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艺人 作者:边云山-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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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下来好几大块。
“点着桦树皮,狼就怕了。”
“要是还没点着狼就来了呢,那咋办?”
“你上树。”
“上树我可会。”
她像小女孩儿似地咯咯笑,脸上有种要冒大险的自豪神情。有个爹爹或哥哥该
有多好,她想着,禁不住要流泪了。
“你快走,我也该回去了。”
“你不能老做土匪!”
泽兰背过脸去。她的心里很难受。她不想他看见她的表情。她等待他回答她。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出声。
泽兰回过身来,发现她所能望见的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树木重重,已消隐了
他的身形。
泽兰河水一样往山下奔去。
可叹红颜不成双
……
泽兰只唱一句就住了,她匆匆地跑去了。
4
在我身边躺着的确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吗?白白胖胖的,再也唤不起我任何的
欲望,不能为我分忧,领会不了我的意图。过去那种天真可爱再也看不见了。我又
能把她怎样呢?我千百次呼唤过要离开她。她在家中的勤劳,她照顾我衣食住的周
到;哪怕是在她正忙的时候,我回了家,她都要跑过来沏杯茶水之后再干她觉得是
分内的事情。我的皮鞋擦得很亮,我的裤线总是笔挺,这是我在外面的体面。是因
为这些我就不离开她吗?要雇这样的保姆会有很多,这些想法总是缠绕着我。这种
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她第一次说出我在外面另有女人的时候,那一次打
得很凶,那一刻我没有了思维。屋子里不知怎么进来了一只肥肥胖胖的老鼠,走起
路来仍然敏捷,我用一根竹竿更敏捷地摁着了它的脖子。它用力向前挣脱着,结果
带来的是我用力把它贴在了墙角,它的脸变形,眼睛充血,痛苦地转动脖子,是否
想看看我的耐力?它浑身颤抖着,嗓子里发出吱吱的叫声。它的光洁的皮毛,随着
神经的颤抖在波动。它满身白白的。我看到了它的可爱。我的腹部发出了会心的笑
声。血殷殷地从它的鼻孔里流出,与红红的地毯相融。它洁白的绒毛上也沾满了淡
淡血迹。红白相间,那是怎样的一种图案,像冷冬时节红红的太阳,透过云层落在
茫茫的白雪之中,那样惨烈、那样多彩。我大笑着,浑身颤抖了。鼠儿却有了空隙,
蹿到我的眼前。我一躲,它从我的床上、洁净的被子上走过去,留下一串脚的印迹。
它在敞开的门槛上,瞪着发红的眼睛看着我,转眼间不知去向。
床上的这种印迹再也没有洗去,换了被褥仍有鼠的足印,踩在我的背上、我的
胸腹,啃食我的腿足。
这种印象为何这样深?下乡年代每到秋收时,大地上老鼠成群结队,随时都有
可能钻到衣服里、裤子里,我从来没有畏惧过。那时候,年青人充满了活力,在农
场机械化作业三班倒,八个人一个班组,国男四女,连长说这样干活不累。我们唱
着歌,在机器的灯光下边干着活边嬉戏着,没有困意。每当我把大家的情绪调到最
高潮时,我就溜走了。她已经等在我们约好的地方了。其时我们班组的人早就知道
我们俩的事,只是成全我们而已。这样我们约会了很多次。那时的心忽忽乱跳,冲
动淹没了一切,白亮的身体让月亮藏了起来,星星也闭上了眼睛。想起那一夜灯火
辉煌,人们沉浸在秋忙的欢乐之中,机器轰鸣,狂吼着碰撞着柔弱的秸杆。秸杆上
丰满的果实摇摆着发出欢快笑声,在沉重的机体下被碾没。发热的机体汗水淋漓,
在剧烈的缓冲之后,浑身与秸杆混为一体,静卧着,只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
九虎林河流到这里差不多就有真正的河的形态了。但水流仍是湍急的,鱼群在
这里停不住,一些水生物也被冲走了,这是一片荒凉的水。
河岸上的植物倒映水中是水的幻想。再美再好看的东西在不平的水面上也要零
碎得什么都不像了。
河岸上有些灌木,大都结了果子,有能吃的,有有毒的,有让人不知道能不能
吃有没有毒的,反正都挺好看。
矮棵的刺玫果已红了,但并没熟透。许多的野果子都要等下了苦霜才变甜才算
熟透了呢,刺玫果也是这样。不过它只要红了就好吃。
刘贺自己呆在戏仙祠里。
槐山越走越担心泽兰,猛转身往回跑。
泽兰走着走着遇到了两个猎人模样的人。他们是两个日本侦察兵,来上山摸情
况的。他们一见她互相咕噜了一句,就朝她扑过来。
泽兰似乎明白了,她遇到的人不是与她一族的,她是必死无疑了。可她不想死。
她也不知自己咋有那么大的力气,像匹疯马似的。
“我的小手枪呢?”
她真希望手中有枪,她终于知道了枪的重要性。如果她还能活着,她要挣更多
的钱帮山上的抗日队伍买枪。
那两个日本人累得快动不了了,终于按住了泽兰,她已经昏了过去。两个日本
人拿腰带打算把泽兰勒死,已把腰带套在了她脖子上。
槐山猛扑上去,一支胳膊勒住了一个脖子,力大得能弄死一只老虎。日本人的
刀和枪都没来得及用,就死了。
泽兰醒来看见的是槐山,以为自己在做梦,好一会儿没言声。
槐山搜了日本人的身,把得到的武器都别在腰带上,见泽兰睁开了眼,十分高
兴。
他刚要跟她说啥,就听到了土匪中的暗语。那是一种苏鸟的叫声,只是比真苏
乌多叫了一组,是紧急集合的命令。远远近近的都是这种声音。
“你快走!这是两个日本人,让狼吃了算了!”他急急地说,不得不往山寨跑。
泽兰的泪哗一下子就淌下来了。
山林里到处藏着虎狼,谁来管她呢?李南石说女人要靠自己,真要做起来,还
真难。
泽兰从河的上游跑下来,像一只野鹿一样快捷。她把树枝和野草碰得唰啦唰啦
响。明明是她自己弄出的声音,她还以为有野物来了,吓得时刻准备上树,又想要
是野猪,上树也无用,它会把树拱倒的。不过,上树是一个女人在危险情况下所能
采取的唯一抵御措施。
泽兰的面影显露出来。她身上男人的黑褂子剐成了布条,大辫子散如乱麻,只
有一双眼还清亮亮,正四下里乱看。
“泽兰?”
泽兰给吓了一大跳,险些栽到河里去。这又是谁?不会是她已经死了吧?
刘贺起初不敢认她,可泽兰的眼是同旁的女人不同的,她的眼梢微微上吊,又
威又俏,但她又不是凶蛮的,她的柔顺与她的两眼不相称。她的目光善良而恐惧地
望到这里,却没发现他,还是他先叫了她,她才发现有人。
“你咋在这里?来做啥?”
泽兰在暖暖的太阳照拂下,确信那是刘贺本人,不是幻像也不是鬼魂。她奔到
他身边就昏倒了。
刘贺背着泽兰回到戏仙祠里。
其实,刘贺一点也不惊讶他能遇见泽兰,他把她放在那堆干草上。
“她是喜的,只需在她脸上泼些凉水就会缓醒过来。”他自言自语道。
当他背着泽兰往山神庙走时,眼泪一次又一次把他要走的路给模糊了,他就是
想哭,但他又不能停下来痛痛快快哭一场。
刘贺去附近小溪取了水,回来后把戏仙祠门关上,跪在了黄泽兰身旁。
“闺女,你的苦还没遭够哩,你的快乐也没来到呢,那你就回转过来吧,有好
吃的盐卤蘑菇,快起来吃吧。”
泽兰双目紧闭,脸色却在转阳,微微地有一抹粉红在腮上了。
见泽兰不醒,刘贺伸出苍白的手放在她额上。
“我是你的爹哩。”他的泪就滚落在她的脸上。
刘贺已经有许多年没哭过了,一个神是不同于常人的,他的苦乐观似乎也不是
常人的,这都是在世人眼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有着平常男人的欢愉和疼痛,
一个平常男人该有的感觉他一样也不缺少。
刘贺参加抗日队伍是偶然的。那时他在一个村庄里的一户人家唱戏,而李南石
却在另一户人家里秘密地宣传抗日。他把那些道理听了去,觉得句句有理,突然想,
这不就是黄花一直要寻找的东西吗?
他就第一次怀疑了他仙家的真实性。那工夫他苦恼极了。
李南石低沉的歌声传出来:“世上根本没有神仙皇帝,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
“说得好!”
刘贺的心透透彻彻,他恨不能一下到在黄花面前把他寻到的东西告诉她。
他还想扔掉这几样法器,跟李南石干。
李南石却让他借他的身份隐蔽下来,搞地下工作。
已经有好几年了。
在泽兰飘忽的神志中突然射进了一缕阳光,把她无依的心束紧,扯回人间来,
那是她感受到了一种爱,那爱有股超乎寻常的力量。
但巨大的伤痛又使泽兰昏了过去。那两个日本人残暴如兽,她的灵魂到现在还
在颤抖。
树皮桶里盛着冰凉的泉水。
刘贺提过树皮桶,用瘦长的手指蘸水往泽兰脸上掸,一连掸了三下,泽兰终于
醒了。
泽兰抓住刘贺,两眼发亮。
“我看见我爹了。”
“真的?谁是你爹呢?”
“他很高很健壮,可我没看清他的脸。”
“他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
刘贺退到仙像后面,他的心沉重得像要坠落下来了。这好闺女,他多么想当她
的爹呀,他或许就是她的爹哩。可他咋有脸面站在她面前?
唏唏嘘嘘的叹息声在大殿里沉郁地回响着,日光渐渐暗淡下来了。
第十五章 往情如烟
1
槐魁气喘嘘嘘地追赶草兰,边走边骂,骂得很难听。草兰实在不乐意听就站下
来,回身,怒视他。
“你为啥骂我?”
“我骂你骚。”
“我咋骚啦?”
“见到男人就腿软。”
草兰的火爆性子上来了,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跟了槐魁她差不多学会
了忍耐,可她再也不能容他这样欺辱她了。她因为愤怒脸涨得比百合花还红呢,两
眼圆溜溜地瞪着,一步一步朝槐魁走过来。
“你还想让我收人家两块钱?还想让把我身子扭成个麻花儿?”
槐魁的长脸现出尴尬和为难的神色,显得又老又愚。
“我是你男人哩。我想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
他不满地嘟哝了一句,想同草兰干架恐怕干不过她。她腰细虽细,可是有力。
草兰啐了槐魁一口,冷笑道:“我先前还以为你能当个老爷呢,也不过是个鸨
儿角色。”
槐魁给草兰说恼了,他往前走了几步,是想扭打她,可他却被一墩乌拉草绊倒
了,摔出去老远,刚要往坡下滚又被乌拉草挡住了。
倒在地上的槐魁感到自己真的老了,他担心自己再也撵不到一头鹿了。草兰的
细腰在他视线里颤动,他又发邪火了。
“连个娃也怀不上,还叫啥女人?”
草兰的火气一下子小了下去,她很清楚自己还没有怀上娃。一想到她的细腰,
她就更生气了。这样的细腰,恐怕连个小兔子也养不出来吧,还想百个娃?
“我饿,给我吃的!”
草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