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袖们-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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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50年为止,百分之九十的日本耕地已归农民所有。
麦克阿瑟的土地改革给农民带来了两种意识:个人可以发家致富;通过刺激可以促进生产。这次土地改革完成后,共产主义在日本几乎完全成为局限在都市里的一种现象,因为麦克阿瑟已经悄悄夺走了共产党人的大片农村。正如传记作家威廉·曼彻斯特所指出的,〃麦克阿瑟将作为一位想在战场上解决共产主义问题的人而为千百万人所怀念,这真是一个讽刺。〃
同样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台湾的〃经济奇迹〃——它可以在特点上、而不是在规模上与日本〃奇迹〃相比拟——在很大程度上,也可能是由于蒋介石从大陆来到台湾后不久实行了开明的土地改革计划的结果。蒋介石从前要是能够在大陆上实施这一计划,毛泽东就不可能利用农村的不满使中国的共产主义革命获得成功了。
如果说麦克阿瑟最显而易见的目标是农业制度的改革,那么,他最感棘手的问题之一是日本上层机构臃肿的政治制度。
日本人民没有明确的政治权利和公民权。麦克阿瑟以令人惊叹的速度,给予他们这些权利。他颁发了人身保护法,取消了对公民自由的所有限制,解除了五千名秘密警察官员的职务。
他也给了妇女投票权,正如他向一位助手吐露过的,他相信〃妇女们不喜欢战争〃。1946年4月,一千四百万妇女第一次参加了投票——许多人显然认为,如果她们不参加,麦克阿瑟会惩罚她们。还有三十九名妇女,包括一位闻名的妓女,当选为国会议员。
一些渴望民主制度在日本能够一蹴而就的日本政治家认为,妓女参加选举是不祥之兆:一位神经质的、老资格的议员还跑到占领军司令部去,当着麦克阿瑟的面,撕碎了有关的报纸。最高司令官问他:这位女人得到了多少票?这位议员叹口气说:二十五万六千张。麦克阿瑟后来写道:〃当时,我尽可能庄重地答复他说:那么,我应该说,一定还有更多职业比她的更为暖味的人参加了选举。〃最后,他还是向所有的新议员、包括那位妓女发了贺信。
在麦克阿瑟的〃学校〃里,关于民主的教科书就是麦克阿瑟的宪法。当吉田前任的日本政府在重新草拟普鲁士式的明治宪法而遇到挫折时,这位将军手里拿着黄色的拍纸簿,亲自绘制新宪法的轮廓。由他的下属用不很熟练的日文写成的最后一稿,是美国最高行政议会制度和英国议会制度相结合的产物。
它废除了贵族爵位,规定在解决与外国的争端时不使用武力,还开列出了各种权利的清单。最重要的是,它使日本人民当权,并把天皇只当作〃国家的象征〃。这部宪法被议会通过后,天皇宣布它为国法。
麦克阿瑟宪法经常受到批评,许多人说它是不合法的,因为它是外国人写的,而且是外力强加给这个衰弱的、无决断权的国家的。然而,到目前为止,日本仍未放弃一切试图修改这部宪法的企图。大部分日本人显然也赞成把天皇作为宪法上的君主。
麦克阿瑟巧妙地回击了苏联想对占领日本公开施加影响的企图。在占领日本的问题上,他们是美国名义上的伙伴。当斯大林在东京的人士说,俄国人可能占领北海道最北部的岛屿时,麦克阿瑟断言,只要有一个俄国士兵踏上日本的土地,他就要把他投入监狱。就这样,麦克阿瑟把日本从被分裂成共产党的北部和非共产主义的南部的苦恼中拯救了出来。
但是,日本内部的共产主义者更为狡诈有害。1949年,斯大林最后释放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日本战俘时,他们已经被进行了灌输,并被安排为骨干。在苏联命令日本共产党强调非法的恐怖战术并放弃寻求〃和平革命〃的政策后的年月里,共产党人煽动的暴力活动还在升级。
我于1953年去日本时,我强烈地感觉到,共产党煽动的暴力行动,已经为取谛该党提供了法律根据。麦克阿瑟在1951年被召回以前,已经和吉田一起,从政府中和事业部门中清洗了共产党员。然而,使我吃惊的是,我发现吉田这位我所见过的最坚决的反共人物,竟然反对毫无保留地剥夺共产党的权利——除非它对日本的威胁继续加剧。
他对于我们在1945年到1950年间对共产主义的摇摆不定的态度尤其感到难以捉摸。〃美国人真有意思,〃他曾经说过,〃你们1945年来到这里时,我们已经把所有的共产党员关进监狱,你们要求我们把他们统统放了。现在,你们又要我们把他们关到监狱里去。你知道,那得费多大劲埃〃到了1953年,吉田大概就不太愿意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来反对共产党人了,因为那时的日本经济正在全速复苏,土地再分配已经完成。我当时和一些农民谈话,就已发觉他们充满了积极性和活力。由于上述结果,共产党在选举中惨败了。
不过,吉田仍旧担心共产党人。在我和他1953年的一次会谈中,他还反复琢磨着〃我们自然地倾向于同情共产主义〃的问题,对年青知识分子支持左翼激进派的倾向感到关切。阿曾夫人当时还补充说,知识分子支持共产党人,是因为这是时髦的做法。〃只有当保守派才不是时髦的。〃她说。由于共产党关于自由、平等和工人应该享有权利之类的口号听起来比麦克阿瑟的改革稍为响亮一些,问题就更复杂化了。吉田认为,许多日本人缺少对于什么是民主的直观的感觉,把民主与放纵和无政府状态混淆了。麦克阿瑟在民主的实验上迈开了大步;吉田不得不稳住它,不能让它沸腾得溢出来。
例如,麦克阿瑟亟想鼓励自由劳工运动。但是,他的下属们——包括许多理想主义的、年轻的、喜欢交际的工程师们——却吸收日共党员帮助他们建立新的工会。毫不奇怪,这些共产党人是易于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进行罢工和暴力活动的。在社会主义反对党声嘶力竭的喧嚣中,吉田抓住时机,对新劳工法进行了修改。大多数工会终于脱离了共产党。
美国人不仅热衷于推行反托拉斯法——不只是削弱大的联合企业或三菱之类的财团——而且也盯着一千多个较小的公司。占领军中的许多工作人员错误地认为,日本和美国三十年代的万恶之源都是大企业。吉田则正确地认为,如果没有健康的工商部门和不抵制反对垄断的运动,日本将难以生存下去。
许多拆散垄断组织的计划终于放弃了。1953年,吉田政府又成宽了苛严的反垄断法。
吉田由于抵制了麦克阿瑟的僚属们坚持要实行的某些改革,遭到了日、美两国自由主义者的严厉批评。但回顾过去,证明他还是正确的,因为在从劳工、商业、教育的改革到加强法制等一系列的措施中,有许多是不适用于战后日本的情况的。在一段时间里,吉田固执地反对那些日本难以接受的、激进的改革,以便保护他的国家利益。这是麦克阿瑟对日本的占领获得成功的一个关键因素。
虽然吉田在缓和占领军某些走极端的国内措施方面起了主要的作用,但是,他留给后人的最大遗产,还是其明智的外交政策。这包括两个部分:反对大规模地重整军备。这是一个与错综复杂的国际情况联系在一起的国内问题;决心寻求与美国订立和平条约,并缔结安全联盟。这些政策加在一起,意味着日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可以保证国家的安全,并且可以把它的全部注意力和资源用于建设世界上最大的一个经济大国。
作为一个美国人,我并不支持吉田外交政策的全部内容。
但是,作为一个领导人和领导能力方面的观察员,我从他的见地和他大幅度地推动了经济的恢复方面,欣赏他的外交政策的稳键。在冷战的现实向日本和美国压来之前,麦克阿瑟就认识到,日本应该成为一个新型的国家,一个永远放弃通过战争解决与别国争端的企图的经济大国。他使用了〃东方的瑞士〃这个词,并将这种想法写进了麦克阿瑟宪法第九条关于〃不要战争〃的条款中。
弗农·沃尔特斯曾经告诉我,〃大部分将军们只注意到了结束战争。麦克阿瑟的视野却超越了战争的界限。〃日本宪法的第九条就是最具体的证明。麦克阿瑟耳闻目睹了两次世界大战的恐怖,梦想着出现一个不再需要战争的世界。不幸的是,他的这种乐观态度为时过早。在四十年代未,许多美国人认为第九条的规定是一个错误。由于苏联和1949年出现的共产党中国就在日本西边的侧翼,日本需要具备某种自卫的手段。朝鲜战争爆发后,麦克阿瑟带领他的大部分军队去朝鲜,并在日本组成了一支七万五千人的保安部队——后来称作自卫队。吉田认为,日本虽然已经放弃了进攻性的战争,但在受到别国侵略时,不应该放弃正当的自卫权利。他不顾社会主义者和和平主义者的反对,立即着手建立一支尽可能有效的武装力量。
显然,不管七万五千人的军队如何有战斗力,也不可能保卫一个面积相当于一个半英国的岛国。但是,在1951年独立之前和之后,吉田都顶住了要他进一步扩军的压力,其原因大部分是经济方面的。他说:〃在目前的经济条件下,那怕建造一艘战列舰,也会打乱政府的财政。〃
杜鲁门指定约翰·福斯特·杜勒斯详细拟订日本和盟国之间的和平条约。杜勒斯利用他的地位,试图对吉田施加影响,要他重新武装日本。但是,当他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时,这位首相就回答:〃别说废话。〃不过,这个问题到了艾森豪威尔任内还是继续存在。杜勒斯当了国务卿之后,仍然关心这件事。
1953年,在我出访日本前夕,杜勒斯建议我在东京公开谈论一下这个敏感的问题。以试探美国和日本双方的反应。我在11月19日的日美协会午餐会上的讲话中指出:自从美国把这部宪法的第九条加在日本头上以来,形势变得严峻和危险起来了。我们希望有一个和平的、不受武装征服的威胁的世界,但这种希望已经被苏联的侵略行径粉碎了。
我说,因此,第九条是好心办了错事。〃我们犯了一个错误:原因之一,是因为我们错误地判断了苏联领导人的意图……我们现在才认识到,在当前的世界形势下,自由国家的裁军将会导致战争;原因之二,是因为我们想要和平,也相信我们已处于和平之中。从1946年起,我们已经加强了军备,相信日本和其他自由国家也一定会分担重整军备方面的责任。〃日本新闻界以通栏大标题报道了这个讲话。毫不奇怪,他们强调的主要之点,不是放在我呼吁重整军备上面,而是强调我承认一美国犯了错误。
吉田的反应是有礼貌的,但又是不明朗的。他直到1954年退休以前,一直坚持自己的立常从那时起,日本的国防支出缓慢地增长了。但比较起来,仍不到日本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二。美国则占百分之六。苏联的国防开支却高达百分之十八。虽然自卫队已经逐渐成熟起来,在规模上也增加了三倍,但它仍旧弱小得近乎荒谬。举例说,日本穿军服的人比北朝鲜、我相信,日本为自身的防务付出更多的力量是绝对必要的。不过,我不能因为在这方面和吉田意见不一而对他吹毛求疵。一位优秀的外交政策制定人的标志之一,是他能以尽可能少的代价,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