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易坛奇人--瞎子王传奇-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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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却拼命巴结吴佩孚,命金也不收取,还求吴佩孚写中堂对子,挂在客厅里招摇,登在报纸
上吹嘘!现在我才明白,他先前是在妒嫉我!你倒说说年,究竟是我袁珊的气量狭窄,还是
他方玄的气量狭窄?”
“师弟替吴佩孚算命,是姓吴的自己找上门去的。报上不是说,师弟还冷落了那个姓吴的,
一直让他等了一个半月,才为他算命的么?”吴小倩替方玄辩解道。
“这是方玄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才如此故弄玄虚的!”袁珊言道,“,我这个人好
命苦,不但师弟向着别人连你也帮别人说话!”袁珊不想与妻子多争论,以免伤了夫妻之间
的感情,言至于此,转身走开了。
事实上,袁珊也很清楚,是自己在妒嫉师弟。既妒嫉他在算命术中另有一手绝招,更妒嫉他
那种不露形迹却极有实效的处世谋略。
转眼之间,又是几年过去了。
这几年中,太清课命馆的生意久盛不衰,投股的几家店铺也年年都有一笔红利。方玄夫妇勤
俭持家,居然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资金。朱玉玲终于如愿以偿,在朱尔典路上买了一幢带有一
个小花园的洋房,以及一辆虽不豪华却是崭新的轿车。
“表妹,我来开车!”朱玉玲的表兄胡亮,闻讯从乡下赶来。
自从方、朱两家重新联姻后,胡亮自知再也不能向方玄报复了,便以表兄的身份常来上海表
妹家中走动,在方玄面前讨讨近乎。已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家里早已讨了婆娘,子女也已成
群,先前那种横行乡里的蛮劲,渐渐收敛。只是生财无道,还得时常去娘舅家刮些儿油水。
娘舅早已不当镇长,可是家大业大,一个穷外甥还是招架得住。胡亮虽然生财无方,却也知
道一些人情世故,大凡来上海表妹家走动,总要肩背手拎一些乡下土产出来。当然,朱玉玲
也决不亏待这位表兄。给表嫂剪几块布料。给表侄买几盒糖果。临走时,还总要不时给他一
些钱,够他一家子几个月的开销。包满、袋满,胡亮好不得意。如今一听说表妹家住进了花
园洋房,还买了一辆锃亮的小汽车,顿时萌动了替表妹夫开车子的念头。
朱玉玲听罢表兄来意,笑道:“表兄什么时候学会开汽车的?”
“学嘛!”胡亮一拍胸脯,“我也上过六年学堂,保证一学就会。”
“在上海滩开汽车,还要对马路很熟悉才行呢。”朱玉玲笑道,“何况,你又是我们的兄长
,怎好意思我们坐车子,你却开车子呢?”
朱玉玲所说表兄不能开汽车当然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理由是,她知道表兄是一个性情鲁莽的
人。方玄一经坐上汽车,生命安全便算是交给了把握方向盘的司机。朱玉玲如何肯将丈夫的
生命安全交付给这位禀性暴躁的表兄呢!
最后,还是由朱玉玲的老同学佘秀珍从她丈夫吴四宝的众多徒弟中,挑了一位胆大心细,本
来就会开汽车的年轻人,推荐给方玄夫妇。
“行,就这个小伙子吧。”朱玉玲拍板道。
小伙子叫阿强,二十三岁,中等身材,膀宽腰细,人极机灵。阿强十分感谢师师母替他找了
一份美差。
这几年中,方玄失去了他最敬重的两位老人。先是他的外祖父龚逸清老人在一场伤寒病中一
卧不起,迨至方玄夫妇得知消息,赶回桃花镇,老人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外公,外公……”方玄哭着连声呼唤,硬是将老人从黄泉路上拉回转了一步。老人见是方
玄,便伸出那一双骨节粗大的手,在方玄的脸上摸了一遍,突然一撒手,溘然西归了。
外公辞世的第二年初冬,一位从青城山下来的道士,途经上海,找到了吴妈住处,报告了郑
清老人已经仙逝的消息。当吴妈红肿着两眼将这一消息告诉方玄时,方玄哭得很伤心。他沉
浸在三年青城山生活的回忆中。师父慈祥的音容笑貌,顿时浮现眼前。
这是两位只知付予不冀求索取的慈祥老人。方玄对他们的爱,同样纯净得不搀杂任何一点点
尘埃。
如今,他们都走完了人生的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在这个世界上,方玄虽然还有爱妻娇儿
,有朱明生、阿发这样忠诚不二的助手,然而这两位老人的谢世,仍然使他产生出一种孤独
、失落之感,花园洋房、轿车,都无法填补失去两位老人引起的空虚感觉。
“玄哥,有生总有死。何况,两位老人都活到八九十岁,也算是难得的高寿了。你不必如此
心伤呀!”妻子劝慰道。
方玄苦笑、长叹。他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呢?
由师父的辞世,他联想到了最近几年与师兄之间的别扭。虽然扪心自问,并无对不起师兄之
处,可是他总感到有一种对不起师父的内疚感。
他记下了师父的去世日期,在太清课命馆内辟一静室,为师父立了一个长生牌位。每年忌日
,必率妻儿敬祭一番。
在人生的旅途中,真正无忧无虑、怡然享受人间乐趣的日子,其实并不多。幼年霄父,少年
丧母,双目失明的方玄,感触尤深。
他刚刚从痛失外祖父、师父的悲伤中解脱出来,便听到了从吴淞口传来的隆隆炮声。日本帝
国主义的铁蹄,踏上了上海滩。携儿带女的难民从沪北涌向沪南,一批又一批地从蒲石路太
清课命馆门前经过,惶恐悲呼之声,不绝于耳。方玄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什么都听清楚了
。
上海沦陷了。虽然是一个算命瞎子,但是他明白国难意味着什么。
一个春雨霏霏的黄昏,方玄从蒲石路课命馆回到朱尔典路的家中吃罢晚饭正坐在客厅沙发里
听妻子读当天报纸上的各种新闻,只听得大门铃声“嘟嘟”作响。
一会儿,便又听得去开门的阿强喊了一声“师娘”。
“哎呀,是爱珍来了!”朱玉玲顿时喜形于色,连忙放下手中报纸,迎将出去。
来客原来是朱玉玲的同窗好友佘秀珍。自从那年与白相人吴四宝缔结连理后,吴四宝果然
对这个漂亮老婆敬爱万分,为了表示自己的爱心,干脆将老婆的名字,由“秀珍”改为“爱
珍”。读了十几年书的小知识分子秀珍,则觉得丈夫的名字充满铜臭味,太俗气,便改“四
宝”为“世保”,音同字不同,含义果然不俗。又托人请来一位姓沈的清末翰林,替丈夫取
了一个更雅的字:“云甫”。
当下,朱玉玲将佘爱珍接入客厅,笑问道:“爱珍,今天晚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现在能吹什么风?当然是春风!”佘爱珍春风满面地说道。三十几岁的女人,风姿依然
不减当年,神清气爽。
“看你这脸色,一定有什么喜事!”朱玉玲一边沏 奶茶款待,一边笑言道。
“是福是祸,还得请你的方先生替我占一卦呢。”
方玄闻言道:“吴太太,什么事情?”
“昨天下午,干爹季云卿陪着一个姓李的徒弟来我家找世保,说是姓李的正在建立一个政治
性的组织,需要一位贴心的朋友负责保卫工作。干爹觉得此事有利可图,便将世保举荐给姓
李的。姓李的来我家与世保一见面,也很满意。我们因为这件事情是干爹介绍的,也便愿意
跟姓李的合作。可是,昨晚在枕头上反复考虑,又觉得事情重大,还是先请方先生占一卦看
看吉凶如何再处。”
“姓李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方玄问道。
“他叫李士群,早先参加过共产党,还去过俄国,后来不知怎么又参加了国民党。”佘爱珍
便将干爹季云卿说的一些情况告诉方玄夫妇。
“怎么成了季先生的徒弟?”朱玉玲不解。
“那还是早年时候的事情,听我干娘说,这个徒弟不管参加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对师父却是
一直很孝敬的。”佘爱珍言道,“干爹说,李士群有学问,很能干,是个做大事情的人。世
保若是跟着他一定大有奔头。”
“他要建立什么组织?”方玄问道。值此困难当头的非常时期,是凶是吉,是福是祸,只有
一步之差。
“说是要建立一个不同于共产党和国民党的第三势力,利用日本人,赚一笔大钱。”
“利用日本人?”方玄不免惊诧。日本人凶顽奸险,是这么好利用的么?
“李士群现在就是华中内河轮船航运株式会社的常务董事,已经赚了不少钱。在云飞汽车行
对面的大西路67号买了一幢洋楼。”佘爱珍介绍道。
“与日本人打交道,难免有与虎谋皮之险。”方玄言道。
“是啊,所以来请你占一个卦嘛。”
“那就占一个卦吧。”方玄点头道。
方玄家里本来就备有一套偶或替亲朋好友服务之用的占筮工具。当下取将出来,认认真真地
占了一卦,遇《困》之《萃》。
“怎么样?”佘爱珍神情紧张地问道。
方玄言道:“发财是没有问题的,而且锦上添花,能够获得很高的地位。但是稍不注意,就
会因招摇而致凶险,一失足便成千古恨。当然,只要待人做事谨守本分,也是能够避灾免祸
的。”
听说能够发财,还可获得很高的社会地位,佘爱珍顿时心中大乐,喜形于色。自从与吴世保
结婚之后她曾聘请了几位扬州师傅,开了一剃头店,虽然有利可图,却难与方玄的课命馆
相比。这些年,眼看着同窗好友朱玉玲与瞎眼丈夫兢兢业业创起了偌大一个家当,入室住洋
楼,出门有轿车,心中不免有些儿酸溜溜的。自知单凭她与吴世保的能耐,要想在上海滩上
聚钱成富是不可能的。昨天被李士群一鼓动,她便认准只有跟他合伙,吴世保才有奔头。如
今,对于方玄的话,她也便只拣“发财”、“地位”等字眼听了进去,而将“凶险”之类的
话,置于一旁。她想,有了金钱、地位,即便有凶有险,也是容易化险为夷的。有钱能使鬼
推磨么!
佘爱珍的神色,方玄虽然目盲而不能见,却从她的言语情绪之中,完全感受到了,因而不禁
暗暗叹息。世上有多少人便是被金钱、地位蒙住了双眼,甘心情愿地往陷阱里跳去的!作为
二流白相人的吴世保,以“白相阿嫂”为荣的佘爱珍,自然更难幸免了。
作为佘爱珍的朋友,朱玉玲也深为吴氏夫妇参与李士群“与虎谋皮”的活动感到不安。这些
年来,因为佘爱珍热衷于“白相阿嫂”的活动,朱玉玲已经对她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了。如
今又眼见得她要挺而走险,把方玄的戒言全然不放在心上,暗自扼腕叹息。
“人各有志,勉强不得。”方玄苦笑道,“以后少与她来往便是了。”
“那个姓李的葫芦里不知道卖了什么药?”朱玉玲依然替佘爱珍忧心忡忡。
“多半是做汉奸。”方玄言道,“刚才我说姓李的与虎谋皮,不过是怕你这位老同学的面子
下不来罢了。”
“唉,爱珍这个人,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事情的发展,很快便证实了方玄的预测。李士群在极司非尔路七十六号建立了一个以日本侵
略军为其后台的汉奸特务武装。吴世保腰插双枪,成了李士群的警卫总队长。佘爱珍终于实
现了住花园洋房,坐高级轿车的愿望。
且说自从日本侵略军占领上海,有骨气的中国人奋起抗争,难免惨遭残害;一些人,来一个
好汉不吃眼前亏,或溜或藏,正应了“潜龙勿用”这一句古话;无骨气的中国人,便卑躬屈
膝充当“顺民”“良民”。也自有一班无骨气的人,凭藉着日本鬼子的淫威,干起了为虎作
伥的营生。不少报纸、民间社团纷纷大换班,顺应着侵略者的种种需要,火中取栗,牟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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