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赋1-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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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大臣们看了两个折子,人人震动、惶恐莫名,强烈地感到了一种危机。刚毅跳了起来大叫道:“开制度局,乃是废我军机处也,我宁可忤旨触怒皇上,也不允开制度局!”
于是众大臣一齐动手,对两道奏折逐条批驳,说这一条是谬论,哪一条是胡说,剩下不胡说的条款也是绝难行通,总之一无是处,然后将意见呈上光绪。
光绪恼怒,发回军机处重议。
刚毅瞪着眼说:“重议也是不行,还是原来的老意见!” 王文韶摇头,说:“皇上只听康有为的,我等如果将康有为的折子全部拨倒,皇上一怒之下不让我们议了,亲手拟旨按康有为的折子办,那我们就无权了,不如将折子中最要紧的几点拨倒,其他不重要的权且留下。”
其他大臣一想,都觉有道理,于是说:“很对,就这样办。” 这时候,到处传言说马上就要裁撤翰林院、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这些衙门的官员一齐号跳起来,乱嚷嚷骂康有为要砸他们的饭碗,大家骂一阵,商议说:“骂也没用,我们不如一起求太后去,求她老人家赏我们饭吃。”于是由残年老朽的官员领头,其他官员随后,几百人乱哄哄来到颐和园门外,黑压压跪倒一片,放声大哭。
正在午睡的慈禧被哭闹声吵醒,派李莲英出门查问,得知真相,愀然不乐,便传话叫众人回去。
众官员却哪里肯走,反而哭闹得更加厉害,说他们为朝廷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绝不能因变法而断了大家的活路。闹得慈禧心烦,便发狠说:“裁撤衙门全是谣传,你等若还混闹,便真撤了你们的衙门,统统赶你们回家去!”
众人一听,心中害怕,忙慌乱起身、纷纷回衙。慈禧却招光绪责道:“变法还未行,就惹得众官人人忌惮。大家人心惶惶,如何能办成事?开制度局的事,以后再说吧,还是先以军机处为总揽机关。”
光绪力争不果,只得把开制度局的事暂放起来。 康有为又上折子请废八股科考。光绪也不让军机处复议回奏了,直接便令他们拟旨照办。
刚毅急忙反对,说:“皇上,八股科考行了数百年,怎可马上就废,还请皇上三思。”
光绪大怒,厉声说:“你敢阻挠我吗?”
皇上动了怒,刚毅还是很害怕的,便忙跪下磕头,说:“奴才不敢阻挠皇上。但此事重大,请皇上请了懿旨再办。”
懿旨就是太后的旨意,刚毅自己惹不起皇上,就抬了太后出来。光绪无奈,只好请慈禧降旨,慈禧考虑了两天,同意废除八股。于是废八股科考的诏书发了出去,宣布今后以经济策论取士,八股科举全部废除。
这一下子举国哗然,扰攘不已,哭闹连天。中国的读书人皓首穷经,一辈子钻在古纸堆里,写那千篇一律的八股文章,就是为了通过科考以搏取功名富贵,虽然大部分人读成了书痴、书蠹、书呆子,穷困潦倒一生也未能取得功名,但他们心中究竟还有这个希望,如今一纸诏书将大家毕生的希望给断了,他们怎能不号哭涕天、切齿痛恨。
穷酸书生们于是一齐大骂康有为,骂他蛊惑皇帝、扰乱朝纲,害苦了天下的读书人,还有人鼓动大家凑份子雇刺客杀了康有为。于是御史文梯、黄桂洌Ь托戳艘桓鲆蠡指窗斯傻恼圩樱酱φ胰饲┟狄矢实郏煜碌亩潦槿颂指龉馈�
浙江学政陈学棻也反对废八股,他是个老实疙瘩,就上奏说:“八股改策论,阅卷很难,八股文的阅卷却容易多了。”
光绪怒道:“你既不会阅策论的卷子,也就不用当学政了!”于是下令把他撤职。 却有许多人为陈学棻不平,私下抱怨说:“八股文是说空话,难道策论便不是说空话?” 文梯、黄桂洌У那┟疃舱辛瞬簧俚娜耍靡槁鄯追住S匪尾尘蜕献嗾拢牍庑鞯鄯椿魇鼐墒屏Α9庑鞅憬抵汲庠鸨0斯傻木傻惩绻逃薮馈⒅恢辣ё”字悴环牛床豢赐饷娴氖澜缭缫迅幕涣四QN奶莶还芑实鄣某庠穑站烧骷┟9庑鞔笈憬奶莞镏啊8找闳从胛奶菹嗪茫较ⅲ憧嗲蠊庑鞲奶菀桓龈墓孕碌幕幔庑鞑豢希找憔驮偃嗲蟆9庑髋允停谑墙形奶莼卦妹判凶撸扔诿夤傥疵庵埃粞妹挪炜匆怨酆笮У囊馑迹庖焕锤鞴巽ぞ澹桓以傥斯煽瓶冀星恕�
直隶总督荣禄,对新政也能敷衍着多少办一些,不很积极但也不很落后,不过荣禄对废八股办学堂的诏令却大力支持。办学堂首先要花很多钱来盖房子,直隶没有钱,就按光绪的旨意,下令将寺庙祠堂等地方改为学堂,这一来,许多和尚尼姑却鼓噪起来,大为不满,说变法变到了菩萨与圣人头上,这还了得。北京各大寺庙喊得最凶,说皇上已经入了洋教,所以要灭了菩萨与孔圣人之教,又说是康有为给皇上吃了一种洋人的红药丸,以致弄得皇上性情大变,狂躁怪异。北京的尼姑和尚道士相聚商议,准备联合外省的大庙大寺,集资买动李莲英给太后进言,请慈禧尽快制止皇帝的乱政。
康有为见变法遭到这么猛烈的反对,心中愤激忧闷。仅仅废一个八股,就招致了遍天下的骂声,这倒罢了,他们也只是骂骂,别无能为,但皇帝为下一道废八股的诏令,竟然往返再三,困难重重,最后得太后点头方才如愿。军机处为守旧派所把持,不打破他们的樊笼,变法就无法顺利进行。康有为就建议光绪下诏要求各省、或朝中官员推荐维新人才,然后将这些人才安排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名位不高,但作用不小。
光绪喜道:“这办法好,这样一来,便可以撇开军机处那些顽固大臣了。我欲发诏,直接命章京拟旨便可,让那些顽固大臣形同虚设。”
康有为微笑,说:“对,大家都做小官,不易引起后党人物注意,但可以给皇上出大力办事。”光绪于是下诏,着令各地推荐维新人才。
诏令下发不久,两湖总督张之洞推荐了谭嗣同与杨锐,湖南巡抚陈宝箴推荐了刘光弟和杨深秀。当然,其他地方大员也纷纷推荐人才,如直隶总督荣禄就推荐了好几名,但光绪只召见了张、陈推荐的四人,深感满意,便都安排在军机章京上行走,以亲信对待,时人统称这四人为军机四卿。
康有为接连上折,清光绪下诏发展工商各业、废漕运、兴铁路、并奖励新技术、新发明,同时奏请在各省设立商务局,以领导推动工商业的发展。光绪全部准奏,就命军机四卿拟旨颁布施行。康有为又建议发展工商业先在上海试点,以绅商经元善为总办,取得经验后在全国推广。光绪也准奏,即刻下诏命经元善为上海商务局总办。
军机大臣刚毅、奕劻等被撇在了一边,一切诏令全由军机四卿奉命拟办,而康有为则是幕后的总军师。一批一批的诏书不断地发往全国,对政治、军事、农工商运输、财政教育等等进行全面的变革,连禁止妇女缠脚也下了诏书。
这时候,各地大员的思想接受不了啦。这些大员要么是满人亲贵,要么是读圣贤书的汉人,如今见皇上诏书的内容,几乎全是学西方列强的样子,他们的脑子哪能转过弯,大家过去都认为学洋人是“离经叛道”,现在西风东渐,学上一点半点也无所谓,但工商教育练兵财政等事全学洋人,这还了得!于是督抚布政使按察使等大员一方面消极对抗,不执行新法,一方面大发牢骚,对新法抱怨攻击。
广东巡抚马丕瑶说:“圣贤之君,须守祖宗法度,怎可轻言变革!”湖北巡抚谭继洵说:
“人为本,法为末,变法是舍本求末,能有什么用!”而河南的布政使额勒精额最为可笑,他坚决反对修铁路,说:“没有铁路,人民各司其业,多么好;没有铁路,洋人也难以到我们这儿来,三纲五常不乱,人民可享无穷的太平之乐。”他还反对发展海军,说:“洋人都生于海岛,如鱼龙,所以他们善于海战。中国人则生于陆地,如虎豹,虎豹哪能在海里打仗呀,所以发展海军就是胡闹。”
一时之间,各地都议论纷纷,连一直是帝党成员的大臣孙鼎芬也对变法深为忧虑,担心新政难以推行。但光绪皇帝毫不动摇,下严旨命各督抚大员推行新法,又命各省呈报新法的执行情况。有些省就呈报上来了,新法执行的有多有少,但都执行了一些,这其中以湖南执行得最好,巡抚陈宝箴将新法几乎一件不拉,不但按圣旨的要求全部施行,而且还别出心裁,额外搞了许多创举,例如仿西法创设警察局,当时叫保卫局,以维持城乡治安,让学兼中西的大儒时任按察使的黄遵宪兼任局长。陈宝箴手下还有熊希龄、江标、徐仁寿等官员,全是崇尚西学支持变法的,他们充当了湖南维新的干将,在陈宝箴的支持下,意气风发,将新政搞得有声有色,压得旧派人物如王先谦等喘不过气来。王先谦是湖南守旧派的领袖,对新派的得势恨得牙齿发痒,却毫无办法,只好咬牙等待机会。光绪就降旨对湖南新政大加表彰,令其他各省向湖南看齐。
不过,还有一些行省为旧派官员所把持,行新政多是敷衍,要上报执行情况难以措辞,便干脆拖着不报,经一再催促,有些省勉勉强强报了上来,其新政虽执行的不力,但多少也执行了一条两条,唯有两广之地,经一再催促,就是不报。原来两广总督谭钟麟对光绪变法的各种诏令全不理睬,只是我行我素,新政连一条也没有施行。光绪怒极,但这个谭钟麟资格极老,身历四朝,人也很老了,倚老卖老,光绪倒还不敢轻易动他,只好下严旨申斥,可谭钟麟对皇帝的申斥看也不看,不理不睬。
这时候,广西的岑春煊却因送弟弟而来了北京,听说康有为得皇帝重用,正推行维新变法,便来看他。康有为告诉他皇帝变法图强的决心极大,而地方大吏多不支持。岑春煊大怒,说:“这些狗官只知贪污索贿,谁却来管国家强不强,皇上该将这些狗官统统砍头才对!”
康有为说:“狗官贪脏,也得有人参奏皇上才好处理呀。” 岑春煊点头。康有为于是将他推荐给光绪,光绪招岑春煊问话,岑春煊豪言壮语对贪官极是仇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光绪喜道:“好,我任你为广东布政使,你给我专治贪官。”
岑春煊说:“这三品官能顶什么用,比我大的官贪污,我就管不了。” 光绪说:“我准你专折奏事,不管谁贪污,你向我奏折就是了。” 岑春煊明白了圣意,喜得对光绪“咚咚”叩头,说:“我一定不负皇上的信任,把贪官们统统参倒!”
光绪说:“粤督谭钟麟老迈不能任事,你给我仔细看着点,据实奏我。” 岑春煊连连点头答应。奉旨后,即刻由水路急赴广州上任。 岑春煊上任后,仔细留意官场各人,却发现厘金局的督办王存善房产极多,人称王半城,而王除过俸禄外,又无其它财产来源,这些房产却是如何置的?岑春煊便入督府,请总督谭钟麟暂停王存善职务,以查清其财产来源。
谭钟麟昏花着两眼,笑道:“没事找事,好端端查人家财产干什么?” 岑春煊说:“王存善有贪污索贿嫌疑,必须彻查。” 谭钟麟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