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蒙娜 [美]海伦.亨特.杰克逊-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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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在这件案子中的责任是很明确的。他把犯人送进国室,然后派人去请来六人陪审团,去检验那个据说是印第安人或墨西哥人的尸体。第二天一早,法劳领路,他们上了山。来到牧场时,尸体已被搬走;房门锁上了;除了亚历山德罗倒下的地方尚有几滴血迹外,前几天发生的那出悲剧已看不出丝毫痕迹。法劳一见这副情景,颇觉意外,心里一块石头不觉就落了地。但是,威尔斯法官并没有就此提出连夜打道回府,相反,他打算在离卡惠拉村几英里的一个牧场里过夜,这下可把法劳吓坏了,他说夜里卡惠拉人肯定会来杀死他的,他可怜巴巴地恳求法官和陪审团的人别离开他,好生保护他。
半夜里,威尔斯法官被卡惠拉村的村长和其他首领们的脚步声惊醒。他们听说法官和陪审团来了,就来领他们进村,那个被枪杀的人的尸体就停放在那里。法官责怪他们不该把尸体从现场搬开,现在已无法作尸体检验了,他们听后大为沮丧。
不过,威尔斯法官还是亲自跟他们进村去看尸体,并听蕾蒙娜详述凶杀的经过。然而,蕾蒙娜正发着高烧,神志昏迷,因此她也说不出什么来;她什么人都认不出,甚至当人们把她的孩子放在她怀里时,她也认不出来。她躺在床上,神情不安,辗转反侧,手里抓着念珠,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不时地夹杂着几句祷告,哭叫着亚历山德罗和费利佩;唯一清醒的标志是紧紧地抓着念珠,当人们试图把它拿走时,她就把它藏进胸脯里。
威尔斯法官是个老垦荒者了,向来不爱动感情,可这会儿,看着昏迷的蕾蒙娜,也止不住热泪盈眶。
法劳曾提出请求,要法官立即进行预审;但是法官访问了这个村子后,拒绝了他的请求,决定一个星期后,等蕾蒙娜清醒过来,可以做证人时,再行审讯。他尽可能地让村里的人们明白,蕾蒙娜能否出庭,对审讯至关重要。事情很明显,法劳的陈述从头到尾句句假话。
亚历山德罗没有刀。他没有时间从门口走出好几步;蕾蒙娜从屋里奔到门口时听到的一连串咒骂和那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发出的。亚历山德罗不可能说很多话。
预审的日子到了。在这之前的日子里,法劳名义上是被关在囚室里,但他亲口保证准时出庭,因此照样能外出料理自己的事务。
威尔斯法官眼见审讯的日子已到,出庭的证人除了法劳本人外,别无他人,产生了一种既遗憾又宽慰的奇怪感觉。法劳是个尽人皆知的恶棍。打死亚历山德罗在他来说只是他一连串罪恶行径中的一件;法官为能把他押上审判席并将他绳之以法,心里很高兴。但是圣哈辛托山谷与世隔绝,如此荒僻,还没建立像大多数文明的村落那样能为大众接受的法律准则;再说,一个白人要是流露出对印第安人的同情心,那就得搭上自己的政治前途。“正义”这个词儿失去了它的意义,如果说在牵涉到印第安人的问题上,它曾经确实有过那么点儿意义的话。不管这个山谷与其他地方相隔多远,在这个问题上它是不应被遗忘的。总的说来,法官觉得宽慰,尽管有点儿内疚,就像自己是个从犯,或是出卖了朋友一样;因为他很了解亚历山德罗。然而,总的来说,当他被迫同意法劳的辩护律师提出的建议,“既然没有证人出庭,法劳当无罪释放”时,他内心还是觉得宽慰的。
他聊以自慰地想,即使把这个案子提交陪审团审判,结果也是一样的;这个想法当然不错;因为,整个圣迭戈找不到一个陪审团会判一个杀死印第安人的白人有罪,如果除了这个印第安人的妻子,别无其他证人出庭的话。但是这并没有使他感到多少宽慰。亚历山德罗的脸庞时时出现在他脑海里,还有蕾蒙娜躺在卡惠拉村那个小草屋里,辗转反侧、呻吟不止的形象使他难以平静。他知道,她之所以不出庭,不是病体未愈,就是已经死了。如果她还活着,神志清楚的话,那些印第安人准会一路背着她到法庭来。
夏天,当她跟亚历山德罗住在沙伯巴的时候,法官曾见过她好几回,她那罕见的气质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的孩子们都认识她、喜欢她;常到她家里去;他的妻子曾买过她的绣品。亚历山德罗也为他干过活;谁也没有威尔斯法官那么清楚,亚历山德罗如果神志清醒的话,绝不会偷别人的马的,就像白人不会偷马一样。法劳也知道这点;大家都知道这点。大家也都知道他有奇怪的游这病;当他发起这种半疯半癫的病时,他是不负责任的。法劳知道这点。对法劳的行为,只能这样解释:当他看见自己的马在这么难走的路上被拉上山去,弄得精疲力竭,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不由自主地开了枪。“但如果对方不是印第安人,他就不会开枪!”法官沉思道。“要是他在朝任何白人开枪前,肯定会三思而行的。”
日复一日,这样的想法时时缠绕着法官,他甩也甩不开。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着他:他有愧于蕾蒙娜,如果蕾蒙娜死了,那就有愧于她留下的孩子。他也许有办法对被枪杀的、无法报仇的亚历山德罗赎罪。他甚至可以收养蕾蒙娜的孩子。这件事在山谷里肯定是不同凡响的。他越想,心里越平静,他决定一代有空就到卡惠拉村去看看能做点什么。
但是命运注定陌生人不能向蕾蒙娜伸出援助之手。费利佩最终发现了她的踪迹。费利佩上路了。
第二十五章
忠心耿耿的卡门娜故意指错方向,害得寻找亚历山德罗的费利佩多走冤枉路,他直奔蒙特里而去。在那儿,他找到了几个印第安人,但没一个听说过亚历山德罗这个名字。高蒙特里六英里有一个印第安人的小村落,在旧传教区附近圣卡罗斯河隐蔽的河边低地。天主教神父劝他去那儿找找;他说,经常有些这样或那样的人到那儿躲避,在那儿住上几个月,然后又像来时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费利佩到那儿去找了,同样扑了个空。
他问遍了港口里所有的水手;所有的海员。谁也没听说过有印第安人搭过船;事实上,船长是不会让印第安人上船干活的,否则他会遇到麻烦。
“但这个印第安人是个难得的干活好手;他什么活都能干;他可以做船上的木工。”
“也许是吧,”船员们说,“然而,谁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教”
他们全都弄不明白,这位英俊、悲伤的墨西哥绅士干吗这么急着要找这个印第安人。
费利佩在蒙特里浪费了一个星期。尽管他早已失去了希望,但还是不愿离开。他觉得他应该留下来,直到过去三年里驶出蒙特里的每一艘船都返回,让他彻底问个明自,他才能罢休。每当他听说有船进港了,他就急急忙忙跑到岸边,仔细打量下船的人。他那悲伤的容貌、迫切寻求的目光,所有的人都看熟了,甚至连小孩都知道,这位脸色苍白的先生是在找一个他找不到的人。女人们可怜他,温和地注视着他,心想,只有失去心上人的男人才会有这样的神情。费利佩没有把真情告诉别人,他只是打听,日复一日,向遇到的每一个人打听,打听一个叫亚历山德罗。阿西斯的人。
最后他终于离开了这个梦魇般的地方,又转向了南方。他顺着方济各会神父们常走的路走,加利福尼亚只有这条路能从一个传教区通往另一个传教区。费利佩听萨尔别德拉神父说过,邻近的每个传教区都有印第安人村庄,或依然住在那儿的人家。费利佩心想,凭着亚历山德罗的父亲与圣路易斯雷伊传教区这几十年的关系,这些村子的印第安人总有几个认识亚历山德罗的。他要翻遍每一块石头,找遍每一个印第安人的村庄;问遍每一个印第安人。
他先到了圣胡安鲍蒂斯塔;然后到了索里达,圣安东尼奥,圣米格尔,圣路易斯奥比斯波,圣英内斯;最后到了圣巴巴拉。他路上花去了两个月。在上述的每一个地方,他都找到了印第安人,大多数是可怜的、饿得半死的人。费利佩心里一阵阵疼痛,面对他们的惨状,他臊得满脸滚烫。那旧传教区建筑物的废墟惨不忍睹,而人所遭到的摧残更是令人发指。现在,费利佩终于明自,为什么萨尔别德拉神父心碎了,为什么他母亲对于侵占、掠夺这块曾经属于方济各会的地产的异教徒那么恨之入骨。他不明白教会为什么不向这些强盗们斗争,而是轻易地屈服。在每一个传教区,他都听人讲起一个悲壮的故事:
神父们坚守在教区里,直到最后一刻,死在自己的岗位上。在索里达,一位上年纪的印第安人,一边哭泣着,一边带他去看了饿死的萨里亚神父的坟墓。“他把一切都给了我们,直到最后,”老人说。“他像我们一样,躺在地上的生皮条上;一天早上,在做完弥撒前,他向前摔倒在圣坛旁,死了。我们把他下葬时,他身上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一点肉也没有;他把吃的都给了我们,自己好久没吃东西了。”
费利佩每到一个传教区都打听亚历山德罗的消息,但一无所得。
这些北方的印第安人说,他们不认识南方的印第安人。南方部落的印第安人难得到北方来。他们彼此言语不通。费利佩越是打听,思索得越久,就越是怀疑亚历山德罗曾经到过蒙特里。在圣巴巴拉,他待了很久。修道院的修士们衷心地欢迎他。他们已听萨尔别德拉神父说过蕾蒙娜令人伤心的故事,他们像费利佩一样,为找不到她而发愁。他们说,萨尔别德拉为这件事一直伤心到临终;他天天为她祈祷,但他说,他心里没有把握让上帝听见他的祷告。就在他临终前一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弗朗西斯神父,他信得过的一个年轻的巴西修士。
这件事对忧心忡忡的费利佩来说,似乎是个凶兆;他端着一颗更沉重的心上路了。他相信蕾蒙娜死了,埋在了没人知道的、读神的地方,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但是他不愿停止搜寻。他往南走去,已经开始碰见认识亚历山德罗的人了;而且还遇到了认识他父亲老巴勃罗的人。但是自从印第安人被赶出坦墨库拉之后,谁也不知道亚历山德罗现在什么地方;坦墨库拉的人现在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一个印第安人说,他们像“一群鸭子似的”散开了,“就像一群被枪声惊散的鸭子。你再也不会在一个地方看到所有这些鸭子了。这里,那里,圣迭戈的每个地方,到处都有坦墨库拉人。然而,在圣胡安卡皮斯特拉诺有一个坦墨库拉人,先生最好去见见他。他肯定认识亚历山德罗。
他住在旧传教馆的一个房间里。神父让他住在那里,照看教堂和神父的房间,另外还向他收一点租金。圣胡安卡皮斯特拉诺神父是个狠心人;他要刮尽究人的最后一块钱。”
费利佩赶到圣胡安卡皮斯特拉诺时已是深夜;但他不见到那个人无法人睡。这是他获得的第一个线索。他找到了那个人,他和他的妻子、孩子住在传教馆角上一个大房间里,房门朝着四方形传教馆的内院。房间又暗又湿,就像一个地窖;大壁炉里燃着一堆问火;旁边堆着一些皮和碎布,上面躺着个女人,显然在生病。砖瓦地面陷了下去,脚踩在上面冰凉冰凉的3靠走廊的墙上千孔百疮,风儿直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