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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皇粮胡同十九号-第24章

小说: 皇粮胡同十九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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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儿的口供记录。那位王玉农王法官,可是早就暗中交给了老巡警周常贵的律师。要不是我妈硬是给压着,这些宝贝,早就上了我们报社的头版头条。这您没有想到吧?人家一手收钱、一手存货,才不傻呢!”

    惊闻此言,朱雨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被彻底出卖的绝望。她把儿子的手紧紧抓住了……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对母亲毕恭毕敬的钱胜晓,猛地甩掉了她那双瑟瑟发抖的手,发出了咆哮:

    “妈妈,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你的错!我从小就被拴在你的裙带上,你说我应该长成什么样儿,我就必须长成什么样儿。我必须有教养,必须有学识,必须有风度,必须有地位……其实,我唯独就没有过……我自己啊!我也想像那个‘浑球儿’孙隆龙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人,干自己爱干的事儿。可我,无非就是你的一张皮影儿、一个拉线木偶罢了!我跟哥们儿不过一时兴起,糟蹋了那个巡警的丫头,就是因为我活得烦了!我烦透了我——”

    秋姗上去,左右开弓,就给了钱胜晓狠狠的两记大耳光,打得连她自己的手掌心儿,都发麻了——

    “钱胜晓,你活烦了,人家周小月可还想好好活着呢。人家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人,干自己想干的事儿。虽说不过就是将来当个小护士,嫁人生孩子,给父亲养老送终。她招谁惹谁了?凭什么你活烦了,就不让人家活了?!”

    钱胜晓也不还手,脑袋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晃荡个不停。嘴里反复嘟囔着:

    “对,活烦了……我就是活烦了……”

    小町上前递给钱夫人一张照片,上面是座已经荒草萋萋的小坟。墓碑上的名字,写的就是老巡警周常贵的名字。钱夫人竟恨恨地“呸”了一声:

    “假的,这个坟墓,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伪造的。就是这个姓周的巡警,杀了那三位公子,还开枪打伤了我——这是我亲眼看见的。我是唯一活着的受害者,是唯一的见证人!”

    小町不慌不忙的反驳道:“巡警老周一接到判决书,回到兴隆老家埋了女儿的遗骨,当天晚上就喝卤水自杀了。有整整一个村子的乡亲可以给他作证。他一颗小人物的心,早都被你们这些掌着法权和财力的人给压碎了。他已经知道自己根本就斗不过你们。可在您亲手处决了那三个与钱胜晓同案的恶公子,几个月前就已经入土的周巡警,只能是在九泉之下对您感激涕零了!而且,整个北平城也就是您一个人相信,警署曾经在周巡警退役回家前,丢了一把手枪——就是您一个人相信了这个……‘谣传’。”

    严大浦接着说明:“您唯一没有搞清楚的就是,今天这把手枪,是德国造的‘沃尔特PP型手枪’;而上次‘罪犯’用于作案的,却正巧是小町跟您说的美国造‘柯尔特袋儿装手枪’。两次枪击,用的压根儿就不是一种型号的东西呀!眼下这把德国造,才是警署高级警官配备的短火器。再说了,市警署压根就没有配备过美国造柯尔特‘袋儿装’手枪。这种枪,没有特殊的路子,是不容易弄到的抢手货呢!一个穷光蛋退役小巡警,就是要杀人复仇,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来装备自己。”

    朱雨馨心里明白,自己钻进了一个自取灭亡的大圈套,真是犯下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弥天大错!

    话又说回来了,圈套完全是自己生生要钻的——从来以往,掉进陷阱的,难道不都是那些慌不择路的动物吗?

    

    

    朱雨馨到底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再也没有强词夺理的必要了:

    “胜晓啊,你父亲他在外面生儿育女养情妇,我就是恨你父亲不能像你外公对外婆那样,跟我举案齐眉、白头到老。我为了你,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多少年啊!可他却恨不得赶尽杀绝,让咱们娘俩儿赶快从这个家里消失……妈这么做,从头到尾可全都是为了你啊!什么法官,什么下属,什么亲朋好友,甚至夫妻父子,你周围所有的人,都是不可信的。你那几个糊涂小兄弟,更是早晚要把事实真相喊得满世界皆知,彻底毁掉你的前程啊!”

    紫姨突然觉得,眼前这位一向仪态万方、儒雅从容的院长夫人,变得那么衰老、那么憔悴、那么不堪一击。她轻轻地抚摸着朱雨馨的肩膀:

    “您也活得不容易,我知道的……胜晓,你母亲为了你所做的一切,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却不能没有感激之心!”

    钱胜晓还是那样目光呆滞地左右摇晃着脑袋:“感激……感激……感激她为我说服了杜志岩的老子,出天价收买了那个叫王玉农的劳什子法官;感激她又为我勾结他妈的小日本去杀人灭口;感激她为我亲手干掉了我三个好哥儿们;感激她甚至还为了我,自己开了自己一枪!为我、为我、都是为我……我这辈子欠她的,下辈子还!这回可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总算如了咱家钱大院长的心愿啦!”

    

    

    朱雨馨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眯起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望着紫姨说:“我想知道,您是怎么……洞穿了我这场自导自演的好戏码的,紫姨?”

    紫姨回答:“钱夫人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琴棋书画、茶酒果肴……几乎就没有您不懂不知的。可无论您如何渊博多才,却也难免会有那么一点点知识的空白。秋姗,你来为夫人解释一下。”

    秋姗奉命接过话题:“夫人的枪伤,就是说子弹的入口处,周围的皮肤留下了一圈被火药炙伤的黑色焦痕,而且过于明显了。这只能说明,凶手的枪口,简直就是紧贴着您的肩部,从对面进行了发射。这在一般情况下就需要开始想到,一是凶手与被害人的关系;二是所谓‘被害人’的自伤行为了……”

    朱雨馨几乎是用忍无可忍的口气打断了秋姗:“够了,秋大夫。我还没有感谢你那天对我竭尽全力的抢救呢!”

    紫姨接着说:“至于您自己对自己开了一枪之后,动静这么大,离人又这么近,您必须马上隐藏起来的,当然就是那件最至关重要的道具——柯尔特‘袋儿装’手枪。您不能让马上就闻声赶到现场的人看见,凶器就在您自己手上。那么您就需要解决在已经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如何让那把手枪在瞬间消失的……这样一个技术问题。”

    “我相信,这个好办法,也未必就是您自己的发明。因为,几年前不就有过一部好莱坞的侦探片《凶器》么?不过,片子里的那个所谓的‘被害人’,他使用一块石头和一根绳子,把射中了自己的手枪牵引到桥下河里,是为了把自杀现场伪装成谋杀现场,好在死后嫁祸于自己的仇家……”

    孙隆龙接着解释说:“您其实是重复了近代犯罪科学中的一个经典案例——手枪事先被绳子的一头,固定在那棵老槐树背光的地方;再把一块厚砖头用绳子的另一端拴紧后,挂在槐树旁边的矮墙头上。当您完成了四次射击之后,只要一松手,那块比手枪要重的砖头,自动就把手枪拉到墙头儿的那一边儿,掉进那个荒废没人的小院儿里。过后,胜晓再去偷偷把枪捡回来,就是轻而易举的小动作了。”

    秋姗脸上露出了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微笑:“今天,我们特意要重复一遍这场好戏。唯一不同的就是,因为我是个医生,所以,情愿浪费一瓶红汞,可不能让我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妹妹,真流一滴血。”

    朱雨馨露出了凄惨的微笑:“这我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秋姗姑娘,我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像你这么聪明漂亮的儿媳妇啊!”

    说完了这最后一句文雅的调侃,朱雨馨终于放弃了她全部的涵养和尊严,放声大哭起来:

    “胜晓,儿子……你、你、你就陪着妈妈一起……吃碗腊八粥吧——”

   

    第二十七章

    只见那精神已一溃千里的母子俩开始抱头痛哭,紫姨便让小町出去,吩咐佣人为夫人和公子端两碗腊八粥来。然后,她对严大浦和秋姗吩咐:

    “没有咱们外人什么事儿了,家去吧。”

    就在紫姨的轮椅被推出暖阁门口的时候,朱雨馨突然恢复了以往说话的从容语气:

    “紫姨,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放声大笑和……放声大哭过了。今年的腊八——过得真好!谢谢您和您的两个女孩子。”

    紫姨停下来,有些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她:“夫人,您也曾经给我带来过许多快乐。以后,我还会带着孩子们去看您,无论您走到多远的地方……”

    朱雨馨泪眼迷蒙地点点头:“紫姨,就此道别,我就不远送了——”

    紫姨的眼圈不禁湿润了。她的脑海里不由地冒出了一个尖锐的质问:

    这一切,到底是……谁之罪?

    女仆把一只托盘捧进暖阁,她有些诚惶诚恐地与紫姨、秋姗和小町擦身而过——托盘里,两只盛满五彩腊八粥的细瓷青花碗,薄薄的蒸气卷着谷米杂果淡淡的清香……

    紫姨被小町和秋姗推出了钱府大门,她最后一次回眸注视着这座公主府宏伟的王府大街门……她想,严大浦也许会向杨副署长交代:

    钱家母子突然命赴黄泉的“意外事故”,是因为“腊八粥里混入了有毒的干果”。毋庸置疑的是,那位高法的钱院长,会非常满意这样一份结案报告。

    秋姗早就告诉过紫姨,朱雨馨的自备保健药箱里,有一瓶来自外国的氰化钾。

    当然,任何一个家仆都不会受到追究——对外,这不过就是一启“食物中毒的意外事故”而已。

    至于大槐树下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刺客”,就让他(她)永远地“神秘”下去吧……

    那么,剩下的还有什么呢?在这皇粮胡同美丽的公主府里,今后还会有一位像朱雨馨那般儒雅、高贵的女主人么?

    如同一个辉煌而无奈的时代那样,消逝远去,最终会被人们所淡忘……

    

    

    十九号院儿温暖的小牌室里,所有的牌友今天都聚拢来了。但轻松、欢乐的气氛仍然没有回到他们的中间——

    紫姨默默地注视着墙角那座一如往故继续转圈儿的落地座钟,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放在盖着膝盖的羊毛毯子上……

    孙隆龙总算是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闷:“老巡警周大叔的家乡可真穷。他在喝卤水自杀之前,留下了几十块钱的储蓄,嘱咐同族把自己用薄板子棺材一装,跟老伴女儿葬在一处。剩下的钱,就请全村的老少乡亲吃一顿饱饭。我和小町子到了那村子里,听说也曾有乡亲问他,当初干吗就不在警署偷把枪,杀掉那几个恶公子,给闺女报仇?老周大叔就一句话——老天爷自有报应!真没有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小町仿佛也受到了紫姨情绪的传染,她神情郁郁地说:“听街坊们传说,那个盐业银行大股东家的杜二公子,亲娘因为抽鸦片过量,在他不满七岁的时候,就扔下他和姐姐过世了。杜志岩在那个富家门里,除了有钱花,什么都没有。从小在家里,就是想着法子跟后娘和其他兄弟作对。因为他使坏,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自己把鞭炮插在耳朵眼儿里点着了——后果可想而知。杜志岩死了,当爹的杜大股东最多也就是伤心三天,后娘生的四个儿子,哪个都比他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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