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家事-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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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姐姐:张学良罪及委座,幸蒙特赦,仍须严加管束,不知如何了得?学良不良,我亦有责,甚为遗憾!可否把他交给我看管,送出国外,以了介公之责?请多帮忙,感同身受。
然而,发出的电报,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十天后,一封书信翩然而止。于凤至赶忙打开一看,却是赵四小姐写来的,带来的又是一个坏消息:蒋介石已背信弃义,将张学良秘密囚禁于南京鸡鸣寺,不许任何人会见。如五雷轰顶,于凤至头脑中一片空白,此刻,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决定立即回国去亲自向蒋介石求情。三个孩子正值考试复习的关键时刻,她也顾不上了,匆匆地向王妈交代了几句,就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归国之途。
一踏上祖国的大地,于凤至就直奔南京宋美龄公馆,见到了私交甚厚的干姐姐宋美龄,向她述说了这次回国的原因,并请求宋美龄帮助释放张学良,恢复其自由。面对干妹妹的哀求,宋美龄爱莫能助,对于蒋介石的的食言,她从心里觉得对不起张学良,尊为夫人的她,自知无法劝解蒋介石解除心中的芥蒂,因为只有她才知道,蒋介石内心深处对张学良怀有多少仇恨!然而,丈夫毕竟是丈夫,在外人面前,还是得维护委员长的声誉,于是,宋美龄劝于凤至:“凤至妹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姐姐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为了汉卿的事,我和委员长都闹翻了。可是事情终不像我们女人想的那样简单。不过,你放心好了,委员长和汉卿毕竟是兄弟,委员长会照顾他的,严加管束也不过是避避风头,怕他受共产党的利用。”
从宋美龄闪烁其辞的话语中,于凤至明白了,就是自己亲自去找蒋介石求情,释放张学良也是不可能的了。事已至此,于凤至只得擦干了眼泪,对宋美龄坚定地说:“既然委员长不肯释放汉卿,那我情愿陪他坐牢,照顾他的生活!”
宋美龄万万没有想到,于凤至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只得将张学良被“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的情况一一道出,这时,于凤至才知道,张学良软禁的地方已转移到溪口。宋美龄劝道:“凤至妹妹,你我私交深厚,听我的话吧,陪汉卿过那种生活,可不是女人能熬得过的,你就别自讨苦吃了。你为汉卿的事,多方奔走,夫妻的情分已经是尽到了,汉卿也不会怪你的。”
“不,姐姐,我已经决定了!”于凤至断然道,“既然救不了他,陪他受苦还是做得到的,请转告委员长,我要到溪口去,和汉卿在一起。”
宋美龄无言以对,于凤至的固执也是对她无声的谴责。看到于凤至心意已决,她叹了口气道:“好吧,凤至妹妹,我一定转告委员长,你放心,我想委员长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的。”
当天,宋美龄便将于凤至的要求电告了在溪口的蒋介石。两天后,蒋介石同意于凤至到溪口同张学良会面,他说:“汉卿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让他一个人在溪口肯定寂寞得很,有人去陪陪他当然好。不过,不管是于凤至还是赵四小姐,最好在汉卿身边只能有其中一个。”
几天之后,于凤至由戴笠派专人陪伴来到了雪窦山。
于凤至突然出现在张学良面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年没见的丈夫面容憔悴、神色烦忧,长吁短叹,与她记忆中的张学良简直判若两人。
张学良也惊呆了,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分别几年的“大姐”,望着于凤至心疼的表情,泪光盈盈的样子,张学良也忍不住英雄气短,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夫妻重逢,异地相见,有说不完的心里话。于凤至的到来,对于情绪颓丧、精神苦闷的张学良来说,不啻是一个巨大的安慰,他暂时忘却了囚禁中的不快和烦恼,又说又笑,像个孩子般地高兴。
第六章 凤命千金的原配夫人4、救夫无望,只身相随(2)
当时赵四小姐也已经来到了溪口,姐妹相见,自然又少不了一番心酸落泪。于凤至对赵四小姐说了不少敬佩感激的话,感谢她在丈夫身陷囹圄时,舍弃独生子张闾琳而来此陪监。张闾琳当时才刚刚六岁,正需要母亲照顾,可是为了张学良,赵四小姐把儿子交给了别人抚养。于凤至对此钦佩不已,她动情地对赵一荻说:“好妹妹,你付出的牺牲太大了。闾琳太小了,还离不开妈妈,你回去,把闾琳抚养成人,汉卿由我来陪伴照顾。”
赵四小姐起初不肯,反倒要于凤至回英国去,把闾琳也带走,两人你推我让,最后决定还是于凤至留下。因为闾琳实在太小了,离开妈妈总归不好。
在溪口,于凤至天天陪着张学良游山逛水,走遍了附近的所有山水寺庙。张学良的情绪明显好转,愁云密布的脸上,开始出现了笑容。然而,虽然只是闲着游玩,身体孱弱的于凤至还是觉得疲惫不堪,心有余而力不足。
转眼间,于凤至来到雪窦山已经一个多月了。虽说是闲居无事,但山区的条件比起都市来,毕竟艰苦许多,于凤至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再加上水土不服,又为丈夫殚精竭虑,才几十天的时间,人就明显消瘦下来,精力也有些不济。张学良对夫人的健康深感担忧,一再提出要于凤至到上海去看医生,静养一段时间,等身体有所好转再来山上陪伴。于凤至起初执意不肯,但禁不住张学良的一再相劝,终于同意暂时告别雪窦山。
不过,考虑到张学良身边总得有人照顾才行,于凤至诚恳地劝张学良把赵一荻接来,替换她尽照顾之责。张学良感激涕零,无言以对。夫妻俩执手相看泪眼,久久无语。最后商定:于凤至与赵四小姐以后每个月轮流一次,来溪口陪伴张学良。
1937年3月下旬,于凤至含泪暂别了张学良。
没过几个月,日本侵略军企图大举进攻南京,宁波、溪口危在旦夕,蒋介石见势不妙,立刻命令戴笠务必马上转移张学良。张学良得知后,给远在上海的于凤至发了一封电报,告诉她自己的近况和即将迁移黄山的消息。于凤至很快回电,说她即刻启程前来雪窦山,陪伴丈夫迁往安徽。由于蒋介石早有明令:只能有一人陪伴张学良。所以,赵四小姐很识大体地主动向张学良提出:“大姐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也想去看看闾琳。这一路上,就只有麻烦大姐照顾你了。”
赵四小姐走后不几天,于凤至抵达溪口。随之而至的是南京派来的七辆小轿车,十四辆大卡车,新的转移行动开始了。
从溪口到黄山脚下的歙县,沿途交通状况很差,又逢战时,车队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有时一天只能行100来公里。每到一处,刘乙光便派警卫先去察看村里是否有青砖红瓦的大户人家,或铺面整洁的旅店,中意了,便与主人商谈借宿事项。尽管是费劲心思,尽量选择最好的住处,但走进屋去,仍会闻到浓重的潮气和霉味,再仔细一看,往往四处灰尘密布,顶上、屋角皆可见到一圈一圈的蜘蛛网。
张学良是军人,早些年南征北战,东拼西打,风餐露宿的日子多有体验,吃苦并不在话下,所以对路途中的艰苦和不便还能适应。但于凤至就不同了,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没吃过任何苦,嫁给张学良后更是生活优渥,奴仆成群,万事不用操心。留居英国后,她的生活方式更加变得有些洋化,很难容忍恶劣的卫生条件和颠簸不止的旅行。这一路下来,于凤至痛苦不堪,鲜有遂意,但她却没有在张学良面前讲过半句抱怨的话,甚至把不满的情绪都掩饰得好好的,不让张学良察觉。
然而,张学良不是没有看出。车到歙县的第二天,吃罢早点,刘乙光前来请示:是在家里歇息还是登山游览。张学良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游览。在车中颠簸了好几天,人都快闷疯了,到了山上,正好可以好好地透口气。”但当他回头看到夫人一副慵倦的模样,强打精神应付的神情,他立刻又转口说:“夫人这些天过于劳累,还是再好好休息休息吧,上午的游山就不要去了。”
于凤至感激地望了丈夫一眼,说:“下午我再陪你游山。”
在兵荒马乱中奔波,张学良的情绪自然不好,最重要的是,大敌当前,作为军人却不能挺身而出抗敌救国,这令张学良的情绪变得十分低沉。虽然他一向心胸开阔,为人豁达,以苦为乐,但整天游山玩水的消遣,还是难以排解他心底的烦忧。早晨和傍晚,于凤至常常陪着他出去散步,可他往往半天不说一句话。
于凤至在英国的时候,喜欢上了流行音乐,回国时专门带回一部留声机和许多唱片,一静下来便以听唱片消遣,她想让张学良也听听唱片,哼哼歌,以此打发时间,可张学良不爱听,有时甚至对于凤至听唱片都显得有些不耐烦。于凤至见此状况,不得不去找刘乙光这个“秘书”,请他无论如何想办法调节一下张学良的情绪,千万别让他闷出病来。
时光就在于凤至无微不至的关心体贴中慢慢流逝。时局不稳,张学良的幽禁地也不断地变换,从奉化溪口到安徽黄山,又到江西萍乡,现在,又将向湖南转移。路自然还是山路,盘山绕岭,坎坷颠簸,于凤至在不断的转移中,也学会了苦中作乐。一路上,尽情地欣赏野意野景,倒也自得其乐,每经过较大的城镇时,车队都会停下来歇息一阵,吃饭、买东西,忙乱一番,于凤至便趁此拉张学良逛商店,看小摊,饶有兴致地享受购物的乐趣。
苏仙岭是湘南胜地,张学良在州的居住地便选择在此。这里奇峰异石遍地,古松挺拔修长,山色秀丽,万木葱茏,相传西汉文帝年间,有一名叫苏耽的人在此修行,最后得道成仙。听到这个传说,张学良很感兴趣,他笑着说:“苏耽当年能够在此修行得道,成为仙人,说明这里的山水非比寻常。如今我又要在这里修行,不知将来能不能成仙升天呢?不过,”张学良转过脸来,对于凤至说:“我要是真成了仙,天宫寂寞,不胜萧寒,每年七月七日,我还得返回人间,与你相会哩。”于凤至不禁莞尔,刘乙光及随从们闻言,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略事休息后,张学良开始偕夫人游山观水。当他站在高山之颠,眼望浩瀚云海和滚滚东去的大江,想古今兴亡,叹人世荣衰,发思古之幽情,感慨万千的他,不时向夫人念几句古人的诗,间或还灵感突发即兴赋诗,惹得于凤至不禁用陌生的眼光凝望着他:“汉卿,跟你这么多年了,我还真不知道,你挺会吟诗作赋的嘛。”
“是啊,”张学良得意地一笑,“要不是当年大帅有意让我承继父业,投身军旅,说不定中国又会多一位大诗人哩!”
第六章 凤命千金的原配夫人4、救夫无望,只身相随(3)
1938年3月22日,张学良一行开始向湖南沅陵转移。又是永无止境的跋山涉水、乘车坐船,单调而烦闷。每天,一坐进宋子文送的那辆防弹轿车,于凤至便痛苦地闭上双眼。张学良看看身边的妻子,又望望前方似乎遥遥无尽头的黄尘土路,心中也同于凤至一样充满了对前途无法测知的茫然。
此时的张学良对短期之内获得自由已不抱热切希望,对内对外也绝口不再提“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