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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月满西楼_第四部分-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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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凌楼有些吃惊,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而耿奕显然也是被岳凌楼吓了一跳,本以为他现在应该躺在床上休息,但没想到刚进门就见他神色匆忙要往外走,随口就问了一句:「你想到哪儿去?」 
耿奕一开口,岳凌楼也回过神来,拉过耿奕,小声问道:「蓉姨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一跟清儿谈起蓉姨,她就不对劲?」 
闻言,耿奕一脸迷惑,说他也不知道。后来,岳凌楼又问他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见踪影,耿奕说他被他爹关起来了,关了五天,这才刚刚放出来,知道岳凌楼已经回来了,这才马上赶过来看看。 
岳凌楼不再说话,他走回床边坐下,面色凝重地思考着什么问题,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老爷关你做什么?」 
耿奕冷哼一声,恨恨道:「还能干什么,问我把你弄到哪儿去了呗。」 
岳凌楼又问:「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的方法当然多啦。不过听说好像是先找到了你当掉的那件衣裳,然后顺藤摸瓜抓到了我,我当然不肯说你躲在哪里,他一气之下就把我关起来了。说我一天不说,就不给吃,不给喝。不过还好有我娘,私地下带了一点吃的,不然我早就饿死了。」耿奕边说还边咬牙,拳头握得死紧。 
听了他这一番话,岳凌楼心中的不祥越来越强烈,自言自语道:「如果老爷连你都舍得关,那么蓉姨……蓉姨不是会更惨?」 
闻言,耿奕也不说话了,他也知道是蓉姨趁着去景元寺的机会,偷偷放走了岳凌楼。这点当然瞒不过耿原修,至于他会如何逼问芙蓉,耿奕也觉得不敢想象,顿时心中咯噔一下,拉过岳凌楼道:「要不要立刻过去看看?」 
岳凌楼点点头,起身就往外冲,耿奕也尾随其后。 
但前脚刚跨出门,耿奕就被清儿给拽住,拖到墙边去,神色紧张地窃窃私语了好一阵子,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 
岳凌楼心中着急,也不等清儿对耿奕说完,拉上衣服,匆匆跑着就朝着芙蓉庭的方向去了。 
※※f※※r※※e※※e※※ 
雪还没停,一直下了整整五天,杭州城还从未降过如此大雪。 
岳凌楼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所以这会儿才突然发现,户外的雪早已积得老高,如果不是下人们打扫勤快,这雪恐怕早就淹上了他的小腿。 
但奇怪的是,越往芙蓉庭走,雪就积得越多,走起来也就越困难。岳凌楼心想:难道这里没人打扫?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芙蓉庭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芙蓉喜欢清静,不爱与人争执,所以这芙蓉庭本来就是个颇为冷清的地方,伺候的小丫鬟数来数去也不过两三人。但是这会儿,走在这冷冷清清的门庭里,岳凌楼只觉得安静得过分恐怖。庭内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敲了敲蓉姨的房门,半天也得不到一声应答。就连耿芸,也都不见了影迹。 
此番情景,竟使岳凌楼联想到了另一个地方——流云阁。 
那是嫣姨住的地方,自从她的孩子流了,神经变得不正常以后,流云阁就渐渐荒废。而此时的芙蓉庭,也给岳凌楼同样的感受。 
难道,这里也会变成流云阁那样无人问津? 
思及此,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视线一偏,正好瞥见院子里一点白色的小小身影。 
岳凌楼凝神一望,认出是耿芸,急忙赶了过去。 
耿芸跪在雪地上,一动也不动,雪花落了满身。岳凌楼这才发现,他刚才看到的白色,不是耿芸的衣裳,而是那衣服上堆积的雪花。顿时心中一惊,心想她到底在这里跪了多久,身上才会积起如此多的雪? 
轻轻走过去,拍了拍耿芸的肩膀,而耿芸却没有任何反应。 
岳凌楼以为她是冻僵了,急忙解下披风,把她的身体紧紧包起来,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一边把耿芸抱在怀里,拍打着耿芸冻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一边焦急地问道:「小芸,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蓉姨,蓉姨她……到底怎么了?」 
被岳凌楼一摇,耿芸才稍稍有了一点反应。她靠在岳凌楼的心口,轻轻抬了抬眼,虚弱不堪地张了张嘴,然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许她的确是想说话,但是根本没有力气发声,只是嘴唇稍稍张一张,好像就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更别说要让她发出声音了。 
岳凌楼看着心疼,把耿芸抱得更紧,哽咽道:「不要这样,看到你这样……我心里怕得很……」 
耿芸惨淡一笑,右手抬了抬,指了指脚边的那片雪地。她双眼无神,直直地望着那雪地,两行滚烫的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流淌下来。见状,岳凌楼把耿芸搂得更紧,揩去她脸上的泪,自己的喉咙也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顺着耿芸手指的方向望去,岳凌楼只看到一堆白雪。不知那雪有什么特殊,耿芸一直望着那里,默默地流泪不止。 
但突然,岳凌楼的瞳孔收缩了! 
他的视线盯在那堆白雪上,竟一点也移不开,心跳得就像打鼓似的激烈,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然后身体慢慢僵硬,就连脑袋,也都停止了运作。 
他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想…… 
在那堆白雪之中,隐隐有一点殷红。虽然只是很小一点,但点缀在那一片茫茫的白色之中,却显得如此刺眼夺目。 
岳凌楼不知道当时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手就已经放到了那一点嫣红上。只轻轻拨开一点,那殷红就又扩大不少,岳凌楼的心脏一阵抽搐,手也开始颤动。耿芸竟不敢看下去,把头埋在岳凌楼的胸口,哭出了声音。 
岳凌楼的手抖个不停,但是刨雪的动作却渐渐迅速,他克制住心中莫名的恐惧,把那片殷红拨开,越拨越开……突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所有的动作都为之一滞!他不敢再动了,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突然起风了,把那些掩盖着真相的白雪吹散…… 
随着飞散的雪花,雪下的一切,在岳凌楼的眼前渐渐明晰。 
待冷风平息,雪花飘尽,他看到了一张僵白的脸——就像冰雕一样的脸。 
——而且,还是蓉姨的脸! 
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想不到,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蓉姨……蓉姨,你怎么了?……」岳凌楼用颤抖的手,刨开芙蓉脸上的积雪,她清丽的面容此时看上去就像往日一样恬淡,只是嘴角的血迹,好像是渗入了皮肤,怎么抹也抹不掉。原来岳凌楼刚刚看到的殷红,就是芙蓉嘴里吐出的血。 
「蓉姨……」 
岳凌楼还在唤她,但是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她静静地躺在雪地里,让大雪覆盖了身体。她的眼角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在傍晚黯淡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有些晃眼。岳凌楼轻轻碰触了一下,才知道那是冰。 
并且,那冰不是用水凝成的——而是用泪。 
岳凌楼从来没见过芙蓉哭,在他的印象里,芙蓉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轻轻对着他微笑的人。说话也是轻声轻气的,柔和悦耳,她的一切都如此美好。 
其实在每个人的心里,应该都聚了很多很多的泪水。只不过,此时此刻,岳凌楼才清楚地明白这点——也许在芙蓉心中,她积了比岳凌楼想象中还要多的泪。 
岳凌楼跌坐在雪地里,浑身乏力,而耿芸的哭声却嘤嘤不止。 
「娘说,不怪任何人……」耿芸揪住了岳凌楼的衣服,哽咽道,「……娘说,爹不是不爱我们……而是……忘了我们……」 
他的心里只有慕容情,然后忘了很多很多的人…… 
后来,耿芸又说了很多话,但是条理非常混乱。岳凌楼一直默默地听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该安慰一下耿芸,但他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从耿芸混乱的话语里,岳凌楼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抓住耿奕的第二天,耿原修开始逼问芙蓉岳凌楼的行踪。一开始,芙蓉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她竟和耿原修闹了起来,就像雪姨一样,闹得非常厉害。好像是把她压抑在心中很多年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暴发出来了! 
耿原修气急,对芙蓉动了板刑。 
他对那些仆役们说:「我没说停,你们就不准停。」 
就是他的这一句话,要了芙蓉的命。 
那些仆役一方面不敢违抗耿原修的命令,一方面也担心芙蓉受不起这大刑的伺候,见芙蓉奄奄一息了,也就停了下来。 
但那个时候的芙蓉,却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打手们不负责任地离去,只有耿芸一人守在芙蓉身边。 
芙蓉一边吐血,一边拉住了耿芸的手,艰难地抬头,脸上血泪模糊,她说:「芸……谁也不要怪……你爹不是不要娘了,是他忘了……他忘了说停,只是忘了……芸儿……芸儿,不要怪你爹……真的不要怪他……」 
只是忘了…… 
芙蓉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耿芸含泪不断地点头。这样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芙蓉就咽气了。 
耿芸守候在芙蓉身边,她搬不动芙蓉的尸体,也没有任何人过来帮她。她一直跪在那里,无助地哭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天空突然降起了大雪。洁白的雪花飘飘而落,它们飘上了芙蓉的身体,慢慢堆积,把她的身体覆盖起来,就好像一个灵柩,收敛了她的尸体。 
讲到这里的时候,耿芸突然问岳凌楼:「是不是老天爷还念着我们?……不然,他为什么会为娘降雪呢?……但如果老天爷还念着我们,他为什么又不救我们……」 
岳凌楼答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这场罕见的大雪会降了整整五天。是因为芙蓉——是天也不愿看到芙蓉的尸体曝于庭院之中。 
紧紧抱住耿芸的岳凌楼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还有站着另人——耿奕。 
耿奕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是耿芸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入耳中。 
死了,蓉姨死了……被耿原修打死了……这算什么,这到底算是什么!? 
耿奕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胸中一堵,只觉得鼻子一酸,好像也要哭出来。 
芙蓉死去的那一天,在芙蓉庭的那片雪地里。生长于耿家的三个孩子——岳凌楼、耿奕、耿芸,他们的命运从那一天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 
后来这个变化越来越大,把他们引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那一年,岳凌楼十岁,耿奕十二,耿芸十岁。 
※※f※※r※※e※※e※※ 
——是否听到金丝翼的鸣声了? 
它一直都在飞,但却从未真正飞翔过。 
第九章 
芙蓉死后的第五天,耿原修才得知了这个消息。当时,耿原修在书房,岳凌楼站在门口,轻声说了一句:「你去看看蓉姨吧,不然就再也看不到了……」 
耿原修这才知道了事态的严重。 
当他匆匆赶到芙蓉庭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芙蓉的尸体被一块白布盖着,只露出了僵硬的脚趾。慕容雪坐在一旁,单手支起下巴,望着芙蓉的尸体出神。长夫人在一旁吵吵闹闹的,揪住了耿奕,又是推又是打,硬要不准他留在这里。而耿奕却拉着耿芸的手,说什么也不走。 
长夫人急了,咒骂几声,甩手离开,但她刚一转身,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耿原修。 
那一刻,整个中堂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就连念经超度的小和尚,都停住了,望着这个来得太迟的男人,眼中装满了惊诧。而耿原修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房间中央,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他缓缓移步,慢慢靠近,蹲下身子,把那白布掀开了一个小角—— 
顿时,他的身子突然一抖,手也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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