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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满西楼_第四部分-第8章

小说: 月满西楼_第四部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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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夫人正好站在那里,看见岳凌楼回来了,一把揪住了他,拉到身边,正想质问几句,却发现岳凌楼神色古怪,而且右手还紧紧捂着脖子,顿时心下生疑,吼道:「小杂种,你又跑哪儿去了!你捂着脖子干什么!松开,你给我松开!」 
一边吼,一边扯岳凌楼的胳膊。岳凌楼当然敌不过她,没挣扎到两下,就被她拉开了手。长夫人的目光刚一触及岳凌楼颈脖上的那一块红斑,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极大,好像要从眼眶里跳脱出来! 
岳凌楼被她看得害怕,低下头去,身子止不住的瑟瑟发起抖来。 
突然,长夫人一声大笑,捂住了脸,发疯似的朝着屋顶又叫又笑:「天啊!天啊……终于来了,终于还是来了……慕容情!慕容情!哈哈……我斗不过你,即使你死了,我还是斗不过你!你笑啊,你赢了!哈哈哈……哈哈……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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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耿原修和岳凌楼的接触逐渐频繁起来。他在自己的书房里重新添置了一张小书案,专门为岳凌楼准备着的。用他自己的话说:「慈兰轩到这里的路程不短,夜晚天寒,走来走去也不方便,一不小心还会染上风寒,不如叫凌楼来我这里誊抄书卷。」 
这个决定一下,长夫人、雪姨、蓉姨,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三名女子,都不约而同地闭门不出,那段时间,整个耿府都笼罩在一片极度压抑的阴云里。也许是受到这股气氛的影响,所有人在说话时,都是愁眉不展的。像是雷雨前的闷热,闷得几乎使人窒息。 
以前的三年,耿原修在避着岳凌楼。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慕容情和岳闲所生的,他身上虽然流淌着慕容情的血,但是他不是慕容情。他是慕容情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他只想好好珍惜他,爱护他,看着他长大,把他留在身边。看着他,仅此而已。但是现在,耿原修变了,他变得想去占有,他不再回避,他开始慢慢靠近,拉近距离。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 
但是,只有岳凌楼,还不知道。
他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耿原修为他准备的书案旁,专注地誊写那一卷又一卷,仿佛无穷无尽的古籍。即使有的时候累了,他俯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耿原修还会为他披上温暖的外衣。一切都是这样简单地发展着,并没有任何脱轨的迹象。 
眨眼之间,一年时间又过去了。 
岳凌楼和蓉姨、雪姨、长夫人、甚至耿奕、耿芸的接触都渐渐少了。他开始习惯呆在耿原修身旁,听他讲一些过去的事情。其中包含对慕容情的回忆,也有一些经商上的问题。有很长一段时间,耿原修走到哪里,岳凌楼就尾随到哪里。有时候,他会带岳凌楼去见羊伟民,讨论一些岳凌楼听不太明白的东西。 
依稀记得那些谈话是关于一种神兽,叫做『麒麟』的神兽。 
羊伟民醉心于麒麟兽的研究,和耿原修一样,只要他们两人在一起,谈论中三句不离麒麟兽。渐渐的,岳凌楼也可以听懂他们的话了,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直在誊抄的东西,其实就是关于那种神兽的记载。 
上古时候,九州大地,种族混杂。除了人族,还有一个族群,叫做『麒麟族』。他们受到天神的眷顾,掌控着自然的神力。他们强大的力量为人类所惧怕,然后人类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围剿麒麟族,进行血腥的灭族屠杀。 
但是,耿原修为什么独独对这些传说感兴趣,岳凌楼却想不明白。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耿原修的书房内总可以看见两点火光,一点盛放在岳凌楼的桌前,一点在耿原修那里。两点烛火遥遥相望,影影绰绰,时而摇曳,时而昏黄。书房很静,甚至可以听到呼吸的声音,还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你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 
每当岳凌楼伺立在耿原修身旁时,耿原修总会自言自语般说出这句话。他会叹气,会摇头,然后痛苦地闭上眼。 
而岳凌楼,则低头研那仿佛永远也研不完的墨,不发一语。 
已经过去太长时间,母亲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但是却可以肯定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温柔而又贤慧,是男人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所以,即使在她死后多年,依然会被耿原修念起…… 
「如果你不是男孩子就好了……」耿原修专注地望着岳凌楼精致得仿若天人的侧脸,半认真地说,「如果你是女儿身,我一定会把你许配给弈儿……」稍稍顿了顿又说,「不过,那个臭小子根本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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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耿原修送给了岳凌楼一样礼物。那是一只坠着圆润珍珠的小簪子。 
岳凌楼低头看耿原修放在书案上的这个小物件,不敢去接。这是女人用的东西,为什么耿原修会送这种东西给自己? 
「这东西已经在我身边藏了十年了。」耿原修一边说着,微微叹气,记忆在倒退,又把他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十年前,我托付南洋最优秀的工匠,用最好的珍珠、最好的工艺打造出了这是珠簪。那个时候,我是想送给你娘的。」 
岳凌楼一振,倒抽了一口凉气,背脊开始阵阵发寒。又是慕容情么?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始终纠缠着自己的身体…… 
耿原修的话还在继续:「那天,我把簪子包在一个小锦盒里,放在情儿的枕边,希望给她一个惊喜,希望她会喜欢,她会开心。但是,那天晚上,她却没有回来……」 
话说到此,竟哽咽起来,男人捂住了双眼,声音被拉扯得难以辨识:「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回来……她回来了,哭倒在我的脚边,她说……她说她已经不能再当我的妻子……她说她已经没有这个资格……她说已经是别人的……别人的……妻子了……」 
岳凌楼的身体蓦然向后一退,险些摔倒在地。 
耿原修一直捂着脸,烛火在那个时候一闪一灭,眼看就要熄掉。 
没有人说话,整间书房,只听得到岳凌楼倒抽气的声音,还有耿原修深深吸气的声音。天旋地转的感觉从天而降,把岳凌楼笼罩其中。他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他,他已经可以听明白耿原修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那个让慕容情失去当耿原修妻子资格的东西——就是自己! 
因为慕容情已经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另外的男人,交给一个叫岳闲的男人——也是岳凌楼的亲生父亲。那是慕容情这辈子最为深爱的男人,也是最后把她带入黄泉的男人。 
金丝翼漂亮的羽翼,在那个时候开始张开,沉寂了十几年的翅膀终于得到了飞翔的力量和勇气,她第一次试着去追寻梦中的天空,去追寻未来的幸福…… 
「我以为她可以过得很好……」 
岳凌楼听得出来,耿原修说这句话时,心在滴血。 
好久好久,没有人再说话,岳凌楼的身体从头冰凉到了脚。他望着书案上哪只小小的珠簪,觉得那粒小小的珍珠就像一滴眼泪。它在耿原修心里藏了整整十年,终于变得如此圆润明华,璀璨夺目。那是耿原修想送给慕容情的东西,但他却藏了整整十年,没有送出去。 
是否真的一念之差,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让彼此间错过了很多东西? 
再回首,万念俱灰。 
晚了,一切都晚了…… 
有些人已经不复存在,有些话已经再也说不出口,有些东西,再也无法交到她的手中。 
「十年来,我常常会想,这只珠簪如果可以插在她的发间,那会是怎样的绝代风华。」耿原修苦涩地笑着,笑声中夹杂着深深的无奈,他望着没有任何表情的岳凌楼,继续说道,「凌楼,我真的只有这一个愿望……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才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岳凌楼不说话,带着恬静而又呆板的表情,在等耿原修继续说下去。 
「我只想看看情儿带上这只珠簪的样子……真的,就是这样……」耿原修凝视着岳凌楼惨淡的脸孔,他的眼中填满了哀求。那是一种本不该属于他的表情,但现在却出现在他的脸上。 
岳凌楼的呆滞的眼神动了动,他朝书案上哪只精巧的珠簪望去。他觉得那粒小小的珍珠在闪光,耀目的白光几乎闪疼了他的双眼。也许有些鬼使神差,岳凌楼的手抖动了两下,他觉得自己的胳膊很沉,沉到难以抬起。他无法抓住那只小小的珠簪,他没有拿起它的勇气。 
然后,耿原修站了起来,他抚起了岳凌楼失去温度的脸庞,手指慢慢摩挲,然后滑到脑后,为他挽起了如丝的长发。 
那天晚上,一切都变得疯狂。 
岳凌楼结发成髻,珠簪轻轻挑起一缕细发,插入髻中。珍珠温润的颜色在烛火下变幻万千,盈盈的暖光流转在两人的眼中。耿原修已经看得呆住,但他的双眉却始终紧锁。他的手开始抖动,而且越抖越厉害,岳凌楼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变化,但却不知道这一切,将会如何收场。 
很美,真的很美……就像想象中一样…… 
此时的岳凌楼,就像当年的慕容情。 
或者应该说,当年的慕容情,此刻就在岳凌楼的身体里慢慢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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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可以重开,我绝对不会放你飞走……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是我的妻子。那一辈子,我们没能相守在一起。 
二十年后,你从地狱爬出来见我,借用了另一个身体,是否为了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如果可以,我知道我可以,这辈子,不会再放你飞。 
※※f※※r※※e※※e※※ 
岳凌楼第一次来到耿原修的书房,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他第一次把誊写好的书卷送到这里,那个时候,虚掩的房门,在他的手下,吱呀一声慢慢敞开。 
一个声音在屋内响起,问「是谁?」,他看见耿原修掀开一帘帐子,从内屋走出来。 
书房的光线,一直都很暗。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不知道耿原修为什么会选这样一个地方做书房。 
不过,现在,岳凌楼终于知道了。 
耿原修掀开那帘厚重的帐子,在那帐子后面——别有洞天! 
像是一个布置极为精巧的房间,黑沉沉的,看得见家具方方正正的棱角。它们静静地立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一挂沉沉的帘子,把它们和书房隔开。虽然在这书房呆了一年时间,虽然也曾好奇过帘子后面的东西。但是岳凌楼,却一次也没有掀开帘子,走进去一窥究竟。 
今天的耿原修有些反常,对岳凌楼说了很多话。但岳凌楼却听不太明白,眼神茫然地望着他。这情景,倒像是耿原修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他掀开帘子走入里屋,岳凌楼尾随其后。 
手中的火折子闪了一闪,耿原修点亮了烛火。在明亮的火光窜起的那一瞬间,岳凌楼呆住了,他站在挂帘边上,双脚就像被注入了万斤的铅石,僵硬得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当耀眼的烛火照亮了整个房间的时候,他不敢相信眼睛告诉给他的一切! 
耿原修的手边,那是花烛。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升龙凤,烛台上攀缘的是镂空五彩祥云。烛火啪啪的爆裂着,点点火星跃上了半空。借着烛火环顾四周,大红的双喜贴在窗上,本应瑰丽的颜色,在深夜的花烛下,显得有些诡异。红绸绕满房梁,就连桌上铺着的那块缎子,都细心的用金线绣上了吉祥的图案。 
不用多说,一目了然,这是一间婚嫁的新房。 
虽是新房,但灰尘却很厚重。在耿府,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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