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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东史郎日记 作者:东史郎-第71章

小说: 东史郎日记 作者:东史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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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睁着双眼紧张地凝视着夜空,紧握着枪杆,在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变化。时间和寒冷同时在加剧,可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和大森、藏田跟小队长一起去侦察。

  这是个漆黑的夜晚,穿过麻田中的小路就是高粱地,我们钻进高粱中前进。出了高粱地,脚下便是沙土地,心想离河滩不远了。往下走,来到了干涸的河床。翻越河堤,穿过河滩,只见右边有两户农家。并且,野狗就在那附近狂吠。这些野狗,每到夜晚都要出来活动,嗅到人的尸体或是死猪就会聚集在一起,为争吃一块肉互相撕咬。白天根本见不到它们,从这点看来,说不定是一群饿狼。它们发出的参人的叫声,使人感到是敌军来了,顿时全身紧张起来。由于这帮东西在黑暗中不断地时远时近地狂吠,使我们的神经很疲劳。悄悄地朝狗叫的地方挨近,什么也没有。五六只野狗在草丛中徘徊吼叫着。我气冲冲地要杀它们,抽出刺刀追上去,这帮野狗退后几米,躲开刺刀又叫起来。我又追上去,但还是徒劳,只好低声地骂着:“这帮畜生!”用土块去砸。

  走了一会儿,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路,这是通往岗哨的路,是沙土地,走路时靴子不发出一点声音。惟有一间房子,四周有高大柳树环绕,孤零零地伫立在夜色中,从屋里传出吵吵嚷嚷的说话声。

  “这是谁在吵嚷?像这样能放哨吗?”小队长骂道。

  说话声戛然停止,又恢复了黑暗的寂静。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从未见过这样的黑暗。尽管边骂边问刚才说话的是谁,但是谁也不回答。问了两三遍仍是没有回话。虽然可以互相感觉到对方就在自己面前,但是根本看不见身影,就像对着黑暗一样。

  终于小队长随便说了个名字。

  “熊野,另外还有,是谁在说话?”

  但是,甭说熊野了,没一个人答话。隔着寂静的漆黑的夜幕,分不清谁是谁,舌头伸出来,别人也看不见吧!

  小队长想打开电筒,但又担心被敌人发现位置,只好不用。对于步哨们的持续沉默不语,小队长好像很生气,但又无可奈何。步哨们仗着天黑仍旧保持沉默,打算硬抗下去。

  “必须再安静些!”小队长显得没有办法似的气哼哼他说。

  房屋的尽头,是双岗。

  “有没有可疑情况?”

  “没有!”

  “嗯!要充分警戒!我们去前方侦察!”

  我们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听到潺潺的溪流声。是河。

  啊!有条河!我们高度警觉地来到了河滩。

  脚下的石子骨碌骨碌地滚动着。我们停下来环视着周围,这时,感到河那边发出了悄悄的咳嗽声。

  “也许潜藏着敌人吧?”

  “去侦察吧!”

  留下藏田和大森,小队长和我猫着腰,如同鼻涕虫一样,尽量静悄悄地往前走,就像不会动一样,砍过的高粱地里又长出来的短苗儿绊手绊脚,发出“叭喳叭喳”的短促而低沉的摩擦声。箍在身上的皮革制品当猫腰时也会“吱吱呀呀”地响个不停。刚前进了十四五米,忽然从草丛中飞出了小鸟,大概它刚才还正把头深深地偎在草丛里做着美梦吧!这小鸟起飞的声音,使我们立刻神经紧张起来,突然停止前进,侧耳倾听有什么动静。又恢复了原有的寂静,感觉不到任何声音。我感到耳朵中听到的“嗤——”的声音似乎就是宇宙的声音。我们继续向前走,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微脚步声。

  眼睛和耳朵一起在高度紧张,而且,一有什么奇怪的现象,这两个触角便比电光还快地接收并迅速传至神经,立刻对紧握在手中的枪杆发出战斗命令。这种由感知到命令的过程时而发生。

  “很像演习吧!”小队长小声嘀咕道,真的有那种感觉。

  “好像没有敌人嘛!”我回答小队长说。

  “继续前进!”

  感觉又向前走了不少,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距离下士哨的位置已经前进了两三百米了吧?

  就在我们这样前进的过程中,开始感到自己就像是侦探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有一种充满刺激饶有兴趣的心情。的确,这种危险的、富于冒险的刺激以及解决错综复杂疑团的兴趣,使我的好奇心得到满足。

  由于没发现任何变化,我们“嗖”地站起来向河滩方向走了两三步。这时,发现十米左右的前方,站着两个黑色的人影。是人!是什么人呢?

  我慌忙扯了一下小队长的上衣。

  “什么?什么?什么?”小队长压低声音,急忙挪过身来。

  “这前面的黑影子像是敌人。”我小声说道,但是小队长好像搞不明方向。

  “哪儿?哪儿?”小队长急忙问,急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们迅速趴下,两个奇怪的黑影子走得很快,像蟑螂一样。

  “嗯,俘虏他们吗?上!”小队长悄声说着,正要前进。

  “稍等一下,必须先告诉大森和藏田。”我建议说。

  “是吗?”

  我赶紧向草丛中爬去告诉他们:“有敌人,要小心!”

  “啊!”大森紧张而简短地回答。

  “是……是……”藏田磕磕巴巴地答应道。

  我带着他们又回到了小队长的身边。

  我们焦急地爬着,向目标逼近。敌人大概也察觉到了,以退让的态度远远地离开我们。我们极其紧张,集中全身精力尽量不漏看或漏听一点细微的变化。我们只有一个担心:如果挨了手榴弹就完了。

  随着我们的步步逼近,敌人在静悄悄地后退。我们停,敌人也停。不知为什么,我们似乎感到被人算计。感到在这个黑影的背后,好像敌人的部队正悄悄地等着我们。我们不安起来,微微的恐惧感掠过心头。黑暗遮挡了我们的视野,状况不明把我们拖进恐惧的深渊。而且,敌人丝毫不想逃走,我进他退,我停他也停。他们的行动像在暗示着什么。这更加令我们不安。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黑暗总是让人不放心的,记得幼儿时感到不安就会本能地抓住母亲的乳房。

  仅仅四名侦察兵,和部队又隔得那么远,夜色如墨,地势不明,再面对不可捉摸的敌人,孤独感、困窘的紧张感,岩石般的沉默淹没了我们,怎么能不恐惧呢?

  可是我们仍然步步向目标逼近。这是职责和任务令我们前进的。这时,感到右后方有吵闹的声音。半夜里,为什么会这么吵闹?是谁来了?不!是谁潜到我们身边来了?

  我把眼前这个施展计谋的黑影和吵闹的声音结合起来考虑,越发感到疑惑。我怀疑是不是我们被包围了。

  我们四人的眼睛被这眼前的黑影,耳朵被右后方的声音吸引住了,更加感到不安。没有动静时,反而会更加恐惧。

  “也许我们被包围了!我说。

  这句话紧扣每人的心弦,我们一下子恐慌起来。不知是谁,拼命地掉头就跑。既没有秩序,也不统一行动了,各自任意地跑着,发出了脚步声,就像恶魔追过来似的,再也没有静温和隐蔽了,我们陷入了恐惧之中,不顾一切地逃跑了。

  这是多么窝囊啊!

  恐惧是随跑而产生的,而跑这一动作,可以淡化我们与敌人的距离感,使我们感到安全,恢复平静。我们后退到认为完全安全的地方,紧靠那里有一个下士哨所。

  “小队长阁下,实在……”我心中有一种近乎自嘲的难为情的感觉。

  “可是,听后边的声音的确像是有很多人,我确实感到被包围似的。仅我们四人的话,是很危险的。”小队长答道。

  “真可怕。”藏田和大森小声嘟囔着。

  可是,那天夜晚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现象。

  不久,天亮了。

  几天以后,我们与补充兵作替换,离开了被炮火烧掉的、到处是瓦砾、焦木的凄凉阴沉的开顺街。

  此间发生了我们还不知道的令人悲伤恸哭的事件。因此我们慌忙地出发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情况更加严重。

  这是九月下旬末的一天。已经向后方退了二十五里,还必须再往山里前进十五里。当想到先退回后方,再出发到第一线的往返,必须要走八十里时,有人就发牢骚说:“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愚蠢的行动?”甚至有人指责起长官的指挥来了。而且听说这四十里的路必须以最短的时间跑完,一想到要急行军,大家更不满了。

  但是,在急行军的途中,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后,牢骚戛然而止,士兵的心里涌起了同情的热流,步伐迈得更大了。

  士兵们惊愕、愤怒了,忘记了背包的沉重和脚下的疼痛,不知疲劳地走着。愤怒的队伍穿过初秋的山谷,就像熔化的铁水在奔流。

  我们担心河原小队三十多人的命运,拼命地加快步伐。

  河原小队追击逃敌并占领了某个山头。但那是敌人的计谋。

  敌人边逃边引诱河原小队,在河原小队占领山头的那天夜里,彻底包围了他们。那山全被耸立的大树和齐人高的杂草所覆盖,士兵们连最重要的方向都无法辨认。

  敌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步一步逼近,缩小了包围圈,发起了猛攻。小队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关头,已无法逃了。

  河原准尉很清楚,无论采取什么办法,都不可能逃出这重重包围。他下定了悲壮的决心,首先烧毁了机枪,然后把眼镜、地图以及其他重要的东西全都烧光。(作者原注:第一次出征凯旋后,我的战争日记就写到这儿,为了生活,为了社会上的各种繁杂事情,加上自己松懈,凯旋后整整过了三年多,最终也没能完成《支那事变战记》。我又必须再次出征了,完成战记需要付出相当的努力。)。

  “想自杀的人就自杀,想在敌阵就义的人就冲向敌军,要脱险的人就逃吧!天皇陛下万岁!”河原小队长喊道。就这样,他们按照各自的想法选择了死亡。他们当中有三名士兵从敌军眼皮底下逃了出来。这三人经过三天的艰辛,战胜了饥饿和疲劳,终于归队,于是便展开了对河原小队的救援战。

  我们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沸腾起对战友的爱,晃动着身后的背包拼命地行军。

  渡过架在清澈河水上的浮桥,抵达六安。六安城是李宗仁担任汉口防卫前线总指挥时呆过的地方。城内设有哨卡。

  “啊!”

  “噢!”

  是久别的木之下大郎君。我们为彼此平安而相庆。

  “今晚我去看你!”木之下太郎嚷道,腋下夹着步枪继续上哨执勤。

  “我等着你,一定来噢!”

  我在背包和军帽的潮流中应答着进了城。在肮脏的街道上混杂着脏兮兮的马、车辆以及士兵们。绕过几条两间宽的石子砌的街道,进了宿舍。解开背包后,就想起了弟弟。

  我从背包中取出两条羊羹、一罐蜜豆和香烟。自开封出发以来,我一直把这些带在身边,要送给最亲爱的弟弟。即使。

  昭和十九年(1944年)三月十二日,我再次踏上征途,不到两年,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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