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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啊走啊心动-第2章

小说: 走啊走啊心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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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1 秋天(2)         
  十三岁那年,他不仅禁语,甚至开始禁止情欲和性欲。青春期的少年,努力地控制异性带来的情感波动和电视里亲热画面带来的荷尔蒙分泌。从那一年起,秋季他是不登台的。他告诉母亲,拉一场音乐会像跑一场马拉松,我不愿意在曲终人散时被人从舞台上抱起,直接送进救护车。每一首作品的演绎是一段爱恨交织、情感叠置的过程。这个过程让他喜怒无常,时常无缘无故坠入野草丛生的深渊。他抬起头,望不着天,看不见光,在万籁俱寂中孤立无助。他迫切地渴望,有一段时间自己的情绪是稳定的。情感不会被忽激烈忽沉寂的灵魂牵引。他盼望将那些在他心里疯狂生长而又根本不属于他的七情六欲全部扼杀。他冀望回到母体,在血肉的包裹中拥有最纯净宁静的灵魂。 
  母亲答应了他的请求,也把病情的严重性告诉了他的老师。整个秋季,他除了上学、练琴、吃饭喝药,几乎什么也不做。   
  秋季成了无声的狂欢。他可以在早上贪婪嗜睡,用虚弱的外表骗取母亲的仁慈。他可以不像其他时节一样在父母的要求下中邪般地练琴。他只要屏住呼吸直至面色苍白,母亲就会忧心忡忡说,敬儿,你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在五岁那年就懂得这些简单的把戏。这样,他的童年就不会如此简单而盲从地损失。每当他想起他的童年,就像想起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趣味和梦想着陆在上面。 
  高中二年级,他作为学校的优秀学生去一所小学演出并汇报学习心得。他对着一群前来取经的家长说,我的童年是腐坏在水面上的荷叶,闻之掩鼻,观之不堪。请不要在你们成人的蓝图上画下孩子的使命,没有哪个孩子的天性是不喜欢玩耍的,也没有哪个孩子是天生就可以自觉进行每天六到八个小时的练习,日复一日,从不厌倦。 
  十七岁以后,在导师一再地循循善诱下,他终于放弃了秋天不演出的原则。每当他回想起不用为演出操心的四个秋季,都像是望着蓝色海洋彼岸远处的落日,在依依不舍中绚丽归去。 
  马上就要秋天了,子敬。她轻轻地将放在他左肩的手挪开,头轻轻地靠在他的右臂。透过黑色钢琴的表面看着他。万一生病了,该怎么办?   
  他保持沉默,慢慢抬起头,也从反光的黑色木板里看着她。伸出手,他接住从她脸庞垂落的眼泪,一颗一颗直至手掌上,形成微小的水洼。他想说些安慰的话给她。喉咙却像是被一把铅制的大锁锁住,吭哧有声,无字。 
  你不爱我了,她说。她轻轻地推开他的手掌。我没有资格流泪,在你面前我始终是一个罪人。即便你赦免了我,但你的内心早就将我枪决了。子敬,请你在不断鞭笞我那些过错的同时,再次解开你厚重的保护壳。 
第6节:1 秋天(3)         
  他慢慢地张开口,有说话的欲望。几秒种后,叹出一口长气,他说,猜想不到毕业后我们能干什么,这比得病死去还悲哀。   
  有一条路放在你面前,你不去走。那是学校里多少同学梦寐以求却又无力触及的一条路。你把自己挡在半途,眼睁睁看着前方变成灰墙。子敬,我真不希望有那么一天,当你后悔的时候,才发现这条路已经堵死。 
  我来到这个世界,本来是有一条路的。他用力地下咽,导致咽鼓管发出沉重的声音。可是我的父母又给我修了一条路。他们推着我上路。我不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捧起那副荒野的照片,惘然若失地说,有时候我会分辨不出哪场演出我是真心的表达,哪场演出我又是假装高潮就像一个妓女需要满足客人一样,需要无端地呻吟,无故地伪装高潮。他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提高。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条路。只是,我从来没有遗忘过,我原本是有一条路的。 
  子敬,你冷静下来。她从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已经溢出汗水的后背。子敬,你愿意的话,抽一根烟。抽一根烟,我帮你点燃。烟很辣,呛得她使劲地咳嗽。   
  她说,这是秋天,你会控制情绪的,对吗?         
第7节:2 白光         
  2 白光   
  她初识的子敬,一周最多抽一包烟。每天都在忙于练琴,以应付各种场合不一的演奏会。由于专业成绩突出,他又礼貌而寡言,所有老师都不约而同地用近乎奢侈的赞誉来捧着他。他经常接到来自不同城市的乐迷给他写的信件。信件不多,但每周都有。 
  他知道很多人给他写信,不一定是真正听懂了他的音乐。但他很有礼貌,认真读完认真叠好,认真放进一个大箱子里。那一箱子对他赞美的话语捆绑在一起,像是个赞美者的集中营。个个都愿意为他的精神愉悦而奋勇牺牲。 
  她也阅读过很多爱慕者写给他的信。她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人海中走散了,你或许可以从这些信里找到我。她还说,如果我真的和你走散了,我定是会给你写信的。   
  子敬读大学以后就不再长高了,三年内身高一直停留在一米八。他的脸开始消瘦了,不像大一时那么白皙而饱满。他的眼睛也不再是充满了透彻的光泽,日渐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股冰冷的落寞。话也越说越少。他的语言像是遭遇了瘟疫,一批一批地死去。 
  子敬,你变了。她想起大一时陪她在游乐园坐云霄飞车的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曾经对她说,你随时按下我的开关。说着,他拿起她的手在鼻尖比划了一下。我就会为你解忧添乐。在云霄飞车行进在麻花似的轨道上时,她轻轻地按了按他的鼻尖,就听见他说:你不要怕,你不要怕,我给你护航保驾。那时,他还有一些叫人忍俊不禁的南方口音。想到往昔,她会鼻酸。你不再是那个会逗我开心的丰子敬了。 
  他从嘴角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我今天不想练琴了。我想在琴房睡个觉,大概四五个小时吧。你去练琴吧,晚饭前来叫我。   
  她没有再说话,咬着嘴唇站起来。   
  打开门。   
  关上门。   
  一盏白灯唰的一声扫过。他突然睁开眼睛,琴房屋顶上那盏日光灯懒散地亮着。   
  白色的墙,绿色的椅子,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口罩,白色的灯光头晕目眩。他握住她发抖的双手,控制住背脊刺骨的冰冷,对她说,不要怕,有我在。   
  大学一年级下半学期,他陪她去医院人流。医生苦大仇深地盯着他,拿起检验报告单,用红笔在检测处画了一个巨大的圆,说:自己选吧,普流,药流,无痛流。   
  她说她拒绝麻醉药进入身体。他为她选择了药流。   
  医院走廊,一排等着吃药或者排队上手术台的妇女,用看待日本帝国主义战犯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慌忙低下头,她像受伤的小鹿紧偎着墙壁,无力地靠着。他把药递给她检查,又喂她服下。他们找到一个无人的区域坐下。医生说,要等,等到异物排泄出来以后拿去检查。她去了数次洗手间,每一次出来都是无精打采地对他摇摇头。两个小时以后,医生过来建议人流时,她突然再一次冲了进去。十分钟后,她拿着鲜红的异物等待宣判。医生漫不经心地看了下,转过头对他说,带她到外面再等半小时,如果下腹不再剧烈疼痛了,就可以走了。她虚弱地点头,全身瘫软地靠在他身上。 
  他扶她出去的时候,医生在身后严厉地说,术后一个月禁止性生活。   
  他在钢琴上沉重地翻了翻身。   
  每一个吃完药从洗手间出来的女人脸上痛苦的神色,像一部免费的图片电影,不断地重复放映。   
  他想抽根烟来舒缓昏黑的记忆,浑身上下摸遍了也没有找到。他猜,应该是她偷偷拿走了。   
  新事曲(novelletta)   
  具有叙述特点的小型乐曲。         
第8节:3 尺香(1)         
  3 尺香   
  大三这年,他觉得自己比过往成熟了。每当他刻苦练琴数小时之后,虽然总会不自觉卷入排山倒海的记忆中。但他已经可以安定自己的情感,使自己可以安静地站在这些动荡画面的后面。 
  不会气喘,不再追赶。   
  大学一年级第一堂班会。老师点名,冯子敬。他和她应声而答。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老师埋头确认后,惊讶地宣布男生叫丰子敬,女生叫冯子敬。他转过头去看她。她将长长的头发往后轻轻一捋,相视而笑。 
  他清晰地记得,当他转过头去看她的一刹那,心脏突然有力地抽动,逼迫血液往上涌。   
  当他转过头调整呼吸的时候,旁边同寝室的同学丘思齐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千万别看一眼就爱不释手。   
  晚饭后回到宿舍。丘思齐躺在床上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她。他正在背周末要演出的协奏曲谱子。突然乐谱一片昏花,黑色的音符卷成一团,如同她色泽饱满的黑发。一直以来,他都可以轻易地屏蔽掉异性发出的信号。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这种不受干扰的本事。但当她对他笑的时候,他觉得有千百只蜜蜂在他心里横冲直撞地飞行,嗡嗡声不绝于耳。 
  丘思齐说,开学还不到一周,已经有很多学长开始发动攻势了。下午的时候,她在我隔壁琴房练琴,三年级一哥们儿敲开门进去苦聊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呢?为了掩饰自己极度的好奇,子敬迅速地哼起了谱子上的旋律。   
  后来,她跟那哥们一起下楼了。我站在走廊窗户一直看着他们走出琴房楼。我又跑到西边的窗户瞧,他们很亲热地走出了校门。不知道跟那哥们花前月下有什么劲?丘思齐嘀咕着。漂亮姑娘向来多情。 
  周末。她在大门口的警卫室里伸出头喊他的名字。雨很小,视线很清楚。她扎了两个小辫子,五官玲珑剔透,皮肤白皙。她从警卫室里蹦了出来,几步一跳地站在他面前。你又去演出啊? 
  你变发型了。他说。   
  好看吗?她右手揪着小辫儿上下甩动,笑眯眯地指着他背着的琴盒说,颜色真特别。   
  我在英国比赛的时候一个赞助商送给我的。因为托运,刮破了好几道口子。他很小心地把琴盒从后背取下来,侧着身给她看。他心疼地抚摩着这些伤痕,似有切肤之痛。   
  子敬,去哪儿演出啊?她问他。她的出现使他的脑子有些乱,他想起了丘思齐对她的评价,也想起了他和她在班会上的对视。对我保密吗?要去几天啊?   
  哦,我去赤峰演出。他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周日晚上就回来。   
  她说,快走吧,子敬。下周我要见到你。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走。她跑走的样子像翩然起舞的蝴蝶,在雨中振翅,充满了无限的生命力。   
  在赤峰演出的两天里,他总是会想起她。想起她的时候会下雨。从小到大,他是喜欢淋雨的。除非打雷闪电。他怕极了电闪雷鸣。每当他正在兴致勃勃享受小雨的滋润时,一旦有雷从远处响起,他就会一个箭步往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跑去。母亲常取笑他,怕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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