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易坛奇人--瞎子王传奇-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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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且慢!我这里有三送三不送,先要交代清楚。”朱明生眼见得围观人众纷纷上钩,当
即又来一个欲擒故纵,“第一种是酒醉糊涂的不送,因为他酒后神志不清,而且酒走皮色,
无从辨真;第二种是三年未上街,五年未进城,手伸出来怕被人抓住不放的人不送。第三种
是不相信命相的,喜爱奉承的,相信耶稣教的和不满十六岁的儿童不送。这就是我的三不送
。但是,对南来北往的贵客,够义气的朋友,爱好命相的知音,我是绝对的欢迎,而且免费
接待。身上没有带钱而心里想谈的,尽可以伸出手来,免费送看。有的先生也许要说我在这
里发神经,开着这么大的门面,给人看相不要铜钿,岂非发痴?实际上刚才我已讲过,我兄
弟在此不过是做做广告,接待各位,主要是里面的方先生天资颖慧,又得高人奇人真传,准
备与诸位结个缘。我不过是他的马前小卒,道行浅薄,试着谈谈,尚请高明赐教。”
说罢,朱明生两手抱拳,朝着四下里一拱,随即从那张香红木写字桌的抽屉内,拈出三个纸
卷,向着众人笑着说:“现在凭着这三个纸卷,作为挂号单,各位不要争夺,先拿先谈,后
拿后谈。这里我兄弟有一个困难,在座捧场朋友不少,而我又无法全送。常言道得好,送你
不送他,说我勿到家;送他勿送你,说我瞧不起。考虑一下,我只有凭这纸卷挂号,送看手
相三位。关于我的这一点点道行,好不好,灵不灵,当场有验。俗话说,卖酒的不说酒酸,
卖瓜的不说瓜苦。闲话少说,请诸位朋友来拿纸卷吧!拿到者依次直谈,请各位看官当场鉴
别一下我是否吹牛!”
话音刚落,一下子便有十数只手伸上前来,讨要纸卷。
其实,朱明生早在滔滔不绝地发青演说的时候,便已从人们的神色变化中觑得真切,吃准了
涌在前头几位对命相深信不疑的围观者。如今,当这些人纷纷伸出手来,争夺他手中三个不
花钱的纸卷时,便不露形迹地逐一递到他们手里。
拿到注有第一号纸卷的人,年约三十光景,身高一米八十以上,虽然面带风尘,却是肤色红
润,肌肉健壮。
“先生,我是第一号,先替我看看。”他因为侥幸抢到了一个不花钱的看相机会而兴奋。
“行,行。”朱明生笑应道,“请你将右手伸出来,放在这桌面上。”
“先生,我这手相好么?”此人操着一崇(明)戾启(东)海(门)土音。
朱明生用手中折扇按定以方手掌,定睛细看,但见掌肉厚实,五指骨节粗大,手心及拇指内
侧老茧特厚,纹杂错、平坦。看罢手形,朱明生又抬头审视了一下对方的面形。
“朋友,你可是海门人吧?”朱明生笑问道。
“是的。”海门人肃然起敬,“先生真是高明。”
崇(明)启(东)海(门)虽属同一语系,其中也有些微差异。这些差异,不要说在一般的
外籍人听来难以辨别,即崇、启、海人,倘不留心也难以辨清。朱明生虽非此语系中人,却
因为行业有年,职业使然,十分注意对不同地区语音的辨别,故尔自有一功。
“贵庚几何了?”
“整三十。”海门人有问必答,甚是爽快。
“朋友,你的发际很低,主出道很早,对不对?”
“对。”海门人点头道。
“根据相形,你应该十四五岁甚至更早些便已来上海学生意了。可对?”
“对。我十三岁那年就来上海学生意 。”
原来,当时农家子弟来沪生意,大我十四五岁光景。这个海门人的遗传基因不赖,长到十二
三岁,个头即已如同别家孩子十五六岁模样,所以来沪当学徒的年龄也便比别人更小一些。
旁观者不大注意这些一般情况的考察,只听得朱明生讲一声“可对”,海门人应声“对”,
便惊诧不已,连呼“灵光”。
朱明生听得赞叹之声,更是神乎其神。
“可怜你朋友自幼贫困,六亲无靠,学生意三年苦头吃足,但是你又偏是交上墓库运,别人
学三年,你要学六年,对么?
“你怎知道这样清楚?”海门人惊讶不已。
“从你这掌纹上看出来的呀!”朱明生笑言道。
其实,他是凭经验推测的。在当时,愈是年少出门学艺的人,这境愈是贫寒。而那时剥削成
性的店主老板“收徒”,往往在三年即将期满之时,处心积虑找一个藉口,或将学徒辞去,
或期满之后再让他无偿服务三年。那些年少学徒仗着年轻,只是另投门路,从头再“学”起
,或者忍气吞声再白干三年。像眼前这位海门人,正是典型的“二茬”材料。
朱明生眼见海门人深信不疑,当即又大改朝换代说道:“朋友呵,我不仅知道你学艺六年才
得满师,而且学的生意也不太好。”
“真的?”
“你学的可是操刀生意?”
“是的。”海门人点头道,“不瞒先生说,我就在小东门那一腌腊行里做生意。”
“如何?我说得一点没错吧。”朱明生得意万分。他凭着经验,从海门人手上那些老茧的生
成部位,知道此人职业与刀斧有关。
朱明生既已摸到了这许多信息,自然越发“料事如神”了。
“六年满师后,老婆要你自己讨,工作要你自己搞。我看你自创自立自成家,你老婆讨过了
吧?”
“讨过了。”海门人点头道。
“我说的对吧?”
“对。”
“朋友啊,你虽然发际低下,主定先前吃苦,然而你的乙奇线甚好,主体健如彪,只要勤劳
,后梢颇有发展。你面部的中停亦佳,主三十一岁发眉运,至少有十年好运。明年今日,朋
友你必然已是左右逢源了。到那时,可别忘了替我扬扬名啊!”
海门人听说明年即可高运,如何不喜!当即眉开眼笑道:“一定!一定!”
“第二号是哪位先生?”朱明生面向人群,明知故问。
“是我,是我!”一位五十岁光景的大爷连忙扬起手中纸卷,笑应道。
众人一瞧,但见此人五短身材,衣着陈旧,神情委靡,脸上皱纹密布,操的是本地浦东口音
。
“老先生,请伸过手来。”未明生一看此人模样,心中已然有数。
稍一看手相,便道:“老先生,我朱某人一向直言谈相,奉承话可是不会讲,请你不要见怪
。”
“朱先生,你直说无妨。”浦东老汉苦笑道。
“你老先生辛苦一辈子,可惜是劳碌命,成就有限;手上罗纹少,做事便不妙,吃力勿讨好
,对么?”
一上来,便又施展出“逼响刚”的手段。
“对!”浦东人见问,只得回答一声。
“你上顾老,下顾小,顾老顾小结果仍然吃力不讨好。对么?”
“对。”浦东人点点头。
馆内的方玄听了朱明生的第二次问话,不禁叹道:“废话!”他听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替前
台搭档脸红。如果这就是命相,实在见鬼了。当然,他也知道,朱明生耍弄这些雕虫末技,
哄哄馆门口这些小市民,还是绰然有余的。在上海滩上,历来是噱头高于一切。若是真像他
在桃花镇上一本正经地替人看相、占卦,保准净喝西北风。
只听是置身前台的朱明生又在手指浦东人眼角边那些深形皱纹说道:“你鱼尾开药鬼见愁,
结发夫妻难到头,中年主克妻刑子,四十九岁左右有关口,应在三、六九月出现。如果未见
,则要到五十三四岁,最晚五十六岁必见!”
口气是那样地斩钉截铁,实则从四十九岁延续到五十六岁,活络得很。
不料,浦东人听罢,却触动衷肠,顿时两眼一红:“不瞒朱先生说,发妻已经作古两年了。
”
“如何?我说得不差吧!”朱明生向众人一张扬,即又朝向浦东人,“老先生,我刚才讲过
,一向直谈命相,不会奉承。自古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从四十九岁到现在,棺材应买
一大一小。如果已死二人,此后平安无事;如果只死一人,那么还缺一个。”
相士当众把话说得如此之硬,实出众人意料。大家十分注意倾听那位浦东人的下文。
“朱先生所言大致不差。”浦东人言道,“我家阿五头,才八岁,从小便有弱症,说句不怕
大这取笑的话,平时连吃饭也成问题,哪有大把的钱送他去大医院看病呢,只得一直拖着。
不料入了今年这个秋季,病势日重。如今听朱先生说来,我这阿五头当真无救了?”
“能否脱此关口,我光凭着你手相、面相是不行的。里面那位方先生,本事比我不知高明多
少,请他替你的阿五头细算一下流年,解一解星宿,或能逃脱这一关口。”
浦东人闻言“解星宿”呈可使阿五头逃脱夺命之灾,自是高兴,然而一想解星宿耗资亦巨,
不禁眉头打结,长叹了一口气:“唉,是祸逃不掉,挺着瞧吧。”
说罢,也不待朱明生还有什么话说,转身挤出人群,垂首而去。
众人见状,亦为之动容。
“第三位是……”
不待朱明生问完,便有一个声音响应道:“是我!”
这是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小伙子,国字脸形,眉清目朗,肤色光洁红润,头发油光可鉴,身
穿一领质地良好的浅色长衫,足登一双乌黑锃亮的水牛皮鞋。
朱明一观察这人的面貌打扮,只是在极短的瞥之间。当即微微一笑,执定对方的手掌,但觉
柔软如绵,掌心滋润。闪目一瞧掌形手纹,便开言道:“小兄弟,根据你这饱满的天庭,应
是聪慧多才;倘能继续读书上进,将来必在军、政两界大作为。从你这手相上看,出身应是
书香门第,你从小便养尊处优,父亲不是做官,便是当老板。可对?”
“不对,我父亲是个郎中。”青年摇头道。
“怎么不对?郎中先生开业,与老板开店何异?”朱明生笑道。
按着“青年要夸”的原则,朱明生展开了一番宏论。结果,那位青年满意而去,旁观者更是
深信不疑。
人们见他果然有一些本事,便纷纷要求替自己看看相。
朱明生做功十足,连连拱手笑道:“对不起,送手相三人已满,如有朋友还要求谈,当然要
收取润金了。我早已说过,凭我这一手三脚猫的本事,怎么可以收取你们的润金呢?我只不
过在这里做做广告而已,真正有本事的方先生在里面恭候。方先生虽然年轻,却得自青城山
高人真传,不用你开口,即能断你过去吉凶,终身祸福,父母存亡,兄弟多寡,妻室贤愚,
子息有无。说不准,分文不取。”
从人听朱明生对馆内那一位方先生中此推崇,便有跃跃欲试之心。然而,他们也知道“
好货不便宜,便宜无好货”的社会经济原则。当下一人扬声问道:“方先生的收费高不高?
”
“如果各位再过一个月来这里,相金非二元一位不行。今天因是本馆开张不久,为了扬扬名
,每位号金只取二角。半卖半送,每日只送五位。”说到这里,朱明生拿来起写字桌一角上
放着的墨笔,笔头在砚台里轻轻舔了几下,向众人说道,“哪些朋友欲请方先生看相谈命?
请先登记。登记到的不要欢喜,登不到的切莫发愁,明日请早。”
话音刚落,便有几位顾客争相要求挂号看相。五名之数,倾刻满额。
抢得首号的,乃是一位年届不惑的阿大先生。付掉两角号金,战战兢入得馆门。想着朱明生
的一番推崇之辞,对于即将见面的方先生,谁个不敬!
内室,居中端坐着一位年轻后生,看光景,仅二十三四岁的模样。挺直的鼻梁上,戴着一副
墨镜,显然还是一个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