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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泰国十日谈-一个上海知青在缅泰的奇遇 作者: 吴越-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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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的海关和边防站,都是新建的西式建筑,镀锌铁皮闪闪反光的房顶上飘扬着两国
的国旗。人们一到了这里,“国家”的观念就会油然而生。
    海关的主要任务是收进出口税,边防站的主要任务是检验进出人员的证件并检
查是否有走私或违禁物品。
    泰缅边界,尽管地图上画得很清楚,但是对于边境上的两国居民来说,边界的
概念却十分淡薄,来往得也很密切,一天“越境”十次二十次,也没人干涉。真正
走私或偷越国境的人,可以走的路口多得很,而且大都是步行或用马帮驮,堂而皇
之地开汽车走私或越境的人终究是少数,因此边防并不像中国云南、广西那么严。
但是整条泰缅边境,长达一千多公里,一共只有四条公路相通:最南面的一条,是
从巴蜀到丹老的公路;中间一条,是从达府到毛淡棉的公路,北边的两条,就是从
清迈府和清莱府通到缅甸的掸邦。北面这两个路口,因为都在金三角范围之内,被
毒枭们把持了几十年。如今收回了主权,尽管从国防和缉私两方面看作用都不是太
大,但是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如果连“国门”都没有,也未免太寒碜了。因此,哪
怕是装装门面,这里的海关和边境检查站,也必须恢复。
    边关恢复以后,从清莱到关口开辟了每日四班的交通班车,以利于边贸和边民
的正常往来。这几天因为道路塌方暂时停驶。因此车站前面有一些马车和乘骑在招
揽旅客。车站旁边,还有两家小饭店,供应饭菜和泰国小吃,以备验证过关的人果
腹充饥。
    “边关”上的人,当然都认识府丞大人,吴永刚持有护照,有昭维护送,又是
临时到掸邦会个朋友很快就要回来的,手续特别简单,除了盖一个戳子和兑换一些
缅币之外,几乎一切免验,就可以过关了。
    吴永刚向昭维和马哈殷殷握手道别,感谢他们的一路护送。昭维从口袋里掏出
两封信,一封是给孟帕亚县长的,一封是给王塔克县长的。作为友好邻邦,他们这
些“地方官”,彼此之间都有些交往。必要的时候,有这两封介绍信,至少可以方
便一些。
    吴永刚背起了自己的背包,走到扬起的横杆面前,又回过身来向昭维和马哈挥
挥手,这才转身向北,迈上了小桥,往缅甸一方的边关走去。
    两国之间的“真空地带”,不过一百多米。过了小桥,通过迎面的一条横杆,
就进入缅甸境内了。缅甸一方,对于合法入境的人,手续简便。更为理想的是:出
了边检站,从边关通往孟帕亚的班车居然并没有停驶,每天四班:上午10点、中午
12点、下午2 点和4 点开车。这时候是上午11点,第一班车已经开出,只好等第二
班。吴永刚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能够不背着行包走路,应该说是万幸了。
    车站旁边,既有饭店,也有马车和乘骑。因为过关的人,除了坐班车到孟帕亚
去的之外,还有许多人,是到公路线之外的小村寨去的。因此班车虽通,马车和乘
骑也仍然有生意。

                       第四个故事:重返无名三家村
    吴永刚回到了南览河畔那个没有村名的三家村,找到了罗西的母亲,得知柳芭
一家已经搬走,而且得知柳芭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努丹。
    这个努丹,是不是就是他在马车上遇见的那个努丹呢?
    班车到达孟帕亚,才中午一点半钟。车站的行车时刻表上写明下午两点有一班
车到王塔克,赶紧买了一张票。真没想到,在泰北行路如此之难,到了同样是山区
的缅北,居然有如此方便!
    由于不明缅北的交通情况,害怕过了边关之后要靠两条腿走路,因此吴永刚除
了在曼谷给柳芭买的一条金项链儿之外,什么东西也不敢带。既然有车可通王塔克,
而距离开车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何不在这里给岜里大叔一家多买些东西呢?
    他在附近的几家商店里买了许多东西,主要是绸缎。他牢牢地记得,大婶儿说
过,卖了鸦片以后,要到王塔克头人那里给柳芭买绸缎做嫁妆。十六年过去了,尽
管他和柳芭已经在星星和南览河的作证之下偷偷儿结了婚,可没有举办过婚礼,这
一回,一定要把柳芭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头人、和尚以及全村的老少都请来,堂
而皇之地举办一次婚礼。让大家都知道,我吴永刚不是言而无信的戚戚小人。
    但是,贡叻先生派人找了多次居然找不到的岜里一家,自己能找到么?他的回
答是肯定的。找到了,柳芭是不是已经出嫁了呢?绝不可能。到了缅北以后,他似
乎感觉到了柳芭就在身边,能听见她的心跳,能觉着她的呼吸,能闻到她所特有的
发自肌肤的兰麝之香。
    从孟帕亚到王塔克,是公路支线,道路窄,坑洼不平,到处是积水,行车不像
上午那样快,到达王塔克车站,已经将近下午四点。从王塔克到岜里大叔的那个无
名三家村,有二十里路。是立刻去找柳芭呢,还是先在王塔克住一夜,明天一早再
去呢?略一考虑,他立刻做出了马上去找的决定。想念了十六年的柳芭,现在已经
到了这里,几乎都要鼻子碰鼻子了,怎么做得到不去见她呢!
    吴永刚下了决心,背上旅行帆布包,离开王塔克车站,根据记忆,沿着十六年
前走过的老路,大踏步地往南览河边那座没有名字的三家村走去。
    十六年过去了,尽管外面的世界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这块古老的土地,
依旧那样宁静,那样荒凉,好像是某一种神力使之凝固的一座远古世界的标本。
    鲁迅先生早在二十年代就在《故乡》这篇著名的文章中说过:“地上本没有路,
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这话,对现代交通意识的“路”的概念来说,已经很
不合适了,但对缅中边境来说,却十分合适。荒凉的边境,本来就无所谓有路。走
的人多,路是人踩出来的;走的人少,荒草盖满了原来的路,路又没有了。
    在缅甸和泰国,不论村寨还是镇、县,必然建在河流的旁边,没有水源的居民
点几乎是没有的。从王塔克到南览河边,就有一条并不宽阔的小河相通,小路就在
河岸边,所以吴永刚根据隐约依稀的印象和坐标一路走来,大方向绝不会错,但也
发觉脚下的路时断时续,好像好久没人走过了。小河两岸,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
是三五里路之内不见人家,依旧是满山的原始森林,满坡的热带雨林,满地的茂密
野草。与当年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偶尔一见的三五家人家的小村寨旁边,再也见不
到那红、紫、白三色相间十分美丽的罂粟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玉米。
由于种植面积大,人少地多,缺乏田间管理,地里野草丛生,与作物争水争肥,玉
米的长势,都不太好。
          
    五天前从曼谷动身北上的时候,吴永刚就想过:离开南览河畔,都已经十六年
了,当时柳芭才十六岁,如今年龄翻了一番,沧海桑田,变化更大。此次到缅东北,
能不能找到她,希望本来就不大。万幸能找到,她也许还在苦苦地等待,也许已经
儿女成群,走出深山的可能不太大了。但是不论找到找不到,他必须找。找不到,
自己总算尽了力,心理上似乎可以平衡一些;找到了,不论她能不能跟自己走,当
年的情况必须弄清楚:究竟有没有收到过信?收到了,为什么不回信?没收到,这
些信都到哪里去了?
    越往北走,离南览河越近。走出十几里路,远远地就能看见弯弯曲曲的河水闪
着粼粼波光,在万山丛中匆匆忙忙地向东奔腾而去。事隔十六年,如今终于再次相
见,吴永刚的心中,不禁汹涌翻腾,感慨万千:啊,你这条发源于中国云南境内的
小河,在缅甸注入湄公河后,流经泰国、老挝、柬埔寨,在越南出海,一共经过六
个国家,全长近两千公里呀。你曾经与我生死荣辱与共,是你把我送出国境;是你
把我送到了柳芭的手中,并为我们两人的爱情作证。但是在这漫长的十六年中,你
可曾为柳芭的平安和幸福作出过贡献?
    近了,近了。这一片玉米地,当年曾经是柳芭家的罂粟园,我曾经与三姐妹在
这里说笑打闹。今天回想起来,景象依稀,言犹在耳。但是这时候玉米地里荒草没
胫,阒无一人,只有风吹叶片发出的飒飒声。抬头看看河边高处,原来的无名村寨
本来只有三座竹楼,如今已经变成了七八户人家,比十六年前扩大了许多。但不知
柳芭三姐妹和她的父母们,如今怎样了?
    吴永刚几乎是一溜儿小跑奔到了村寨面前。但却已经面目全非,分辨不出哪是
柳芭家的竹楼了。这是因为竹楼易霉易蛀,每隔四五年五六年就需要重新翻盖。他
围着村寨转了一圈儿,终于发现那座全村人共用的木碓,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在
踏,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翻动石臼里的糙米。那情景,与十六年前的柳芭与宝
萝十分相似。
    他走上前去,先合十问讯,说了一声“萨瓦迪”,两个姑娘都嘻嘻地笑了。因
为在她们这里,还没有一个比她们年长的男人向她们行礼问好的。他接着动问:这
里可有一个叫柳芭的姑娘。两个姑娘同时摇头,都说本村没有叫柳芭的。他又问有
没有叫宝萝和达吉的。她们两个依旧摇头。他又问有没有一个大叔叫岜里的。两个
姑娘还是摇头。吴永刚一想:她们都还不满十六岁,都是他离开这里以后出生的,
如果这里十六年前出过什么事儿,原来的人都不在了,她们怎么知道?
    这样一想,他又问她们:家里可有大人,能不能带他到家里坐一会儿。泰族人
民俗好客,小的一个立刻站起来,把吴永刚带回家去。
    热带地区,中午阳光直射,热得要命。农家人大都一早一晚下地干活儿,中午
在家休息。这时候还不到下午六点钟,青壮年们都下地干活儿去了,家里只有一个
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在切菜。吴永刚脱鞋进门,合十问讯。那妇人一听有人打听柳芭,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吴永刚好久,突然问:
    “您是陶先生么?”
    “是啊,是啊!我就是陶涛。您是?……”
    吴永刚总算找到了一个认识自己的老村民,心里高兴极了。但是岁月催人老,
面前这个半老的妇人,十六年前不过三十多岁,却无法想起她是谁了。
    “我就是罗西他妈呀!”半老妇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继而语调一变:“十六
年啦!你怎么直到今天才来?”
    “柳芭她一家呢?罗西呢?他们都在哪儿?”吴永刚顾不上解释自己为什么十
六年不来的原因,却首先想知道柳芭她们的下落。
    “走了,都走啦!”罗西的母亲眼泪扑簌簌往下滚。“都是你作的孽呀!你们
这些没良心的,人家救了你的一条命,又养活你好几个月,还把那么好的女儿许配
给你,你走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到了曼谷就来信,到了香港就来接!瞎话呀,都
是骗人的瞎话呀!你害苦了人家一家啦!”
    吴永刚被她说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好耐着性子问她:
    “大婶儿,您先别生气,柳芭一家到底怎么一回事情,您慢慢儿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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