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 - 太平裂碑记-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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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公主怔住了,只见陆寄风周身真气所发出的光辉,照得周围四面八方的血管肉膜,清清楚楚,跳动不已的血管被真气推压之下,发出鼓似的“咚”、“咚”沉重音律,红通通的肉壁上,肌理毕现。
西海公主也心知三人一定是被某种巨大的怪物所噬,在怪物体内竟还侥幸未死,奋力搏斗,眼前这奇诡之景,就连她都胆颤心惊,西海公主强定心神,抽出怀中毒刀,大力往脚下一刺!
刀没入肉内,西海公主顺势横划,刀刃在肉上画出一道长逾十尺的伤口!
怪物突感剧痛,全身大力抖动,在它体内的三人也像狂风骇浪中的小舟一般,忽上忽下,甩滚不已。但陆寄风全力撑持住,将真气不断推展、扩充,周围已扩充成上下各逾数丈、奇大无比的巨球。
西海公主刃上的剧毒才染至怪物肌理之中,汹涌的血流便喷溅而出,陆寄风一发暴喝,刚猛至极的上清含象功第八层真气,以毁天灭地之威,向周围暴散!
轰然巨响,怪物整个身体硬生生被当中炸破,裂为两段!
陆寄风破体而出,在血雨、肉雨之中,冰流哗然四溅,那怪物居然不死,断去的后半截身子虽失首脑,却仍矫建腾跳,大力甩尾,溅起喷满水道的巨柱:陆寄风凝水成剑,往怪兽巨尾挥去!
冰挥数闪,在黑暗中划出数道明光。
明光一闪不见,又是寂然无声。
接着,哗啦哗啦哗啦几响,被断为数截的怪物身驱,块块落入水中,溅起最后的水花。
陆寄风喘着气,一手攀于石壁,不让身子掉下。
平静的水道,只多了浓浓的血腥气息。
陆寄风唤道:“公主!小雪!”
西海公主微弱的声音在水面响起:“我在这儿……”
陆寄风听音辨位,跃至水面一把拉住她,退到水道边缘,道:“小雪呢?小雪呢?”
西海公主道:“方才……一片混乱,我没抓得住她……”
陆寄风大急,叫道:“小雪!”
他以雄厚真气所发出的声音,顺着水道传送出极远,源源不绝,但是却完全没有回音。
陆寄风想到武威公主一定是落入了水中,被溺毙了;或是早在怪兽体内,就已经被闷死了,再不然就是方才激战之时,被怪物扫中而死了……
陆寄风又大叫了一声:“小雪!”
这次的声音之中,心摧肠断,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一声极轻微的呻吟声,在水旁响起,那不是西海公主的声音。
陆寄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才这一愣,只见前方金光一闪,嗤地一响,烟出火明。
陆寄风定神看去,武威公主坐在石台之上,持着点了火的衣带,微微笑看着陆寄风。
陆寄风拉着西海公主,跃至她所坐的石台,又激动又欢喜,道:“你……你平安无事,为何不出声让我知道?”
武威公主拓跋雪笑道:“我听你唤我的名字,心里高兴,只想多听几声。”
陆寄风一愣,拓跋雪又道:“可是你后来唤得我耳朵都疼了,我没法子再听,只好现身啦!”
陆寄风松了口气,道:“你以后别再这样吓我!你可有怎样?”
拓跋雪摇了摇头,笑道:“我没怎样。”
周围血气弥漫,十分刺鼻。众人藉着火光往水上一看,只见血红满川,漂浮上下着点点白色的肉、黑色的皮,狼籍一片。
拓跋雪突然惊呼了一声,踉跄退了好几步,陆寄风顺着她的眼光望去,也倒吸了一口气。
水面上浮着一张残缺的脸,至少有丈许宽大,一对箩筛似的大眼翻白,血丝牵布,青色的厚唇有如小舟一般。那张面孔浮在水上,下颚已缺,嘴唇只有上半片,想必是陆寄风炸开它的躯体时,将它的尸身炸得片片不全。这就是刚才将它们吞食的怪物,竟长着人面,思之更是令人作呕。
回想起方才的激战,陆寄风与西海公主都惊心不已,他们连倒底对付的是什么怪兽,竟都一无所知。
水面陡然颤动了几下,陆寄风道:“小心!”
他一把推开拓跋雪与西海公主,一步上前,小心以对。但水面的抖动并未再起波涛。
陆寄风喘了口气,不敢掉以轻心,刚刚他在对付怪物之初,确实有感觉到人气。虽说怪物长着人面,很有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但若真的有人呢?或是有别的危险呢!
衣带已烧尽,又归于幽暗,陆寄风刚才已趁着还有火光时看清前面还有路,便道:“水下不知还有什么,我们还是尽速离开此地。”
拓跋雪紧拉着陆寄风的衣角,不敢放开。西海公主也感到此处诡异绝伦,不知还有多少潜伏的可怕之物,才刚逃出生天,她也不愿再多惹祸上身,便随着陆寄风的足音,快步往前溯流而行。
…
第六十九章 一朝成灰尘
三人顺着水道前行,走出数里,血味不知是变淡了,还是众人已习惯了,所以再闻不出什么。陆寄风听出拓跋雪的呼吸急短,停步道:“休息一会儿吧!”
拓跋雪点了点头,席地而坐,西海公主也点起火折,照看周围是否已有出路。不管怎么走,都是一样的青石走道,一样的冰川不绝。
她们早已又饿又累,西侮公主不禁叹道:“唉!此时能有烤羊、酥酪多好!”
陆寄风眼尖,注意到水面上漂来之物,身子一纵跃至水上抓起那物,再跃了回来,道::
“这是什么?”
武威公主与西海公主都双双一怔,竟真有一头死羊,被捆了手脚,漂流下来。
西海公主抽出银刀在羊身上一刺,试出无毒,羊血也顺着伤口流了出来,可见才死不久。
西海公主道:“怎么一说想吃烤羊,就真的有羊只漂来?”
陆寄风望向水面,道:“还有呢!”
水面上,竟有捆绑好的大块肉饼、封贮好的酥酪等物,以及宰好捆好的羊、牛等等物资,不断地载浮载沉,顺流而下。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陆寄风以轻功跃上水面,取了酥酪上来,道:“如果无毒,就快吃吧!你们已经数日没有进食了。”
西海公主笑道:“我还好,小雪坚持不肯喝马血,还能活到如今,才叫不易呢!”
陆寄风对武威公主摇了摇头,道:“这不行,你如果虚弱而死,就是我的罪过了。”
武威公主拓跋雪红着脸,低声道:“我那时还以为今后见不到你了,才……”
话声虽低,但陆寄风怎么可能没听见?陆寄风只假装若无其事,解开封盛酥酪的陶瓮,捧了一把,道:“吃吧!”
武威公主就着陆寄风的双掌,吃了几口酥酪,其味厚而腻,本是武威公主不惯的膻腥之食,但是此时她却感到是世上最美味之物。
西海公主削了几片羊肉生食,道:“我看这些东西,是上流有人抛下来祭那怪物的。”
她的想法,与陆寄风相同,陆寄风心中大喜,道:“没错,这些祭物漂流到这里,还有温血,可见前面不远就有出路了。”
三人同感振奋,再略加饱餐后,便快步往上流而行。越是往前,石道越是平广,而且也渐渐可以视物。虽然光芒微弱,但他们已长久处于黑暗之中,只要有些微的光芒,就足以让他们看清不少。
前方的青石走道已宽若广场,高大的空堂只有中央以水道隔开,两旁各有石阶往上延伸。
陆寄风等人张望着这所大堂,壁面光鉴宏伟,完全看不出石与石之间的接缝,犹如天成一般。
陆寄风瞥见壁上刻着繁丽的图形,又像文字,遂上前观视。细细一数,就有九行图样,皆是横刻。
西海公主仰首观看,忍不住吸了口气,拓跋雪脸上神情也显得有些严肃。
陆寄风问道:“这是图,还是字?”
拓跋雪道:“这是字,西域九个国家的文字,宫里有西域进贡来的仆人,他们写过这样的字。”
西海公主道:“我也认得几个,像那是鄯善的文字,那是乌孙国,还有些我连看都没看过。”
陆寄风奇道:“这些远国,在汉朝还曾进贡,汉亡以后就没有动静了,不知他们九国在此留字,是什么意思?”
西海公主道:“我想这九行字,可能意思都一样,只是用九种不同语言写下,如此慎重,必有要盟。”
拓跋雪仔细地盯着上面的图字,不发一语。陆寄风不禁想起燕国之北也有这样的石室,也留下了难以解读的石室之文,不知与这边的九国之文有什么关系?
此处除了这片文字之外,便无它物。陆寄风一拉拓跋雪,道:“走吧!”
陆寄风登上石阶,走在前面,拾级而上。越往上走,越是光明,但是路也越陡,几乎难以立足。陆寄风一手拉着拓跋雪,将她负在背上,慢慢地往上攀。此地已无阶梯,只有陡峭的斜壁了。好在虽然要攀岩而上,对他和西海公主这样身怀武功的人来说,也如履平地。
阵阵花香自前方传了出来,花香中还带有阵阵异香,像是某种燃烧的香料,音乐声似有若无,旋律极为清冽柔靡。
陆寄风心头一悸,停步不前,突然感到阵阵不安。
西海公主问道:“怎么了?”
陆寄风道:“……没什么。”
他又往上攀了几尺,心中想道:“究竟那是什么音乐?怎么我会感到可怕?”
随着音乐声越来越清楚,陆寄风也越来越明白了,那阵哀婉绮靡的奇特乐音,是以中原所无的乐器所奏,他少年时曾经听过。当时,他与弱水道长双双落入舞玄姬手中,舞玄姬的花帐内就是传出这样的音乐声。
此处乐音,与彼时是如此相似,不得不令陆寄风心生戒惧。若是登上石阶尽头,便遇舞玄姬,岂不是自投罗网?
前方明亮无比,出口在望。陆寄风将拓跋雪拦腰抱起,交给西海公主,道:“你们先在此稍等,我看看外头有无危险。”
西海公主点了点头,拓跋雪道:“你可小心些!”
陆寄风慢慢地矮身登上,香烟花絮,更加浓冽,音乐中的铃铛声、吟唱声,也越来越是清楚,竟像有不少人在外头。陆寄风大奇,慢慢地爬了上去。
一探出头,看见眼前之景,陆寄风不由得怔住了。
此地应在半山腰上,周围包围着扶疏美丽的奇树,远方黄土色的山坡与丘陵上,散布着宏伟而端严的建物,不管是窗棂屋檐或是排布的方法,都与中原的屋舍大不相同。象牙色的土地远山,以及蓝若鉴水的天空,更衬托出色彩艳丽的屋宇美不胜收。
而近处,却是数十名趴跪在地的人,前面的数人身披锦缎,穿戴宝石,一看就是富贵至极。在他们身后,立着数十名侍者、乐者及武士,列队林立,全都左袒赤膊,服色奇绝。
一见到陆寄风冒出头来,那些侍立的卫者们全惊呼大叫,惊动了前面跪拜的贵人,他们仰头一见陆寄风,也全都惊叫着,更是用力叩拜不已。那些本来持刀或捧物的仆侍,也纷纷弃了手上之物,跟着跪倒,口中呼喊着什么,声音倒是很一致。
陆寄风纵身跃出地洞,看了看周围,发觉自己所立之处,是个白石堆成的祭坛,以玉栏围着那个洞口。玉栏前雕琢精致无比的几案上,陈列着许多宝石盘盏,金炉中烧着奇香,一片烟雾冉冉,有若仙境。
陆寄风也不知怎么叫他们起来,正不知所措,一瞥见远方的小丘,又是一愣。远处,山势连绵,竟依山浮刻着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