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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密室-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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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茄烟的香味随着父亲飘进房来。当然他不说那些虚伪和不着边际的话。

    父亲开门见山地说:“柯丽,你晓得是什么叫你这样伤心吗?那是爱情。爱乃是世界上最强有力的力量,当爱情受到阻挠,寻不见出路时,它能使人痛苦。”

    “当这样的情形发生时,我们可以做两件事:我们可以扼杀爱情,那么我们的内心就不会再伤痛了。但是这么一来,我们里头的一部分也就随着死了。或者,柯丽,我们可以祈求神为我们开辟一条新的出路,叫我们的爱有出口。”

    “神爱卡莱,祂爱卡莱比你爱他还多。如果你祈求祂,祂会将祂自己的爱赐给你,叫你用祂的爱去爱这个人。这种爱是任何事物所不能阻止、不能破坏的。柯丽,当我们不能以旧式属人的方法去爱人时,神会给我们开启一条完全的道路去表达我们的爱。”

    我听见父亲绕着弯曲的楼梯下楼的脚步声。我不知道当时他所赐给我的,不仅是一把开启这爱情难关的钥匙,他所传授给我的乃是一桩秘诀,甚至能叫我开启一扇比目前更加黑暗的房门——若按人的尺度来看,那才是一个真正没有爱,也是完全不值得人去爱的地方。

    在爱的领域里,我仍在上幼稚园阶段。我当时要学的乃是要放弃对卡莱的眷恋,但不必放弃因我们爱而产生的种种喜乐与满足的心理。当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时,我低声说出一段极不寻常的祷告:

    “主呀!我将我对卡莱的爱意献给祢,将我一度对我们将来所有的种种梦想也交在祢手中——呵!祢晓得我的心意!我要将一切献给祢!求祢让我能用祢的看法去看待卡莱,让我用祢的爱去爱他,也能像祢爱他那么多。”

    说完,我竟睡着了。

 第四章 钟表铺

    我站在椅子上抹拭餐厅里的大窗子,不时对着巷中来往的行人摆手招呼,妈则忙着在厨房里削马铃薯。这时正是一九一八年,那场可怕的战争总算结束了。空气中飘浮着新的希望,这从人们走路的姿势中也可以看得出来。厨房中的水流个不停,我心想这不像妈平日的作风,她是从来不浪费任何东西的。

    “柯丽!”

    她的声音低得好像在耳语。

    “妈,什么事?”

    “柯丽!”她又叫了一声。

    接着我听见水由水槽中溢出流到地上的声音。我急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进厨房里。妈扶着水龙头,呆呆地站着,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望着我,水槽中满出来的水泼得她一脚都是。

    我喊着:“妈妈,怎么了?”随即伸手设法松开她紧握着水龙头的手指,再把她扶开地上的小水滩。

    “柯丽!”妈妈又叫。

    “妈,你病了!让我扶你到床上去!”

    “柯丽!”

    我把一只手臂放在她的肩膀下,扶她走过餐厅来到楼梯口。安娜姨妈听见我喊叫的声音,赶着从楼上跑下来,扶住妈的另一只手臂。我们把她扶上了床,然后我跑到楼下铺子里面通知父亲和碧茜。

    接着的一个钟头,我们四个人眼睁睁地望着脑溢血的影响慢慢地布及她全身。首先瘫痪的似乎是她的手,然后顺着手臂往下布及她的双腿。父亲的那个学徒赶着跑去找黄医生,但他也像我们一样束手无策。

    妈的知觉是最后消失的,她的眼睛一直都是张开的,而且显得十分清醒。她满怀爱意地望着我们每一位,最后才慢慢地合上眼睛。我们都以为她从此与世长辞了,但黄医生说,她只是昏迷不省人事而已,她很可能就这样地慢慢死去,但也很可能再次清醒过来。

    有两个月的时候,妈就这样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我们五个人轮流地守护在她床侧,娜莉则值夜班。后来有一天早上,出人意料地妈张开了眼睛,这个转变正如她中风来得一样突然。慢慢地在有人帮助之下,她也开始能使用她的手和腿,只是她再也不能使用钩针或织针来编织衣服了。

    我们把她移出那间面对砖墙的小睡房,搬到楼下贞苏姨妈的前房,在那里她随时可以看见百德街的景色和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她的头脑很快便完全清醒了,只是她说话的机能并没有恢复,她只能说三个字:“是”,“不是”,和“柯丽”。那也许是因为这是她昏迷前所发出的最后一个字,因此妈称呼每个人都是“柯丽”。

    为了要明白妈想说什么,我和她发明了一个小游戏,有点像二十条问题式的猜谜游戏。如果她说:“柯丽!”

    我会回答说:“妈,什么事?你在想某人吗?”

    “是。”

    “是我们家里的一个人吗?”

    “不是。”

    “是你在街上看到的一个人?”

    “是。”

    “是个老朋友?”

    “是。”

    “是个男人?”

    “不。”

    原来是妈多年认识的一位太太。“妈,我敢打赌是某人的生日!”然后我念出许多名字,直到听见她高兴地说:“是!”为止。然后我就会写封短信给这位太太,告诉她妈从窗口上看见了她,祝她生日快乐。末了,我会把笔放在她那僵硬了的手指中,让她签字。她那原来极其秀丽的笔迹如今只剩下一条条曲扭的弧线,但很快全哈林市的人都认识这个笔迹,并且对它极其珍惜。

    她能从一个残废的身子里活出气质那么优美的生命来,这实在是件令人惊异的事。在她三年瘫痪的日子中,我留心观察她的生活,这叫我对爱又有另一层新的领悟。

    妈的爱素来都是借着实际的烹饪食物和编织衣帽来表达。但如今这些虽然都办不到,她的爱却仍像以往一样的完整。她坐在窗前爱我们,她爱街上每个行人,不但如此,她爱的漩涡能荡漾得更远:她的爱能达到全哈林市,荷兰全地,甚至包括了整个世界。从母亲的身上,我终于学会了一个真理:世间没有一种力量是能把爱局促在墙内。

    在晚餐桌上,娜莉愈来愈常提到她学校里的一位男同事。等到腓立·华登先生正式前来拜访父亲时,父亲早已把他准备好要表示同意婚事的讲稿预演和修改了十次以上。

    娜莉婚礼前的一个晚上,当碧茜和我把母亲抬上床时,她忽然痛哭起来。用我们猜谜游戏的方式,我们发现她并非不满意这桩婚事,相反的,她表示十分喜欢腓立这个人。她之所以流泪,乃是因为根据我们荷兰人的规矩,在结婚前一晚,母亲要给自己女儿传授有关性生活的知识,这也是我们保守的荷兰社会里,唯一给予子女性教育的机会,如今却成为不可能的了。

    结果那天晚上,是安娜姨妈睁着大眼,满脸飞红地走进娜莉的房间。几年前,娜莉已经由我们屋顶上的那间卧房搬到碧姨的小房间去了。那晚,安娜姨妈和娜莉就局促在这个小房间里面共渡这例定的半小时。说到婚姻之事,全荷兰没有人会比安娜姨妈懂得更少的了,然而这是我们荷兰人婚前应行的仪式之一,也是历世历代流传下来的传统,就是年长的妇人给即将结婚的少女传授性知识。这是女孩子结婚前不可少的一个步骤,正如行婚礼时少不了结婚戒指一样。

    第二天,娜莉穿上欣长的白色礼服,真是仪态万千,光艳夺目。然而我的目光却完全被母亲所吸引,她虽然仍像往常一样穿着黑色长衫,但面容忽然显得格外年轻和孩子气,眼中也不断地流露着喜悦的光芒,今天可是我们彭家前所未有的大喜日子!碧茜和我很早就带她到礼拜堂里去。我敢断言华登家的亲友们连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位坐在第一排座位上、仪态大方、面带微笑的女士是既不能行走,也不能说话的。

    直等娜莉和腓立并肩从两边座位中间的通道走进礼堂来时,我才第一次想起我也曾想与卡莱有这样的一刻。这时碧茜已经三十多岁。她因健康的缘故不可能生孩子,因此很早就已决定独身不嫁。我如今也二十七岁了,我早晓得碧茜和我这两个独身女儿会长久住在贝雅老家的。

    但那是个快乐的思想,不是哀愁的思想。就在这一刻,我确实知道神已经接纳了四年前我所献给祂的礼物——我那份支离破碎的情感。因此当我想到卡莱时,心里一点受创的痕迹都没有,有的只是从十四岁起每次想到他时便有的那种无尽的爱意。我低声呢喃:“主耶稣,赐福给卡莱,也赐福给他的妻子。愿他们亲密相爱,也愿他们真诚爱祢与祢密切相交。”那是一个祷告,我清楚知道这样的祷告不是彭柯丽凭着自己的力量能够说出来的。

    然而那一天最大的奇迹后来才来到。婚礼结束时,我们选了母亲最喜爱的一首诗歌“美哉主耶稣”(译者注:普天颂赞31首)。当我们站着唱那首诗歌时,突然我听见在我后面母亲坐在座位上也唱了起来。一字又一字,一节又一节,加入与我们同唱。妈本来只能说三个字,如今却一字不露地唱完这首美丽的诗歌,连一点口吃的现象都没有。生病之前,她的歌声本来高而清,如今显得沙哑而粗糙,但对我而言,那真是天使的歌声。

    她一直唱至最后一句,我双目向前注视,惟恐回头望她会打断那特殊的灵感。最后当每个人都坐下时,妈、碧茜和我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泪光。

    起先我们希望这是妈复原的开始,可是这些她所唱过的字以后她再也说不出来了,此后她也没再唱过。那是孤立的一刻,是神赐给我们的礼物,是祂特地送来的结婚礼物。四个星期之后,在睡眠中脸带笑容,妈就从此与世长辞了。

    那年十一月底,一次普通的感冒却造成一个大改变。碧茜开始流鼻涕和打喷嚏,于是父亲决定不让她再坐在收钱柜台的后面,因为每当顾客开门进出时,冬天寒冷的空气便随着吹了进来。

    然而圣诞节又快到了,这正是一年里生意最兴旺的季节。由于碧茜卧病在床,我只好尽可能往楼下铺子里跑,应付顾客,替他们包装,省得父亲每隔五分钟就得从他工作的高台上爬下来,再撑上去。

    安娜姨妈坚持她能一手料理厨房烹饪的事并照顾碧茜,于是我便专心一志地坐在碧茜惯坐的柜台后面,开始登记我们售出钟表的数量、修理的价目、以及记录花了多少现款,购买零件及补充货品等。但我愈整理,我愈觉得难以置信——过去的帐目竟然毫无系统!我无法知道某一个帐单是否银货两讫,也无法知道我们的要价太高或太低。事实上连我们这个钟表铺是赚钱还是亏本也差不出来!

    一个刮风的下午,我匆匆跑到街上一家书店去,买了一套全新的帐簿,开始有系统地把一切登记下来。许多晚上,直到店门锁好,百叶窗放下之后,我仍旧一人坐在闪烁的煤气灯下细细审视旧日存活的清单与批发商送来的帐目。

    有时我会问问父亲:“上月你替何克先生修理钟表,要价多少?”

    父亲总是茫然地看着我,说:“唉!干嘛问我这个呢?……啊……我亲爱的孩子……我实在记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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