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家事-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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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闾瑛夫妇四处奔走,寻求与父亲相见的途径时,他们哪里知道张学良和赵四小姐也在想方设法,苦苦找寻与亲人团聚的机会,张学良是从报纸上得知女儿、女婿来台湾的消息的。
《自立晚报》根据闾瑛夫妇四处托人求情的事实,发表了一则题为“张学良之女来台探亲,官方不理不睬”的新闻。这天,赵四小姐上街买菜,无意中看到了这则新闻,急忙买了一份,赶回去和张学良细看。二人看罢,悲喜交加,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女儿竟来到台湾,才知道为了相见闾瑛夫妇费尽了周折,才知道父女团聚竟会是如此的困难!张学良陷入了深深的愁苦与无措当中。
为了排解张学良的忧愁,一连几天,赵一荻都外出买菜,希望能寻到闾瑛夫妇居住的宾馆,与他们见见面。但由于“保安”人员的监视,赵一荻找不到面见闾瑛夫妇的机会。无奈之下,赵一荻劝张学良给宋美龄写封信,希望她能提供方便,可是发出的信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与闾瑛夫妇一样,张学良最后也不得不向张群写信求助。
正当张群想见一见闾瑛夫妇时,没料到,他们却找上门来。当张群听完闾瑛夫妇的请求后,欣然表示一定帮忙,答应马上去找蒋介石。
自从阳明山会议召开后,蒋介石的士林官邸几乎每天说客盈门,他甚为心烦,拒绝了所有要员走进他的官邸代为游说。通过张群,张学良与女儿、女婿间接地取得了联系,这些情况,自然不会逃出蒋介石的掌握,他了解张学良与张群的情谊,更深知张群资深望重,倘若此事由他出面斡旋,那是不好回绝的。所以,当蒋介石听说张群也要上门找他时,他索性来个避而不见,干脆躲进了台北故宫博物院。
受到张学良、闾瑛夫妇双重托付的张群,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当他得知蒋介石的去向后,径直赶到了台北故宫博物院,蒋介石万万没有想到张群会找到这里来,实在无法回避了,只好让张群进来晤谈,并故作惊愕地说:“岳军兄,什么紧要大事,也值得你追到这里?”
转动着轮椅来到故宫博物院的张群,仰首望着蒋介石,非常坦诚地说明了来意:“总座,闾瑛夫妇结婚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可还未曾与张汉卿见过面。这次他们应邀从美国前来参加阳明山会议,正是父女翁婿难得的相聚机会,汉卿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请您无论如何成全了他们吧!”
蒋介石情知事已至此,无法再阻拦了,便以一幅惊讶的口吻回答说:“汉卿父女相见理所应当嘛。再说对他早已宣布解除了‘管束’,此事完全不必商讨就可以解决的嘛。”
蒋介石随即转而对身旁的蒋经国说:“你马上就去办,快让汉卿和女儿、女婿见面!”
就这样,历尽千辛万苦,闾瑛终于盼到了和父亲相见的这一天。8月30日黄昏时分,闾瑛和陶鹏飞坐在驶往北投复兴岗的雪佛来轿车上时,夫妇二人激动得手足无措。
随着汽车引擎的关闭,随着轿车车门的打开,随着客厅的越来越接近,亲人团聚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此刻的闾瑛欲语泪先流,眼前的这位
老人,与她记忆中的父亲形象,相差实在太远了!1934年与她在欧洲挥手告别的父亲,是何等的气宇轩昂,何等的英姿勃发。二十多年之后,被幽禁岁月刻画出的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老人,却是垂垂老矣!他的老迈,他的满脸沧桑,都是做女儿的没有想到也极不愿意看到的,泪水顺着闾瑛的脸颊不断地滑落。
张学良也老泪纵横,哽咽无语,他的内心也是同样的翻江倒海,与赵四小姐静候了多时迎来的汽车里,走出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女婿。这个女儿,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天真烂漫、巧笑倩兮、依偎在爸爸身边向他撒娇的小姑娘了,岁月的印痕,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贤惠、能干的妻子和母亲了。
泪眼模糊中,亲人得以相认。刹那间,二十多年的思念,二十多年的期盼,二十多年的凄苦,都在肆意流淌的泪水中得到宣泄。。。。。。当陶鹏飞还是东北大学的学生时,他就不止一次地聆听过校长张学良的讲话和训教,不止一次地被校长真诚的话语和火热的爱国热情所感动和折服。如今,面对已成为自己“泰山”的老校长,看着这位已略显谢顶的岳父,久违的一声“爸爸”脱口而出。当张学良得知眼前的这个知名教授,女儿的东床快婿,还是自己昔日的学生时,他的内心更感快慰。
平息了激动的情绪后,闾瑛拿出一张母亲于凤至的近照,恭敬地递给父亲,“爸爸,这是妈妈让我们带来给您的照片,妈妈在美国很好,她十分怀念您。”张学良用颤抖的手戴上花镜,然后接过照片,一边听闾瑛讲述二十多年来有关于凤至的详细情况,一边细细地端详着照片,当年俊秀娴雅的妻子如今也垂垂老矣,霜染两鬓,看着照片上已二十多年未晤面的妻子的容颜,张学良唏嘘不已,又是一阵老泪纵横。当听说妻子于凤至目前身体状况比较好,没有什么后遗症时,张学良才宽慰些许,他对女儿闾瑛说:“回去告诉你母亲,说我在这里很好,叫她不要惦记。你母亲一个人在美国,你们一定要劝告她多关心自己,不要总为我操心。”
规定的一个小时的会面时间瞬间就过去了。对于二十几年未见的父女、翁婿来说,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有太多太多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有太多太多的情还没有来得及述,就已分别在即,闾瑛体谅父亲的处境,只得起身告辞,临行一再嘱咐父亲多多保重,说一有机会还会再来看望的。陶鹏飞也伸出手来,与老岳丈紧紧相握。
此次会面后的闾瑛夫妇,自然成了记者急于捕捉的对象,面对蜂拥而至,紧紧尾随不放的记者,陶鹏飞只是平静地说:“他们的环境,我很生疏。”只字不提见面的具体情况。
第二天,台北《联合报》刊登了这次相见的新闻。从报纸的描述不难看出,由于会面的时间仅为一小时,而且“经过事先的安排”,所以给人的印象不像是亲人团聚,倒像是被囚禁多年的狱中人,第一次获得了探视亲人的机会。
自由的涵义仅限于此,闾瑛夫妇亲身领教。
第十一章 大洋彼岸的子女们5、闾琳夫妇
闾琳是张学良与赵一荻的独子,生于1930年,那时的张学良正处在人生事业的颠峰:
他刚刚完成东北易帜,随即马上进兵关内,再造统一,出任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一时间声名大震,响彻中外。一家人也随他驻节北平,住进顺承王府,尽享难得的天伦之乐。
1934年张学良下野游欧,子女同行。返国时,于凤至留下照顾子女在英国读书,只有小闾琳随父乘船回国。“西安事变”前,闾琳6岁,张学良军务之余,常给爱子讲故事。小闾琳开始只是听,也不做声。张学良说:“我给你讲,你怎么不提出问题呢?”有一回张学良讲三国赤壁之战的故事,赵一荻在旁说:“那么丁点大的小孩连数都数不过来,他能懂吗?”张学良说:“慢慢就懂了。”果然以后小闾琳常向大人提问,如鲁肃是谁?是好人吗?对这个唯一陪伴身边的儿子,张学良十分重视对他的智力开发,经常让他在地上的沙子上练习写字,还给他讲唐诗和英语。
然而,对张学良来说,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实在太少了,西安事变的结局给家庭带来的重创是无法弥补的,自被囚禁后,张学良连世间最普通的人伦乐趣也被剥夺了。赵一荻是下定决心要终身陪伴处于苦难中的丈夫张学良,但幼小的儿子却不能和她同赴囚笼,他必须接受良好的教育。这样一来,赵一荻纵有万般不舍,千般不愿,也只能顾全大局,将儿子送到美国,托付给张学良的老朋友照管。
闾琳被留在了美国,留下了一份牵挂和寄托。在美国朋友的精心照料下,闾琳很知努力上进,不仅语言很快就过了关,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甚至连母语汉语都变得生疏了。这期间,闾琳曾到雪窦山看望过父母,由于长期寄养在美国的缘故,闾琳的中国话都忘的差不多了,到了雪窦山,现学中国话,他要吃蛋炒饭,却说成是:“我要吃饭炒蛋。”儿子的到来让张学良和赵一荻十分欣慰,喜欢得不得了,留他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仍是把他送回了美国,临别时,张学良、赵一荻眼看着亲生的儿子又要离开了,何时才能再团聚又是那么的渺无可知。夫妻对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一荻忍不住泪满双颊,张学良也不免动了儿女之情,眼眶也湿润了。
闾琳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在美国读书很是上进,考入了名校加州大学深造,而且学业有专攻,获得博士学位,成为一名颇有成就的航天电脑专家。在校学习期间,结识了华裔女子陈淑贞,两人由相识而相知至相爱,最后结成了终身伴侣。说来也巧,陈淑贞是堂堂粤军主帅陈济棠之女,也属名门闺秀,鼎鼎大名的东北军主帅虎子与其相配,也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两人婚后伉俪情深,生活幸福。
闾琳长期在美国太空署担任工程师,1990年60岁的他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与妻子陈淑贞安享悠闲舒适的晚年生活。他们定居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洛杉矶城,平时以读书、狩猎打发日子,节假日到在纽约工作的儿子、儿媳处去共享天伦之乐。
1993年春天,闾琳经由姐夫陶鹏飞引荐,结识了来美访问的中国大陆航天部的一位著名专家。虽然长期的居美生活,使闾琳已经不能使用汉语交流了,但语言的障碍并没有影响到两位航天电脑专家之间的切磋与交流,两人志同道合,十分投缘,相处甚欢。中国专家诚挚地邀请闾琳北京再见,闾琳愉快地接受了邀请。其实,闾琳想回国看看的愿望由来已久,父母口中念念不忘的沈阳帅府,北平旧貌,无不引起他莫大的好奇和向往,他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缘去实现这个夙愿。
当闾琳把自己想回国看看的打算告诉父亲之后,张学良连连称许,并且催促闾琳最好尽快就去,他叮嘱说:“到了北京以后,再转赴东北,替我去看看咱们在沈阳的旧居和抚顺城外你爷爷的那座空陵。”赵一荻考虑地更多,她对儿子说:“你们到北京以后,不要太张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说去探亲就行了。”细心的母亲并且为儿子的大陆之行做好了准备,李棠与贝聿昆伉俪此次将陪同闾琳夫妇同赴大陆。李棠是赵一荻胞姐赵缣云的女儿,嫁给了美国著名华裔建筑大师贝聿铭的胞弟贝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