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艺人 作者:边云山-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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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季节里一切都在悄然成熟,人在这时候最不愁吃的,肚子饱了,力气和激情
就有了,这是孕育后代的好节气。
这一切的妙然泽兰都感到了,那她就更不肯把脸露出来。
人断乎不可以为草木无情。在一个心地善良有一副好心肠的人眼里,万物都是
一样的。
人的喜怒、愁苦、厌烦,万物也都具备。
人心即佛,便说了当中的大法。
泽兰不忍让这些美东西好东西见到她的难看,她活着每时都想给别人一些喜悦
而不想为别人制造一点点痛苦。
她现在希望的是立刻到得泉边,洗去脸上的脏污,无愧地去看鸟兽、花草还有
那沉坠于枝头的野果子。
槐山在看到泽兰雪白的肌肤时,想到了草兰,深深的内疚使他的心跳跳地疼。
但与泽兰比,草兰是十个也不如的,他的错和罪过便是他的这种想法。
一朵开到极限美到极致的花,别说去嗅闻去把它摘下,就连悄悄走过去,也怕
身体所带起的浊风使那好花受了侵害。
不过,又让人那么稀罕,该如何?槐山便处在这种两难境地中。
“你是想让我死哩。”语气几乎是可怜的哀求了。
泽兰没有听清。她正专心听两只鸟的谈话。一个人眼的功用若失去了,耳朵便
会听得到万物灵魂的颤动。
那是两只不同种类的鸟,一个是女鸟,一个是男鸟。它们居然在谈论它们的婚
事。
女鸟叫声哀婉,它在极力回绝又万分难舍。男鸟的音韵是近乎有血了,所说的
话使泽兰都听了去。她把衣襟缓缓放下,她的眼因为有泪而迷蒙了,但她毕竟感觉
到了亮光,那色彩缤纷极了。可她却再也听不懂鸟们说的故事了。那两只鸟永远飞
离了她灵魂的枝头。
“天哩,我愿是只鸟呢。”
她这样说。
她的痴样子使槐山误认为她受了太多惊吓而心神迷乱了。
他们正走在原始森林的边缘,那是一片乔木和灌木混交的林子。矮小的灌木多
一些,过几日,叶子变了颜色才叫好看。当中有东北山梅花、暴马丁香、珍珠梅、
榆叶梅,还有粉脸灯笼串儿。但那时不是花季,看到的只能是另外的好看了。
泽兰眼里的景物渐渐明晰。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她慌慌地看了槐山一眼,
看到的不是恶煞而是一个平常的带着一脸温情的男人。
这会是个土匪?她不会忘了他。
泽兰到处望望。望见了隐在山石和树林中用石头或整棵圆木垒造的房屋。
男人为何要做上匪?
女人为何要去娱不相识的男人?
答案是没有的。
她继而想,男人做匪一定如女子卖艺和为娟一样心中有挣扎和屈辱,那么男人
和女人的苦楚是相等的。她要善待他才是她的本分哩。
泽兰想到了娘平日里告给她的话,心就平缓了,不害怕,不欢喜,也不抱怨了。
他愿如何待自己都行,只要他能开心一些,觉着活着还是亮堂堂的,有奔头的,
那就好。
“我唱一段给你听吧?”
槐山不敢言语,怕她会改变初衷,只使劲儿点头。
泽兰先时声音很小,很快就放开了音量,唱得缠绵悱侧,十分动听。
英台上前叫梁兄
小弟我失言多有得罪
向仁兄赔礼我深鞠一躬
别离情使我心绪乱
英台我腹内有隐衷
还望梁见莫见怪
还望梁兄多宽容
……
槐山被泽兰外溢的真情打动了,他跟草兰学过几出戏,也知下面的唱词,刚想
接口往下唱,忽然颖悟到了什么。
“你莫非也有啥隐衷吗?”
第十三章 谁来拯救他们
1
黑夜退出去,脑袋和身上轻松了许多,小胖和丽丽来找我上学。“张老师说要
来看你呢。”丽丽抢着说。“不用了,今天我就声上学。”我吃了饭。姥爷问我:
“冬冬今天能行吗?再休息两天吧,”“没事。”我说走吧丽丽、小胖。路上小胖
说,肖肖这两天可神气了,他爸买了高级轿车,天天送他。肖肖说,“他爸处长都
不干了,自己在家开公司,那样子可神气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小胖说。
“离上课还远呢,我们踢一会儿毽子呀。”丽丽说。“我才不愿和你踢呢,到我踢
坏时你看丽丽幸灾乐祸的样子,我才不愿她笑话呢。”小胖说,“身子软软的不想
踢。”“你爱踢不踢,谁求你。我和冬冬踢。”丽丽生气地说。“你有什么了不起
呀,我爸说了,要给我买各式各样的球,我爸刚刚买回的遥控模拟飞机,能在天空
上飞,我才不让你们看呢。”小胖说。“你爸有什么了不起?”丽丽说,“公司倒
闭了,给撤职了还美呢。”“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小胖一脸得意的样子,“我
爸说了,这叫急流勇退,你懂吗?不是我爸不愿干,是他们不让干,他们欠我家的。”
小胖一看丽丽直愣神,更加得意,“你知道吗?我爸在农场,包了五千亩地,你知
道有多大吗?比当经理还大呢。我爸说那些地是我们家的。过几年我们家就不在这
儿了,我们要搬到大连开发区去,买一栋楼,我爸还说,要把我送到贵族学校,受
最高级的教育。”“吹牛吧。”丽丽说,“你有本事现在就走哇,以后甭想和我们
玩。”
上课铃响了,“丽丽别听他吹牛,我们上课去。”我和丽丽一起向教室跑去。
小胖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就等着瞧吧!还不知道谁吹牛呢。在城里谁不知道
我爸呀……
密虎县城的隔夜香妓院的老鸨坐在炕上昏昏欲睡,但哪个妓女若想偷偷溜出门
去,她都会知晓。她并没睁眼,谁也下知她是如何探知的,连妓女们出门的日的,
她都一清二楚。
有一次,老鸨透过窗户纸糊的小窗,高声喊:“铜铃,你别出门,有功夫把腰
再杀一杀细,不然将会有个更细腰的女人来代替你了。”
铜铃想老鸨在撒谎。在整个荒原上,再也找不出比她的腰更细的女人了。
为了这细腰,她差点饿死。再有比她的腰更细的女人除非不吃五谷,只喝西北
风。
可铜铃心里还是禁不住要发慌。她本是个小骨头的女人,就是整日大鱼大肉地
吃,也长不出丰满健壮的身材来。
荒原上的男人又都喜欢丰腴的女人,好不容易碰上个稀罕细腰的大老爷,万不
可让旁人抢去。
铜铃摆动柔软的腰身,重新回到楼上,人早已面色苍白气喘嘘嘘。她暗自神伤
可又暗暗叫着劲儿。她才是荒原上第一细腰的女人,县长也只能稀罕她一人。
她回到自己房中,把两丈长一掌宽的白布,一头拴在墙上的木桩子上,一头卷
在腰间。她用力往后拉自己,又用力缓缓地往前转动着身子。她感觉自己的腰就要
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了。
隔夜香里没梳拢的小闺女充当使役,伺候姐妹们待客是她们最重要的差事。铜
铃的晌饭让一个小闺女捧来了。
饭菜很简单,量也很少,不过是个女儿拳头大的大眼儿窝头和一小碟咸水青白
菜。
铜铃已习惯了束腰,但这次似乎是束得太紧了。她的力气用完了,她看着木托
盘里的饭菜直想扑过去。照她这个年纪,再有这两倍,她也吃不饱。
为了腰细,铜铃一直都在节食。每顿饭都是按老鸨吩咐的量给她的。她常常饿
得心慌。刚刚她是想偷偷跑到街上,在苞米面大饼子的店里买个大饼子吃。
“姐姐,吃吧。”小闺女的眼里是含着泪的。
其实在隔夜香每个妓女差不多都能吃饱,唯有铜铃不行。小闺女已侍奉她两年,
深知她是咋样忍住饥饿的,那又有多么难过。
铜铃无力地靠在炕墙上,泪水涟涟地望着小闺女。
“只给姐留下半个窝头,剩下的你吃了吧。”
“我吃饱了。这点子东西哪里吃得饱?还要剩下来,你还能活吗?”
铜铃使劲儿笑笑,可笑出来的全是辛酸。
“傻妹妹,我若全数吃下这点东西,赶明个儿我会连这点东西也没得吃了。”
小闺女捧着装有半个窝头和一碟咸水白菜的托盘走了出去,她任眼泪在脸上流,
小小的心充满了哀愁。
楼下老鸨的叹息震得土木建造的房子晃动了一下。她自言自语,承接着从格子
窗子透进来的秋日正午的阳光,人已陷在梦中。
老鸨说:“天再变就是塌个大坑,只要世上还有男人,妓女们就该活着。还有
鞋,我隔夜香的女子都是唱二人转的好手,单这本事就能挣碗饭吃。”
她的话同样地震荡了整座房子,听得妓女们个个心惊肉跳。
秋天来临时,整个荒原都弥漫着日本人欲倾的浮躁气息。军民人等心情各异,
一切都处在不安和动荡之中。
地主们套上马车东奔西走,一次次打探消息;另一方面又组织家丁护院以防外
扰内乱。他们心里这回没了数。以往天下再变,富人终究是富人,他们的地不会因
此少一分,所担心的只是官税会不会上扬和天下会不会造成混乱。这一回却不是这
样,有人主张分田地了。
穷苦人有些恐慌更有一些渴望。他们盼望随着朝代的改换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好
运气,最好是能有自己的地种,男人能有自己的婆娘,这当是全部奢求。这种时候
似乎是不远了。
在各个地主大院里,要数长工最兴奋。他们本是一无所有的,要在朱前就连死
也要担心没有葬身的地方。现在日本人气数尽了,要改换一个新朝代。他们的日子
该出头了。他们听到了许多宣传,恨不能立马就把地主的田地分喽。
荒原深处卖艺的女人都在加紧做着棉衣,缝制皮袄,并把往年的皮袄挂在房檐
下通风,捉去上面的潮虫。皮帽子也找了出来,用山杏木梳梳了,把倒戗的毛梳得
又光又顺。
她们也在心里一点一点构筑防御工事,好来承载不可知的一些人的放肆和刁难。
她们或许怀着一些小小的愿望了,愿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多挣几块钱,使一家在下
一年所吃的盐不要间断,无论冬夏都能穿上一双鞋子,还有就是能多出一点钱好给
自己买一尺洋红布做成个肚兜,在上面绣上龙凤或一丛百合,好使自己在扭舞时或
向一个陌生男人袒露时少一份难堪,并因此能使人看重自己一些,这是最好的。再
有就是能遇到往年对自己有些情意的男人或干脆获一个自己极愿嫁与的丈夫。
也还有新长成的大闺女,在姐姐、嫂子或爹娘的劝说下,决定开始卖艺女人的
生涯。
她们听到每一阵秋风吹过都要瑟瑟发抖,希望冬天永远也不要到来。但是当秋
天真正到来时,冬天将接着上路了,这是谁都阻止不了的事。
这初长成的大闺女唯愿第一次演出能让人叫好,必须卖身的话,那第一个获得
她的男人最好是个年轻有情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想法,也被家人探知后而彻底灭掉了。
大概那家人是说:“你大闺女的身子,是哪个给钱多就归哪个的,哪里凭你的
好恶来挑拣?那是傻人也不该做的事。”
这大闺女便觉时光难耐又愿时光过得太快了。
冷眼看上去,荒原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