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司-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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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真试探问:〃你做梦了,看见岱宇?〃
〃车子开快些,我怕她遭遇不测。〃
〃梦境是梦境,乃意,镇定些。〃
〃那才不是梦,太真实了,太可怕了。〃
〃所以叫这种梦为恶梦。〃
车子驶到公寓大厦楼下,乃意二话不说,下了车,蹬蹬蹬赶上去。
什么叫做心急如焚,如今才有了解。
到了岱宇那层楼,乃意未经通报,一径抢入走廊,只见房门虚掩。
乃意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但是随即听到乐声悠扬,笑声清脆。
乃意抹干泪痕,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套房客厅内水泄不通地挤着十来二十个客人,全是年轻男女,正在翩翩起舞。
室内温暖如春,同梦境大大不同,空气甚至因人多而有点混浊。
乃意关心的只是岱宇,于是在人群中搜索,她轻轻避开一对正在热吻的情侣,终于看见岱宇束起长发穿着翠绿露肩晚服,坐在白缎沙发上在试一只高跟鞋,而韦文志君正蹲在那里伺候她。
她无恙!
乃意背脊才停止淌汗,她几乎虚脱,吁出口气。
岱宇抬起头来,〃乃意,你怎么又来了?快坐下喝杯东西,文志君,请为女士服务,还有,小区呢?〃
她无恙,乃意双膝这才恢复力道。
乃意轻轻坐在她身边,仿佛再世为人。
〃这只鞋子坑了我,窄得要死,穿一会子就脚痛。〃
岱宇笑脸盈盈,什么事都没有。
乃意用手掩脸,〃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什么梦?我知道了,梦见你自己一直乱写乱写,一直没有成名。〃岱宇竟取笑她。
乃意为之气结,〃我才不关心那个。〃
〃真的?说话要凭良心啊。〃岱宇咕咕咕笑个不停。
乃意问韦文志〃好端端搞什么派对?〃
韦文志有点无奈,他把乃意拉至一角。
这位英才蹲在颓废少女身边已有一段日子,一天比一天彷徨,徒劳无功。
〃她说庆祝新生活开始。〃
乃意默然,岱宇若真的打算从头开始,倒值得燃放烟花炮竹,普天同庆。
〃乃意,你脸黄黄的,没有事吧?〃
乃意诉完一次苦又诉一次,〃文志兄,我做了一个极恐怖的噩梦。〃
文志诧异,〃记得梦境的人是很少的。〃
〃文志兄,我天赋禀异,记得每一个梦的细节。〃
韦文志微笑。〃记性好,活受罪。〃
乃意看岱宇一眼,〃以她如此吃喝玩乐,节蓄可经得起考验?〃
〃这个让我来担心好了。〃
〃你打算白填?〃
韦文志低下头,〃身外物,不值得太认真。〃
真好,一听就知道韦文志不晓得几辈子之前欠下凌岱宇一笔债,今生今世,巴巴前来偿还。
岱宇总算不致血本无归。她欠人,人亦欠她,有来有往,账目得以平衡。
运气好的人,一辈子做讨债人,人人欠他,他可不欠什么人,一天到晚〃给我给我给我,我要我要我要〃,乃意希望她亦有如此能耐,下半生都向读者讨债。
她莞尔。
走到露台自高处往下看,只觉得比下有余,胸襟立即宽敞起来。
〃乃意。〃岱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她身后。
乃意转过头,细细打量她精致秀丽的五官,不由得冲口而出,〃岱宇,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岱宇一怔,握住好友的手,〃好了好了,我已知错,明天就把酒戒掉。〃她停一停,〃这么多人为我担心,为我着想,我若再不提起精神,于心有愧。〃
乃意的心一宽,再也不迫究梦境,〃这才是人说的话。〃
岱宇不语,只是苦笑。
乃意又问:〃伤口痊愈了吗?〃
岱宇低语:〃滴血管滴血,流泪管流泪,乃意,成年人毋需将疮癣疥癞示众吧。〃
乃意与岱宇紧紧相拥。
乃意知道好友已经度过难关。
迷津深有万丈,摇恒千里,如落其中,则深负友人一番以情悟道、守理衷情之言。
〃文志在那边等你。〃
〃过一阵子也许会到南太平洋一个珊瑚岛度假,他笑我终年不见天日,面如紫金,血气奇差。〃
乃意拼命点头,热泪盈眶。
〃乃意,不要再为我流泪。〃
她们俩又再拥抱在一起。
这时小区也已经上来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两个女孩子,对韦文志说:〃这般友情,相信经得起考验吧。〃颇为乃意骄傲。
韦文志笑:〃保不定,她们是很奇怪的一种感性动物,刹时间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可是生关死劫过后,又会为很小的事闹翻。〃
小区赞叹:〃韦君你观察入微。〃
〃不过,我觉得任乃意与凌岱宇却会是例外,她俩是有点渊缘的。〃
小区连忙答:〃我也相信她俩有前因后果。〃
乃意把新的故事完了稿,在报上刊登的时候,岱宇还没有把酒戒掉。
但是毕竟很少喝醉,醉后也不再哭泣,只是埋头苦睡。
乃意的大作家情意结已经渐渐磨灭。
作品首次见报时简直自命大军压境:不消千日,定能夺魁。
慢慢发觉这个行业好比一道地下水,露出来的只是小小一个泉眼,可是不知通向哪条江哪个湖,深不可测,乃意有时亦感彷徨。
她们这一代慢慢也明白再也不能赌气说,〃大不了结婚嫁人去〃这种幼稚语言,入错了行,同男生一样,后果堪虑。
她要是功课好,肯定效法乃忠,按部就班,读饱了书,挑份高贵的职业,一级一级升上去,无惊无险。
同维真谈过,他微笑问:〃但,你是喜欢写的吧?〃
乃意点点头,这一点毫无疑问。
〃那还想怎么样,〃维真说,〃有几个人可以做一份自己喜爱的职业,清苦些也值得。〃
他取出两张帖子来搁桌上。
乃意那艺术家脾气毕露,鄙夷地说:〃又是什么无聊的人请客,叫了人去撑场面不算,还得凑份子,完了还是他看得起我们,我们还欠他人情,将来要本利加倍偿还。〃
维真看她一眼,〃这是甄保育林倚梅两夫妻酬宾摆茶会的帖子。〃
啊。
一张给维真及乃意,另一张给岱宇。
乃意踌躇,〃你说岱宇该不该去?〃
维真一时没有答案。
〃不去只怕有人说她小器,不如叫她与韦文志同往。〃
第九章
维真的意见来了,十分凶猛,〃去什么,有什么好去?还能做朋友,又何必分手。〃可见原来他心中一直替岱宇不值,〃做什么戏,又给谁看?何用为不相干的人故作大方,告诉甄保育,凌岱宇在珊瑚岛弄潮未返。〃
乃意大力鼓掌,啪啪啪。
维真似动了真气,〃正在山盟海誓,忽尔见异思迁,对这种人,小器又何妨,记仇又何妨!〃
乃意喝彩,〃好,好,好。〃
〃根本不必叫岱宇知道这件事。〃
乃意见维真同心合意,便将帖子扔进废纸箱。
维真却拾起其中一张,〃喂喂喂,我们还是要去亮相的。〃
怎么说法?
维真笑笑,〃同甄家尚有生意来往。〃
乃意不由得惆怅起来,公私这样分明,她一辈子都做不到,非得像维真这般活络不行。
过几日,乃意已浑忘这件事,岱宇却找上门来
讨帖子。
乃意据实相告,〃扔掉了。〃
岱宇冷笑,〃你有什么权扔掉我的东西?〃
又来了,半条小命才拣回来,又不忘冷笑连连,看样子她这个毛病再也改不过来。
〃我们不想你去。〃
〃我并没有说要去。〃
〃怕你难以压抑好奇心,定要去看看,人家贤伉俪长胖了还是消瘦了。〃
〃你太低估我。〃又是冷笑。
乃意不语。
〃说真的,他们胖了还是瘦了?〃岱宇终于问。
〃不知道,自茶会回来再告诉你。〃
岱宇燃着一根烟,〃想起来,往事恍如隔世。〃
〃那才好,要是历历在目,多糟糕。〃
岱宇嘴角抹过一丝苦苦的笑,乃意知道她说的,乃属违心之论。
乃意于是问:〃你倒底去不去,去就陪你去。〃
〃我没有那么笨,你替我找个借口,买件礼物,请他们饶恕我缺席。〃
〃得令,遵命。〃
〃然后,告诉我他们是否快乐。〃
〃人家是否快乐,干卿底事?〃
岱宇低头,看牢一双手,不语。
〃说到底,你究竟是希望人家快乐呢,还是不快乐?〃
岱宇看向远处,〃你说得对,一切已与我无关,在他的世界里,我是一个已故世的人物,倘若不识相,鬼影憧憧地跟着人家,多没意思。〃
〃哎呀,〃乃意拍拍胸口,〃总算想通了。〃
岱宇扭过头来嫣然一笑,〃还不是靠您老多多指点。〃
忽然又这样懂事,真教乃意吃不消。
岱宇搂着乃意肩膀,〃你最近怎么了,说来听听,如何同时应付事业爱情学业,想必辛苦一如玩杂技。愿闻其详。〃
乃意傻笑着不作答。
凌岱宇终于觉得这世上除了她还有其他的人了,居然关心起朋友的起居饮食来。
以往,在感情上,她只懂得予取予携:凌岱宇永远是可爱纯洁的小公主,专等众人来呵护痛惜,处处迁就她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之举,习惯把一切不如意事转嫁亲友负担,很多时候都叫人吃不消。
在乃意心底下,一直怀疑,甄保育会不会也就是为这个反感。
不知道是幸是不幸,随着环境变迁,岱宇这个毛病好似有改过的趋向。
半晌乃意才咳嗽一声,〃呃,我嘛,乏善足陈。〃
岱宇看着她,〃乃意你这点真真难得,你是少数对自己不大有兴趣的人,一说到自身,支支吾吾,岔开话题,不置可否,多可爱。〃
乃意汗颜。
她认识若干爱自己爱得无法开交,爱得死脱的人,一开口,三五七个钟头,就是谈他个人的成败得失,喜怒哀乐,别人若打断话柄,会遭他喝骂,略表反感,那肯定是妒忌。
〃乃意,〃岱宇又怯怯地说,〃我也太自我中心了吧。〃
啊,居然检讨起自己来。
乃意感动得眼晴都红了。
〃不,〃她连忙安慰好友,〃你只是想不开,慢慢会好,不是已经进步了吗?〃
话要说得婉转,不能直接打击她,可是也不得不指出事实,唉,做人家朋友不简单。
岱宇苦笑,〃我还有得救?〃
乃意不忍心,〃小小挫折,何用自卑,岱宇,我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乃意,你真是煲冷醋专家。〃
〃岱宇,晒完太阳戏毕水,也该有个正经打算了吧?〃
〃韦律师也那么说,我总是提不起劲,〃岱宇摇摇头,〃不知是否遗传,一身懒骨头。〃
任乃意要是有那样的条件,任乃意可能会做得比她更彻底。
茶会那日,区维真与任乃意因想早走,到得很早。
新居看得出经专家精心炮制,光是道具,已叫人眼花缭乱:威士活的瓷器,拉利克的水晶,蒲昔拉蒂的银具……
乃意暗暗摇头,肯定这些都是林倚梅的妆奁,做坏规矩,世上女子干脆不用出嫁。
任家没有嫁妆,只得人一个,乃意吐吐舌头,要不要拉倒。
幸亏那区维真粗枝大叶,根本没把这些考究的细节看出来。
如果岱宇也来了,也许会觉得安慰,甄保育夫妇不快乐。
不必凭空猜臆,毋须捕风捉影,人家根本毫不掩饰不和状态,甫新婚,已经相敬如冰。
甄保育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