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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春阿氏谋夫案-第38章

小说: 春阿氏谋夫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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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增元叫了堂倌,换了筷子,忽见车夫回来,回说谦安栈里,聂老爷没在家。栈房里找了半天,不知上哪里去了。慧甫忙问道:“没叫他们别处找找去吗?”车夫回道:“别处也找了。伙计说,聂老爷出去,没有准地方。及至有个地方,店里也不甚知道。”所以我赶着回来了。”瑞珊听了此话,哈哈笑道:“果不出我之所料。你们也不用见了,大概也见不着了。”众人惊问道:“什么事见不着了?”瑞珊道:“诸位不知道。”随把昨日出去,如何把皮包放下,故意使他看见,今日有事出来,故意给他个工夫,叫他远走的话,细述一遍。众人都点头称赞,佩服瑞珊的高见。砺寰道:“瑞哥的高见,人倒钦佩之至。只是案子也完了,何苦又让他远走?走不走的,有什么关系呢?”瑞珊道:“诸位不知,我有我的道理。以京城人物说,除去你们几位,是我素所钦仰佩服之至的。至于别的机关,我简直没看起。当日此案发现,我到京里来调查的时候,看见报纸揭截,听了社会的舆论,那时我的心里,十分的不明白,当时没敢说话,拜了回乌翼尉,见了回宫道仁,探明玉吉逃走,我赶紧就走了。”慧甫道:“这也奇怪。玉吉逃走,先生有何先知,知道他必在天津?”瑞珊道:“这件事极容易明白。你要知道玉吉为人,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慢说是姐妹情重,以致杀死春英,就是妒奸行凶的人,他与春阿氏既然有情,临到弃凶逃走时,那一缕情丝也是不能断的,一定在交通便利的地方,探听阿氏消息,以定行止。所以调查已毕,即知玉吉出去,不在通州保定,便在天津,不然就在京城附近,决意不肯远去。当时我出安定门,到过玉吉家的茔地。”说到此处,自己斟了盅茶。砺寰与增元诸人全都点头称赞,叹服瑞珊的细心。真卿亦听得楞了。瑞珊道:“聂家看坟茔的人,名叫聂生,此人有四十来岁,貌极忠厚,据他说玉吉在他家里,除去念书,便是写书。那时我记他写过两句诗,句句都沉痛,另外又有两句十四字凑成的联,大概是最得意的句子,字字都对得很工,上句是“此生莫种想思草”下句是“来世当为姊妹花”。像这样清而且丽的句子,足可见他与阿氏两人,纯乎是姊妹之情,决没有不清的地方。当时我佩服之至,恨得即时就见了此人,方才痛快。谁想到天助成功,居然在天津地方,见了一幅对联,写的是一笔王字,对文是“欲残秋蝶浑无梦,抵死春蚕尚有丝。下款落的是忏庵主人。”当时我纳闷的了不得,何故这忏庵主人,专写这宗对文呢?寻来寻去,此人就住在隔壁,恰是玉吉,你道这事情奇不奇?”说着,穿好衣服,又对众人道:“明日上午,我打算约着慧甫,先到乌翼尉家里,问他探访的什么情形,咱们几下里合在一起,若果情形相同,我们打一报告,省得疑案久悬,致使外国人看我们不起。”众人又极口称赞道:“很好很好。二位若明天去,我们后天晚上,仍在这里见面。”砺寰道:“不妨多约几个人,我们热闹一天。别管案定的怎么样,我们侦探了会子,大家听明原委,心里也痛快痛快。”说着,走出元兴堂。真卿的轿车,已在门前等候,大家拱手而散。约准明日上午,瑞珊与慧甫二人,去拜乌翼尉。 
  瑞珊同到栈房,知道聂玉吉已无踪迹,问了问店伙计,聂老爷什么时候走的,店伙计回道:“约有七八点钟,便出去了。”临行并未留话。伙计一瞧,门儿敞着,赶忙的给锁上了。瑞珊点点头,不甚为意。想着玉吉为人,极其古怪。虽未留话,想必在屋里案上,留下信简,或在墙壁上,留几行字,断不能飘然而去的。不想进到屋里,寻找半日,慢说字帖儿,就是一丝痕迹,全都没有。遂不免纳闷道:“事也奇怪,莫非他并未远走,寻个清僻地方,寻死去了不成?”此时欲待寻去,又无方法。有心求慧甫帮忙访一访,却又不好开口。自己想了半天,转又自慰道:“我既放了他,何苦又去追寻。及至我回来,不但无益,反而多事,不如放他远去,或者他殉情死了,倒也干净。”想到这里,不免替着玉吉反倒为难起来。因此一夜工夫,不曾安睡。次日清晨早起,出院散步,忽有店伙计来回,说门外有人来访,此人有三十以外,相貌魁梧,说话声音很亮,现在柜房里打听你老呢。瑞珊听了,不知是谁,正欲出去接待,又见一店伙计陪进一个人来,果然是身材雄壮,声音很亮,远望着瑞珊嚷道:“瑞珊哥你一夜没睡罢?”瑞珊仔细一看,却是市隐。随着见礼问好,又陪笑答道:“果然一夜没睡。你老先生何以这么高眼,莫非要学学福尔摩斯吗?”两人一面说笑,进屋落坐。瑞珊道:“昨日你也睡得好晚,如何却起得这般早?”市隐惊异道:“怪得很,我睡的早晚,你怎么知道的?”瑞珊笑道:“阁下将一进门,先以冷言刺我,我不得不以此作答。昨夕你若睡得不晚,不能与想甫见面,不见慧甫,你焉能来到我这里,我是推理推测,究实确否,倒请你说给我听听。”市隐点头称道:“果然不错,倒底是侦探学家,别具只眼。”说着,取出纸烟,两人吸着。市隐把昨日晚上如何通见慧甫,听说你到京,已将玉吉访明的话,细述一遍。又打听如今玉吉往哪里去了,又问项慧甫什么时候来的?瑞珊一一答对。市隐道:“西洋侦探,到底比中国强。此事在外国境界,早已就访明啦。岂有因一件事,搁起好几年的。幸亏遇见了你,不然一辈子糊涂案,只知春阿氏冤,不知为什么冤。只知盖九城有嫌疑,究不清有什么嫌疑。你这么一来。合算把三四年来的疑窦,满给剖解明白了,真是功德不小。”瑞珊笑道:“论功我不敢居。像这样希奇古怪的事,倒可以长点知识,不过这场事情,若与普通一般人说,他们未必了然。按着中国习俗,一男一女,从来就不许有感情。除去夫妇之外,若男子爱女子,女子爱男子,就算越礼,其实爱字亦有区别,像这玉吉、阿氏之爱,那爱字是出于志诚,断不是寻常男妇所讲的爱情可比。不可不知此中真像,你老先生知不知道?” 
  市隐道:“我知道得不甚详细。今听你这么一说,我已经了然啦。早先我很是纳闷,看着阿氏神色,很是可怪。虽不是杀人原凶,一定是知情不举。当日与慧甫、淡然并秋水、谢真卿诸人,我们时常研究。若说普云与范氏所害,我想被阿氏看见,一定要声嚷起来。若说在厨房里,先把阿氏打倒,抬入水缸,然后才害的春英,这话有些不对。一来工夫很大,阿氏在水缸里,不能不死。二来文光醒来亦决不致不知道。若果真是范氏害的,阿氏万不肯自认。这都是可疑之点,今听你这么一说,阿氏头上胁下的伤痕,原来是玉吉打的。凶器所在,原来是凶手放的。茅厕的板凳,原来是凶手挪的。这么看起来,你费的这份心,可实在不小。那么起祸的根由。又始于何日呢?”瑞珊大息道:“说来话儿很长。若论起祸的根由,就由阿氏的母亲,但此事谁也不能知道,等到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完了。”市隐怪问道:“何以见得呢?”瑞珊道:“阿氏用剪子寻死的故事,你知道不知道?”市隐道:“知道,知道。我听过一个人说,阿氏出阁的那天,暗在轿子里,带着一把剪子,大概没死的原因,就因为娶的那日,没同玉吉见着。后来回家,见了玉吉,大概还麻烦一回。以后情形,我就不得而知了。”瑞珊摇首道:“不对,不对。依阁下这么说,玉吉、阿氏二人还是因奸不愤,谋死本夫了。”市隐道:“那么起祸之前,用剪子寻死,又在何日呢?”瑞珊道:“起祸在玉吉父母未死之前。自从德氏悔婚,祸根子就算种下了。可怜这十七岁的女子,又要顾名,又要顾义。母亲之命,又不敢违。兄弟之情,又不敢忘。你道那阿氏心里,如何难过!不过中国风俗,在家庭父母之间,很是奇怪,若真能依照古礼,限制男女交际,亦还罢了。偏偏我国风俗,都是贼走了关门的多。小时候无猜无忌,任着儿女们一处游嬉,还不要紧,到得十五六岁,儿女智识已开,就应该加点限制,才算合礼。而中国限制法,不过限制外人,于亲戚故旧里面,从不小心。父母心里,只合红楼梦上那邢、王两夫人一样,以为至近子女,不是外人。讵知袭人有话,人大心大,保存不定有点意思。按理像这宗家法,既然是始而不慎,演成宝玉与黛玉的情魔,就应该察其心理,成其恩爱,才合道理。一来林黛玉不至于死,二来贾宝玉也不至当和尚。像这样绝好的姻缘,作父亲的,何妨成全成全呢。偏偏中国礼法,不是那样。向来以意气用事的多,不顾轻重,不顾利害,大半以王熙凤的主张为然。看儿女这样心意,未免有悻礼教,遂不免有大发雷霆,日加束缚。其实那相思种子,早种在儿女心里,再欲拔除,已是不容易的事了,怎么办呢?只得以使性子,动压力,心里存一个反对的念头,早早儿给个婆家,早早了却为父母的责任。这就是普通人民,父母对于儿女的办法。遇着温顺女子,只得信命由天,听从父母之命,落一个哭一阵喊一阵,勉强到了婆家,就算完了。若遇这婆家阔绰,一切如心,或是女婿才貌,果与向日所望相差不远,犹可以转移脑筋,徐徐的改变。若遇个蠢笨愚顽、丑陋不堪的男子,婆家再没个后成。举目一看,正与向日所望成了反面,请问这女子心时,如何禁受得住,轻者要抑郁成病,逼出胃病肝疯来,重一重就许闹是非。果能像阿氏这样清洁,这样的崇礼尚礼,我恐其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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