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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火车怪客-第39章

小说: 火车怪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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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拉德来过了?” 
  “是呀,你知道他要来吗?” 
  “是雪茄的味道。”他简洁地回答她。 
  哲拉德当然已经告诉她他和布鲁诺在火车上相识的事了。 
  “他想再多知道些查尔土·布鲁诺的事。”安从前窗很快地瞥了他一眼。“想知道你是否对我说过任何怀疑他的话。他还要知道三月份的事。” 
  “三月份的事?” 
  他踏上安所立之处的地板高起部分。 
  他在她面前站定,安看到他眼中的瞳孔突然收缩。她看得见他颧骨部位上从三月或二月那一夜得来的数道如发丝般的细疤痕。 
  “想知道你是否怀疑查尔士在那个月将要杀死他父亲。” 
  但盖伊丝毫不露惊慌之色地只是瞪着她,嘴角拉成熟悉的一直线,毫无罪恶感。她站向一旁,走下高起部分,进入客厅。 
  “谋杀案,”她说,“真是好可怕,对吗?” 
  盖伊在表面上轻弹着新取出的一根烟。听她说“谋杀案”这个字眼令他痛苦难当,他希望能抹去她脑海中对布鲁诺的每一项记忆。 
  “三月的事——你不知道,是吗,盖伊?” 
  “不知道,安。你跟哲拉德说了什么?” 
  “你相信查尔士要杀他的父亲吗?” 
  “我不知道。我想是有可能,但这跟我们没有关系。” 
  而他一会儿之后才明白这话也是个谎言。 
  “就是嘛,这跟我们没有关系。”她再看看他。“哲拉德还说你去年六月跟查尔士在火车上相识。” 
  “是呀,没错。” 
  “喔——这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 
  “是因为查尔士在火车上说了什么话吗?这是你不喜欢他的原因吗?” 
  盖伊把两手塞进夹克口袋更深的地方。他突然好想喝杯白兰地。他知道他的感觉都写在脸上,知道现在无法对安隐瞒下去。 
  “听好,安,”他很快地说着,“布鲁诺在火车上告诉我他希望他父亲死掉,他没有提到任何计划,也没有提到任何人名。我不喜欢他说这件事的方式,之后我就很不喜欢他了。我不想告诉哲拉德这一切,是因为我不知道布鲁诺是否杀了他父亲,这是警方要去查出来的。很多无辜之人会伏法是因为有人密报他们说了像这样的某些话。” 
  但无论她是否相信他,他心想,他是完了。这似乎是他所说过最卑劣的谎言,是他所做过最卑劣的事——竟把他的罪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连布鲁诺也不会像这样子扯谎,不会像这样子扯着对他不利的谎。他觉得自己今天虚假不实,完全是谎言。他把香烟抛进壁炉中,两手掩住脸孔。 
  “盖伊,我真的相信你是在做你该做的事。”安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的脸是谎言,他的率直眼神、坚毅的嘴、敏锐的双手全是谎言。他突然放下两手,把两手插进口袋。 
  “我想喝杯白兰地。” 
  “你三月份跟人打架,对方不是查尔士吧?”她站在吧台前时问他。 
  没有理由不说谎,但他无法说谎。 
  “就是他,安。” 
  从她斜向对他迅速瞥一眼的动作中,他知道她不相信他的话。她大概以为他跟布鲁诺打架是要阻止他吧。她大概深以他为荣吧!永远一定要有这层他根本不想要的保护吗?一切对他而言一定永远是这么顺利吗?但安不会为此满足的。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到这个话题,直到他告诉她实情,他知道的。 
  这天晚上,盖伊升起今年的第一个炉火,他们新家中的第一个炉火。安头枕着一个松软的枕头,横躺在长炉石之上。空气中带着秋日淡淡乡愁的寒意,在盖伊身上填满忧愁和永无休止的精力。这股精力不像他青年时代的秋日精力一样轻快,而是垫在激昂和绝望情绪之下,仿佛他的人生正急转直下,而这可能就是他最后冲刺的机会了。他无惧于横亘在前方的阻碍,不就是他人生正急转直下的最佳证明吗?哲拉德知道他跟布鲁诺在火车上相识,现在他猜不出来吗?他不会在某天,某夜,在他胖胖的手指把雪茄举到嘴边的某个片刻中恍然大悟吗?哲拉德和警方,他们在等什么呢?有时候他有种感觉,哲拉德是要收齐每一种最微小的有利事实,每一丁点不利于他们两人的证据,然后猝然加诸他们身上,摧毁他们。但无论他们如何摧毁他,盖伊心想,他们也无法摧毁他的建筑物。他再次感到精神与肉体,甚至与心智隔离的奇异寂寞感。 
  但假定他跟布鲁诺的秘密永远不被发现呢?有时候他仍对他所做之事感到恐惧,有时候意志消沉到极点,但同时他也感到这个秘密具有神奇的不可侵犯性。也许,他心想,这是他不怕哲拉德或警方的原因,因为他仍相信其不可侵犯性。截至目前,在他们犯了许多疏失之后,在布鲁诺说出许多暗示之后,如果尚无人猜到他们的秘密,那么不就表示它更加牢不可破吗? 
  安已睡着。他盯着她平滑的额头曲线,在炉火照射下,苍白得发出银光,接着他在她额头前低下头,吻了她一下,力道很轻,因此不会吵醒她。他内心中的疼痛自行转化成了字句: 
  “我原谅你。” 
  他要安说出这句话,除了安之外,不要别人说。 
  在他心中的天平,负载他的罪的这一边无可救药地压垂下来,超过了天平的测量范围,然而在天平的另一边,他又同样无可救药地不断丢进自卫的极轻重量。他是在自卫的情况下犯下罪行的,他这么想。但他游移不定要不要完全相信这个说法。如果他相信他体内完全充满邪恶,他也不得不相信得以表达它的自然强烈冲动了。因此有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怀疑,他是否可能以某种方式深以他的罪行为乐,从中获得某种原始的满足感——不然一个人怎么能真正了解得出,如果不是为了杀戮行为中某项原始的乐趣,人类怎会持续的容忍战争,战事一起时又对战争有终年不断的热忱呢?——而且因为这种满心怀疑的情形出现得如此频繁,他便承认他从罪行中获得了快乐与满足。 
   
   


43



  地方检察官菲尔·豪兰,洁净瘦削,轮廓分明,和哲拉德的毛茸茸一样显眼,正透过烟雾宽容地露出笑容。 
  “你为什么不放过那孩子呢?这起初是个切入点,我承认。我们也在他的朋友之中彻底搜索过了。结果什么都没查到。哲拉德,你不能以人格为由就逮人呀。” 
  哲拉德再跷起腿,自发性地露出亲切的笑容。这是他的决定性时刻。他坐在这里,以在其他小场面中同样的方式微笑,这增加了他的满足感。 
  豪兰用指尖把一张打好字的纸推到书桌边。 
  “如果你有兴趣,这里有新的十二个人名。故山缪先生的朋友们经由保险公司提供给我们的。” 
  豪兰的语气平静、无趣,哲拉德也知道他的无趣是特别装出来的,因为身为地方检察官,在他之下有上千百个人任他差遣,可以把更好的网撒得更远。 
  “你可以把它们撕了。”哲拉德说。 
  豪兰以微笑掩饰惊讶,但他藏不住深暗圆睁的眼睛中陡生的好奇心。 
  “我猜想你已经逮到你的犯人了。当然是查尔士·布鲁诺啰。” 
  “当然。”哲拉德嗤嗤笑着。“只不过我是因为另一宗谋杀案违到他的。” 
  “只有一宗吗?你一直说他有能力干下四五宗案子的。” 
  “我从来没这么说喔。”哲拉德平静地加以否认。 
  他正平抽出许多纸张,在膝上把它们像信件般折成三折。 
  “是谁?” 
  “好奇吗?你不知道?” 
  哲拉德咬着雪茄一笑,把一张直背椅更拉近他身边,开始将纸张放在座位上。无论纸张有多少,他从不使用豪兰的书桌,而豪兰知道现在也不必费心叫他使用书桌。豪兰于公于私都不喜欢他,哲拉德知道。豪兰谴责他不与警方合作,警方也从未表现丝毫合作之意,但在警方的重重阻碍下,哲拉德这十年来破解的案件数目之多,令人咋舌,这些案件警方根本理不出头绪。 
  豪兰起身,慢慢地跨着细瘦的长腿,大步走向哲拉德,然后又闹荡回去,靠在他的书桌前。 
  “但这一切有使这件案子有点眉目吗?” 
  “警方的问题在于它单向的思考模式,”哲拉德发表意见说,“这件案子和其他许多案件一样,必须采取双向思考模式,不用双向思考的方式,就无法破案。” 
  “谁干的,什么时候下的手?”豪兰叹了口气。 
  “听说过盖伊·汉兹吗?” 
  “当然听过。我们上星期审讯过他了。” 
  “他的妻子,去年六月十一号在得州梅特嘉夫,被掐死的,记得吗?警方还没破案。” 
  “查尔士·布鲁诺干的?”豪兰皱起眉头。 
  “你知道查尔士·布鲁诺和盖伊·汉兹在六月一日搭乘南下的同一辆火车吗?就在汉兹的太太被杀的前十天。现在,你从这一点推想到什么?” 
  “你是说他们在今年六月之前就彼此认识了?” 
  “不,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彼此是在火车上相识的。你能把其余的部分凑在一起吗?我给你的是连锁环中欠缺的一环。” 
  地方检察官微微一笑。 
  “你是说查尔士·布鲁诺杀了盖伊·汉兹的妻子。” 
  “正是如此。” 
  哲拉德把纸张都摆好了,便抬起头来。 
  “下一个问题是,我的证据是什么呢?就在这儿啦!你要的一切证据。” 
  他以手势指向层叠如接龙中的纸牌般的一长排纸张。 
  “从下层往上看。” 
  豪兰在看那些文件时,哲拉德从角落的水槽倒了杯水,并且以先前还在吸的雪茄来点燃另一支雪茄。从在梅特嘉夫搭载查尔士的计程车司机口中问得的最后证词是今天早上才取得的。他甚至还没为此喝一杯以示庆祝,但他一离开豪兰,就将在前往爱荷华州的火车特等车厢喝上三四杯。 
  这些文件上有拉芳达饭店几位传者的署名证词,其中有艾德华·威尔逊说在蜜芮恩被杀当天,他看到查尔士去圣塔菲火车站搭乘东行的火车,也有梅特嘉夫的计程车司机说曾载过查尔士到位于梅特嘉夫湖畔的欢乐王国游乐园,还有在干线道路旁的酒吧,有酒保说查尔士曾去那里买烈酒,再加上打到梅特嘉夫的长途电话帐单。 
  “你铁定已经知道这些了。”哲拉德平心而论。 
  “没错,大部分啦。”豪兰镇静地回答,仍在看那些文件。 
  “你也知道他那天到梅特嘉夫旅游了二十四小时,对吧?” 
  哲拉德这么问着,但他真的心情太愉快了,无暇出言讽刺。 
  “那个计程车司机当然是很难找到,得一路追查他到西雅图去,但一旦我们找到了他,他倒是对这件事记得一清二楚。大家不会忘记像查尔士·布鲁诺这样的年轻人的。” 
  “所以你是说查尔士·布鲁诺非常地喜欢谋杀,”豪兰觉得好笑地批评说,“喜欢到去杀了他于一星期前在火车上相识的男人的太太的地步吗?一个他甚至从未见过的女人?或是他曾见过?” 
  哲拉德又嗤嗤笑了起来。 
  “他当然没见过她。我的查尔士有个计划。” 
  “我的”这个字眼脱口而出,哲拉德并不在意。 
  “你看不出来吗?就跟鼻子在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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