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园里夜话-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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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借口出公差的岳清冉临走还打着官腔,说自己采购完东西就尽快回来,最后在橙子的挥泪欢送中身心愉快的会小情儿去了。
终于解脱了的肖楚城在伸了几个懒腰后才在沙发上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晚饭刚过,乔嘉忻也已躺回到床上闭眼休息。一向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的肖楚城无聊的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之后随即靠着沙发开始打瞌睡,整整将近一周的时间没有睡好,难得现在有个机会,很快松懈下来的他便在恍惚间做起梦来。
究竟梦到了什么他已经没了印象,可不久之后他便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原本睡的极沉,却又像是能够感知身周所发生的一切。说是在梦中却又仿佛正在现实中发生一样,醒不来也睡不塌实,整个人宛若梦游一般的躺在那里,就连抬一下眼帘都困难的要命。正在他浑身疲惫不堪的时候,房门打开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来人似乎在肖楚城身边时微微迟缓了一下,此刻肖顿时感到两道冰冷的视线从那里射了过来,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掉在冰窟窿里一样,来了个透心凉。好在很快对方就移开了注意力,错开他向沙发左边走过去。
肖楚城眼睛睁不开心里却明亮的紧,暗地里约莫了一下那人的位置……似乎正在焦翠萍的遗像前。奇怪的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对方都不再有任何的动作,如同老僧入定一样一站就是半天。肖楚城挣扎着动了动却只感到全身无力的很,等他费了九牛而虎的力气才把眼皮撑看那么一条小缝,蒙胧间就看一人背对着他站在香案前,仰头注视着墙上焦翠萍的遗像,从背影上看那是个纤细的少年……乔嘉忻。
肖楚城脑中一亮就想到了这个不二人选,虽然还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但看起来他并没有要对付自己的意思。就在他睁眼的同时,耳边也响起了一丝极为模糊的声音,看样子正是从乔嘉忻那边传过来的。但任凭肖楚城拉长了耳朵也无法听清其中任何一个词语,只是感到那声音诡异幽惨,再配上灵案上的袅袅香烟,乔嘉忻那萧瑟的身影也忽隐忽显起来。躺在沙发上的肖楚城琢磨着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这月子一出去问题就来了,还当自己是软柿子好欺负不是??就在他心里大呼倒霉的同时,那声音猛的停了下来,对方就像是个生锈已久的发条木偶一样一顿一顿的转过身直面肖楚城。也就是此刻肖楚城才稍稍看见对方的样子,就见那人头发凌乱的散落在脸上看不清面容,而让肖楚胆战的是那染遍全身的血色,触目惊心,让人根本分辨不出这血到底是哪里流出的。
倒吸了口冷气的肖楚城正是在此刻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能动了,所有的力气仿佛一下子如开闸的江水一样回到了自己体内。可就算是夺回了身体的支配权,他也一点高兴不起来,因为下一秒那人便突然逼近来他面前,快得让他错不及防,近得让他几乎感到了那人呼出的气息。
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脸上有着枯井一般的双眼,深陷其中的眼球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青紫色的皮肤上散在着黑褐色的斑点。而让肖楚城感到最恐怖的却是那香味,和意料中的恶臭相反的却是一股馥郁的香气从对方身上传来。那香气缓缓的向四周飘散,渐渐变淡化做一丝丝清香萦绕在整个房间似曾相熟,这不就是……
肖楚城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是求救还是求饶??是质问还是责难??千百个念头涌现在脑中却抓不住任何一个,结果最后到口边的也只有一个名字:“乔嘉忻?”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人就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嫣然一笑,只是这不笑还好,一笑那污血顿时从对方口中冒出。不,不光是口,眼中、鼻中、耳中源源不断的血就像是开了龙头的水一样从他的七窍里流了出来,可那人却依旧在笑。整个房间立刻就被这血色淹没,浓稠的液体肆虐的侵蚀着一切,而那香气从始至终不曾消散,同猩红色的液体一起包绕住肖楚城。
极近窒息的瞬间,肖楚城突然大叫着坐了起来,一睁眼就看见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岳清冉举着报纸不解的看向自己,“怎么了??睡得好好的出了什么事??”
肖楚城左右看才发现天色大亮看样子已经是早晨了,摸了把头上的冷汗才发觉嗓子干得要命,还好善解人意的岳清冉立刻递了杯豆浆过来。猛灌一气后,肖楚城才捧着杯子心有余悸的看向岳清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呀,回来就看你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想想你也累了就没叫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岳清冉放下手里的报纸,仔细打量起自己的好友。
“我睡着了??”肖楚城心里嘀咕了一阵子,难道刚才的都是做梦??日有所思便夜有所梦了??正在他一个人在那里“回味”的时候,岳清冉走过来推了他一把,“喂,我说你就别发呆了,赶紧洗把脸清醒一下,刚刚天哥打电话来了说他马上就回来,让咱们收拾一下。”
“啊??他打电话了??我怎么没印象??”扒拉了几下头发,肖楚城觉得这一觉睡的像是比之前更累了。
“你睡的跟死猪似的能听见才有鬼呢,看天哥那意思好像有什么人要和他一起过来,所以才提前打个招呼。”岳清冉转身进了厨房去烧点水,既然有人要来那茶水是必不可少的。
“来人??谁呀??”肖楚城刚问出口就像是要回答他的问题一样门铃很应景的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四个人,头一个便是一脸疲惫的天悦,后边跟着一个低着头的中年人,还有两个警察……警察??肖楚城一下子楞在门口完全忘记了让人进门。
“咳,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张科长,这位是孙警员。这是我带的学生肖楚城,后边的那个叫岳清冉。”天悦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立刻替双方做了介绍,结束了冷场。
“您们好。”肖楚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让出道。
“打扰了。”两个警察对着他们礼貌一笑便带着那人进了屋子。
“天哥,这是??”岳清冉站在天悦身后拉了拉天悦的衣角提醒他还有一个人没做介绍。
天悦皱着眉,面沉似水的低声到,“这位是乔忠,嘉忻的父亲。”
反应过来的两个当下一致的再次看向那个光着头的中年人,这个就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大??天桥底下窝着的一把一把都是这样的人,黑黑的眼圈混浊的眼睛,消瘦的脸颊使得颧骨更加的突出,耷拉着肩膀就像永远都站不直一样,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厌烦。
这也难怪,不过几天的光景老婆兄弟都没了,现在仅剩的独子也要离开人世,受了这种打击想不消沉也不行呀。虽然看着让人唏嘘,但是想想这又能怪的了谁?如果不是他恶行累累又怎会受这牢狱之灾?如果不是他当日害的人家骨肉分离,今天又怎能失去所有挚爱?明明是一人造孽却生生连累无辜,那些冤死的人们又能到哪里说理去……
肖楚城此刻也忍不住替张姐不值,为了这么一个人硬是把自己变成同样的刽子手值得吗?
天悦让岳清冉帮忙沏了茶,两位刑警同志客气了半天,最后示意他们坐在那里等就好不用麻烦太多。天悦再三感谢,最后将两人嘱托给肖楚城他们后,便带着乔忠进了乔嘉忻的卧室。
留下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干坐着,客人们显得有些尴尬,便随便打量起屋子里的装饰,最后不知是谁说了句,“这花开的不错。”
于是所有视线顿时集中在凉台上那盆开的异常灿烂的繁花上。
“真的呢,这两天都没注意什么时候开的这么艳了……”岳清冉看了一会儿讶然的说。怒放的满天星在风中摇摆着,散发着独特的清香,素净的颜色却给萧条的冬景平添一抹生机。
而肖楚城却被那些莫名的反常纠缠着,那个梦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这股清香??如果不是月子提出来,自己还真没注意这香气分明就是自己这几次闻到的味道,那么原来是满天星的香气?那点点星辰一样的小花竟能发出如此幽雅的香气来,真的很少见。
于是众人在默契的“赏花”中继续沉默ing……
“嘉忻醒醒,看我把谁带来了……”怜惜的呼唤让乔嘉忻从昏睡中清醒过来,花了整整一分钟才顺利的将自己的视线聚焦在天悦的脸上。
看着已经瘦的不成人样的少年,天悦心疼的拉住对方搭落在床边的手,握在手心,让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到对方的身上。“嘉忻,我带你爸爸来看你了,你看他就在这里。”将少年那半长的头发拨到耳后别住,当初自己为了这一头半长不短的黄毛可没少和他争吵,可是每次这孩子总是有办法把自己气的半死却又没处发。原来那么古玲精怪的孩子现在就这样了无生气的躺在自己面前,天悦借着闪身让地儿的动作,隐去了眼角的湿润。
等乔嘉忻终于听明白天悦的意思后,才将头微微偏转到那个苍老男人的方向,突然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中顿时燃起一丝亮意。整个人更是显得激动,不敢置信的看向天悦,反手将对方的手指握住,口中吱呜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看出他的异常,天悦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你其实是想见他一面的,这几天我就是一直在忙这事。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我找到他们队长让他们通融了,今天吃了午饭再
回去。”天悦努力让自己挂着笑,他知道虽然这孩子嘴硬的要命,但心底还是期待着能够见那人一面,不然也不会时常看着那张明显年代久远的照片一看就是半天。那是一张全家福,妻子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满脸甜蜜,丈夫搂着自己的家人风采飞扬,只可惜物是人非,原本应该幸福的一家却落得如此下场。
乔忠向床前蹭了蹭,张了张嘴却没出声,但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已遍是悔恨与心疼。
“嘉忻,叫爸呀。”天悦看两人只是默默相对却没有一人出声,想着可能是有自己这个外人在面子上抹不开,于是犹豫了一下松来了乔嘉忻的手,“要不你们先坐坐,我出去张罗一下午饭,你们慢慢聊。”本打算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乔嘉忻抓住不放,心里略感欣慰随即俯身贴在对方耳边低语到:“没关系,我就在外边,有事就叫我,好吧。”说完就起身离去。
“乐……对不起……”身后少年声音虚弱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已经走到门口的天悦好像听见乔嘉忻说了什么,转身却对上乔嘉忻的笑容,那是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的笑容,曾经在阳光下肆意挥洒的笑容。不知不觉天悦也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笑容,不要担心,自己就在门外,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守着那个少年守着那个约定……
直到很久之后,当他终于累倒在非洲一个不知名的村落里,耳边围绕着那些古老的祈祷与祝福的时候,这个笑容突然出现在他的脑中,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少年懒懒的笑容,纯净自然,让那些伤痛离都他远去,让那些沉重的道义与责任从他身上卸下,让他能够真正的好好休息一下。
屋里沉默的暗流围绕着两个人,男人伸着颤抖的手刚来到乔嘉忻身边就被对方躲开了,那不屑的目光更是让他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