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两生花开 作者:苏晓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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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所谓的吃饭时间,通常就只是镜子自己面对着一桌子千遍一律似乎永远都不会出现一丁点儿变化的菜式,没有丝毫的兴致可言。
上了初中之后,镜子开始住校,只有周末会回来小住,这样一来,一日三餐理所当然会在学校食堂解决,食堂的菜口味平平,说不上来是可口还是乏味。只是经过这样前前后后的折腾,吃饭对镜子来说,俨然变成了单纯的满足生存的需要而已,吃可以,不吃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镜子才那么瘦,瘦得锁骨也不留情面地突兀出来,并不是刻意想要减肥什么的,而是生生给饿出来的。捧着隔三差五就“咕咕”直叫的肚皮,镜子的脑子常常会不听使唤地怀念和筱墨在一起的那些年,怀念墨仪阿姨那一手令人望尘莫及的好厨艺。说出来也许很少会有人相信,对那个时候的镜子来说,去墨仪阿姨家吃饭,就是参加一场盛大而不可多得的晚宴,镜子一定会先洗澡,然后穿上隆重的衣服。筱墨为此曾取笑过她,结局却是面对上镜子一脸懵懂外加拼命咽着涎水的告白:筱墨你真幸福,可以吃到这么多这么好吃的菜……
镜子并不知道,就因着自己这顿漫不经心的表白,害筱墨眼泪差点没当场飙出来,并从此在心里面暗下决心,不管付出多少,这辈子绝对不要让她再有饥饿的感觉。
殷硕轻拍拍镜子黑黑的头发,温和地问,
“怎么不动筷子,一个人在笑什么呢?”
长长的思绪闪回来,镜子觉得心口暖烘烘的,原来哪怕只是小小地想一下筱墨,自己的嘴角就可以是上扬的呀。不自禁地咽咽口水,她依依不舍地凝住心神,看着殷硕,小心翼翼地问,
“这些,我都可以吃吗?”
她一点都没有留意到两个男子投射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忽然变得多么的不可思议。然而面对上她露出贪吃小猫一样垂涎的表情,殷硕不由得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
镜子不确定地重复一遍,
“真的全部都可以?”
殷硕的眸子暗了几暗,再次郑重点头。镜子惊喜地吁一声,迅速抓起筷子,伸向最面前的鱼香茄子,有些迫不及待、好在还算文雅地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的碟子,接着又瞄向那盘香气四溢的土豆牛肉,可是它放在斜对角的杜若的面前,十五岁的镜子个子不够高,手臂也不够长,所以尽管努力了半天,筷子却依然横在半空中,上面空空如也。杜若不动声色地拿起自己的小碗盛了个半满,长长的胳膊一伸,转眼间递到了镜子的眼皮子底下。镜子条件反射地抬起眼睛看他,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不知所措,舌头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嘴里乱打结,
“谢……谢谢,这,这个,给你。”
说着怯怯地把自己的小碗递了过去,杜若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接过,不经意间抬头,正撞见镜子漆黑的眸子,里面隐约泛着水光,他的心忽然就这么纠了一下。
……
隐约间,镜子似乎听到有人在轻叩自己的房门,迷迷瞪瞪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她和往常无数个早晨一样,蓬着一头鸡窝样的长发,一边拉开门一边习惯性地对着老保姆嘟哝,
“我都说不吃早饭了,你就不能……”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发挥出来,又赶紧硬生生地给吞回了肚子里,因为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镜子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人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有一分钟,没等脑子反应过来,手已经垂涎三尺地捏上了来人习惯性低垂着的脸,跟着“扑哧”一笑,
“姥姥,薏眉最近又给你用什么化妆品啦?皮肤怎么捏起来都不一样啦?好滑哦,好像比我的都滑,对吧,你捏捏……”
说着就毫不避讳地凑上了自己粉嘟嘟的脸颊,来人粉雕玉琢的一张俊脸在她突如其来的上下其手间狼狈地涨成了猪肝红,整个人在瞬间僵硬成了一块儿万年化石,浑身上下就只剩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还能勉强算是灵活地转动。镜子仰着脸蛋耐心地等了老半天,见对方居然没有丝毫的反应,于是不满地想拍对方的肩膀,右手随之挥出时才发现自己一掌居然只拍上了对方的胸膛,这个惊然的发现让她睡得七荤八素的脑瓜有一点点的清醒,潜意识里的某种不祥预感让她慌慌张张地赶紧睁大眼睛,朝来人仔仔细细地看过去,果然……
“嗷”镜子在心里一阵惨嚎,马上识相地吭下头,一声也没敢再吱出来。好在杜若刚刚还白里泛着红的脸色已经缓了过来,他不紧不慢地腾出两根手指头,在镜子瞠目结舌的目光里把她还傻傻定在自己胸膛的“咸猪手”给提溜了开去,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他的手指不为人知地轻颤了下,从镜子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上隐隐传来一股萧索的气息,沿着自己缓缓跳动着的脉搏,冰得他温和的血液好像也要跟着一滴滴凝固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
“赶紧下来,迟到了我可不等你。”
镜子错愕地盯着那个对自己突然友善起来的“哥哥”,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杜若颀长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她才讷讷地嗫嚅,
“我还没来得及戴隐形……”也不明白是想说给自己还是杜若听的。
……
镜子,我们讲和吧……
转眼之间,镜子和父亲殷硕还有哥哥杜若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一年,对殷硕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父亲”,事实证明,除了最初的那几天,他并没有给予她什么很特别的感情,他所谓的补偿,也许就只是一张接着一张永远也刷不完的信用卡而已。于是在日后的日子,镜子不止一次的为自己当初曾对他生出的那种种不切实际的期待而觉得可耻不已。
他相当的忙,总是处于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微妙状态,似乎每晚都会回来,可回来的时候镜子已经睡下很久了,而第二天当镜子起来上学时,他却又还未起床。一个月内,能照面的机会屈指可数,而且是一个手掌就已绰绰有余了。不过似乎不管多忙,他每周还是会雷打不动地陪他们吃一顿饭,偶尔在家,但更多时候是在饭店,叫他的秘书开车来接他们过去。秘书姓柳。
掐指算起来,其实兄妹俩一月之中见到柳秘书的几率要远远高于他们的父亲,柳秘书时不时总会过来梅园街14号,代表上司的旨意给他的儿女送来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信用卡,顺便传达一下上司的关爱。镜子总算明白,原来这就是他一开始就信誓旦旦的那所谓的“好好对待”啊。镜子心知肚明,他是“日理万机”的老总,她不能要求他太多。
至于杜若,镜子后来知道,杜若的全名叫做“殷杜若”,杜若只是小名而已,是殷硕一直讳莫如深的前妻——杜若的母亲杜覃湄给取的,但镜子明显已经习惯了像殷硕一样叫他:杜若。
时至今日,镜子依然对杜若刚进海中时的情景记忆深刻,那是上一年六月的末梢,时间是春末夏初,空气里隐然留有梨花的残香,浅浅的、不动声色的恬淡;温暖的阳光,穿越浓密的树荫,从半寐半醒的晨曦中微微苏醒出来,明媚而稍显凉薄。时候尚早,校园里并没有太多人,穿行在栽满高大法桐的大路,只远远听闻草丛尽头遥远而模糊的朗朗书声,愈发显出这座百年名校的积淀与底蕴。
镜子小心翼翼地走在杜若前方,不时回头来张望一下,那时他们还陌生,即使明明是同胞的兄妹,感情却着实淡薄,以致无话可说。而杜若始终不紧不慢地跟随她身后,很分寸地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亲近亦不太显疏离。
镜子在这一大片遮天蔽日的梧桐树荫的尽头停住,缓缓回头等杜若上前。眼看树影逐渐退去,就着一下子就豁然开来的天光,镜子忽然发现,杜若今天穿蓝色的格子衬衣,袖口高挽,领子很随意地耷着,黑色的背包闲散地挂在肩上;眉眼一直不动声色地低垂着,唇角隐约有漫不经心的笑意;明亮的光线,无所顾忌地穿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美好得,简直恍若神明,是的,恍若神明。
这样出众而沉默的男子,镜子不自禁地将所有的视线集中于他,一时间,甚至忘记自己至少该拿出一丝丝的矜持以做掩饰。仿佛感受到前方放肆的目光,杜若蓦地抬起眼眸,那一瞬间,镜子恍然听到什么东西“嘭”一声自自己的心房破空而出,退无可退地,她干脆直接迎接上杜若深邃的眼眸,她自己并未意识到,但杜若却在那里面看到了一副全情戒备、跃跃欲试的架势,那样子的镜子,又回归了他们初见时的样子,宛然一只好斗的小公鸡。
这无疑是一个意外发现,杜若抿紧薄唇,漆黑的眸子淡淡地扫了镜子一圈,明明想漫不经心就流转开去的,到头来却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一旦开了场,就再也收不住了。望着他电光火石般忽然漾开的璨若朝阳的笑意,镜子整个人都懵了,以至于全副武装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却已经完全不是起初那个状态了。她有些恼怒地瞪着面前这个这些天来明明表现出一副要和她对抗到底的男孩儿,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片刻间笑得没心没肺起来。
“你笑什么啊?”她脱口而出,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傻乎乎的。
杜若收敛住满眼的笑意,认真地说,“镜子,我们讲和吧。”
镜子这回是真的傻眼了。
……
生日
两个月后便是盛夏,当方苏的栀子花开始香得漫天漫地的时候就是镜子和筱墨的生日,十六岁。以往每年的今日,她和筱墨都会自两个相隔千里的的城市,邮去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庆祝对方、同时也是自己的诞生日,只是每次,筱墨随邮还会捎上一大包风干的栀子花。
而薏眉,则无论多忙,都会请上一天的假,专心致志地陪伴镜子。这样的生日,虽所得不得,却因着镜子原本就求之甚少,显得无比幸福。可是今年,当筱墨的礼物又一次如约而至的时候,镜子的身边却已失去了薏眉。少了薏眉和筱墨,还有谁会记挂着她、以及她微不足道的生日?
殷硕开着一家海城最大的地产公司,忙得更甚当年的薏眉。昨天晚上他回来过一次,只是为了说明他今天在临城会有一个会议,最早后天才会返回。镜子对他们会知晓自己的生日已经不抱希望,况且,缺少了薏眉,再盛大的生日也是冷清。
她就这么自怨自艾着挨到了五点半放学。杜若已经早早等在了车库,脖子上挂着耳机,百无聊赖地靠在赛车上,两手空空,甚至连一本书都没带。
镜子狐疑地望着他,“你们今天没作业?”
杜若笑,“有啊,不过已经做完了。”
“哦。”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妥,可是又说不上来。
可还来不及想清楚,杜若已经在催了,“别磨磨蹭蹭的,还得上超市呢。”
镜子一面调整好坐姿,一面漫不经心地问,“上超市干嘛呀,冰箱还满着呢。”
杜若不理她,自顾自地笑,“那你就甭管了。”
“嗤,小气!”
“是啊是啊,我就小气!”
当拎着几大袋重得几乎能压死人的西红柿、黄瓜、胡萝卜、蘑菇、西芹、鱿鱼、鸡肉、火腿……就算是再后知后觉,镜子也已经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妥了。今天是星期四啊,杜若晚上明明有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