会来偷些压缩饼干,夜里为了解困,“嘎嘣嘎嘣”地啃着。
有支那人驾着小帆船,把猪运到码头来。这儿是食品成堆的地方。
八月三十一日。
下岗回来,刚卸下装备,突然新左的主人、助右卫门的龟君、鬼头小二郎先生来访。我非常吃惊,因为做梦也没有想到能在战场上见到这些船员。我感到非常亲切,好像又呼吸到日本的空气一样。我得到一根正宗的金线、一盒香烟和罐装牛奶。
据说他们的合同是到十月底。他们对我说:“一到十一月,就可以回内地了。多保重,好好干吧!”
“内地”这个词,听起来就像是在梦境,我觉得它在够不着的另一个世界。
九月一日。
无事可做,俯卧在毛毯上写信。写给佐佐木健一、斋藤良次、母亲、吉峰勇二郎、下户利三郎、藤原规久男、潼子姐姐、父亲、柿本文男、哥哥他们。
九月四日。
又轮到我去小东门放哨。带上子弹、枪、米和饭盒去了岗哨。因为我是步哨负责人,坐在办公桌前感到无聊,便看起了杂志。正在这时,有三个黑黑面庞的部队文职人员走过来说:“想见第三中队的东。”
这一帮人是冈松他们,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意想不到地见到了朋友,这种喜悦令我振奋。
乍一见面,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冈松好像是船长,显得很稳重。约好晚上去船上拜访他。
夜幕降临了,我向码头走去。他的船拴在桥的下游。河面被暮色笼罩,对岸遭到破坏的房屋黑黝黝的,一片萧瑟景象。上船后,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