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逍遥七岛游-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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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是依山临海建筑出来的城市,可是它却给人无尽幽雅、高尚而殷实的印象。这个 小小的城镇有许许多多古老的建筑,木质的阳台窗口,家家户户摆满了怒放的花朵,大教堂 的广场上,成群纯白的鸽子飞上飞下,凌霄花爬满了古老的钟楼。虽然它一样的没有高楼大 厦,可是在柔和的街灯下,一座布置精美的橱窗,使人在安详宁静里,嗅到了文化的芳香。 连街上的女人,走几步路都是风韵十足。
我们带了简单的行李,把车子仍然丢在丹纳丽芙,再度乘船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
其实,运车的费用,跟一家清洁的小旅馆几乎是相同的。
我们投宿的旅社说起来实是一幢公寓房子,面对着大海,一大厅,一大卧室,浴室,设 备齐全的厨房,每天的花费不过是合新台币三百二十元而已。在西班牙本土,要有这样水准 而这么便宜的住宿,已是不可能的了。
我实在喜欢坐公共汽车旅行。在公车上,可以看见各地不同的人和事,在我,这是比关 在自己的车内只看风景的游玩要有趣得多了。
清晨七点半,我们买好了环岛南部的长途公车票,一面吃着面包,一面等着司机上来 后出发。
最新型的游览大客车被水洗得发亮。乘客彼此交谈着,好像认识了一世纪那么地熟稔, 年纪不算太轻的老司机上了车,发现我们两个外地人,马上把我们安排到最前面的好位子上 去坐。
出发总是美丽的,尤其是在一个阳光普照的清晨上路。
车子出了城,在山区上很快地爬上爬下。只见经过的每个小村落,都有它自己的风格和 气氛。教堂林立,花开遍野,人情的祥和,散发在空气里,甚如花香。更令我们惊讶的是, 这个被人尊称为唐·米盖的老司机,他不但开车、卖票、管人上下车,还兼做了民间的传信 人。每经过一个山区,他就把头伸出窗外,向过路的村人喊着:〃喂!这是潢儿子的来信, 那是安东尼奥托买的奖券,报纸是给村长的,这个竹篮里的食物是寡妇璜娜的女儿托带上来 的。〃
路上有等车的人带着羊,掮着大袋的马铃薯,这个老司机也总是不慌不忙地下车去,打 开车厢两边的行李仓,细心地帮忙把东西和动物塞进去,一边还对小羊喃喃自语:〃忍耐一 下,不要叫,马上就让你下车啦!〃
有的农妇装了一大萝筐的新鲜鸡蛋上车,他也会喊:〃放好啊!要开车啦,可不能打破 哦!〃
这样的人情味,使得在一旁观看的我,认为是天下奇观。公平的是,老司机也没有亏待 我们,车子尚未入高山,他就说了:〃把毛衣穿起来吧!我多开一段,带你们去看国家公园 。〃
这个司机自说自话,为了带我们观光,竟然将车穿出主要的公路,在崇山峻岭气派非凡 的大松林里慢慢地向我们解说着当前的美景。全车的乡下人没有一个抱怨,他们竟也悠然地 望着自己的土地出神。车子一会儿在高山上,一会儿又下海岸边来,每到一个景色秀丽的地 方,司机一定停下来,把我们也拖下车,带着展示家园的骄傲,为我们指指点点。
〃太美了,拉芭玛真是名不虚传!〃我叹息着竟说不出话来。
〃最美的在后面。〃唐·米盖向我们眨眨眼睛。我不知经过了这样一幅一幅图画之后 ,还可能有更美的景色吗?
下午两点半,终站到了,再下去便无公路了,我们停在一个极小的土房子前面,也算是 个车站吧!
下车的人只剩了荷西与我。唐·米盖进站去休息了,我坐了六小时的车,亦是十分疲倦 。天空突然飘起细细的小雨来,气候带着春天悦人的寒冷。
荷西与我离了车站,往一条羊肠小径走下去,两边的山崖长满了蕨类植物,走着走着好 似没有了路,突然,就在一个转弯的时间,一片小小的平原在几个山谷里,那么清丽地向我 们呈现出来,漫山遍野的白色杏花,像迷雾似的笼罩着这寂静的平原。一幢幢红瓦白墙的人 家,零零落落地散布在绿得如同丝绒的草地上。细雨里,果然有牛羊在低头吃草,有一个老 婆婆在喂鸡,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更衬出了这个村落的宁静。时间,在这里是静止了,好似 千万年来,这片平原就是这个样子,而千万年后,它也不会改变。
我再度回想到那幅令我着迷了的油画。我爱它的并不是它的艺术价值,我爱的是画中那 一份对安详的田园生活的憧憬。每一个人梦中的故乡,应该是画中那个样子的吧!
荷西和我轻轻地走进梦想中的大图画里。我清楚地明白,再温馨,再甜蜜,我们过了两 小时仍然是要离去的。这样的怅然,使我更加温柔地注视着这片杏花春雨。在我们中国的江 南,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避秦的人,原来在这里啊!
女 巫 来 了
车子要到下午三点钟再开出。我们坐在杏花树下,用手帕盖着头发,开始吃带来的火腿 面包。吃着吃着,远处一个中年女人向我们悠闲地走来,还没走到面前,她就叫着:〃好漂 亮的一对人。〃我们不睬她,仍在啃面包。想不到这个妇人突然飞快地向我扑来,一只手闪 电似的拉住了我的头发。待要叫痛,已被她拔了一小撮去。我跳了起来,想逃开去,她
却又 突然用大爪子一搭搭着荷西的肩。荷西喂、喂地乱叫着,刷一下,他的胡子也被拉下了几根 ,我们吓得不能动弹。这个妇人拿了我们的毛发,背转身匆匆地跑不见了。
〃疯子?〃我望着她的背影问荷西,荷西专注地看着那个远去的人摇摇头。
〃女巫!〃他几乎是肯定地说。
我是有过一次中邪经验的人,听了这话,全身一阵寒冷。我们不认识这个女人,她为什 么来突袭我们?抢我们的毛发?这使我百思不解,心中闷闷不乐,身体也不自在起来。
加那利群岛的山区,还有请求男巫、女巫这些事情。在大加那利岛,我们就认识一个住 城里靠巫术为生的女人,也曾给男巫医治过我的腰痛。可是,在这样的山区里,碰到这样可 怕的人来抢拔毛发,还是使我惊吓,山谷的气氛亦令人不安了,被那个神秘的女人一搞,连 面包也吃不下去,跟荷西站起来就往车站走去。
〃荷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在车上我一再地问荷西。摸摸他的额头,又熬了六小 时,平安地坐车回到市镇,两人才渐渐淡忘了那个可怕女人的惊吓。
拉芭玛的美尚在其次,它的人情味使人如回故乡。我们无论在哪儿游历,总会有村人热 心指路。在大蕉园看人收获芭蕉,我羡慕地盯住果园农人用的加那利特出的一种长刀,拿在 手里反复地看,结果农人大方地递给我们了,连带刀鞘都解下来给我们。
这是一个美丽富裕的岛屿。一个个糖做的乡下人,见了我们,竟甜得像蜜似的化了开 来。如有一日,能够选择一个终老的故乡,拉芭玛将是我考虑的一个好地方。住了十二天, 依依不舍地乘船离开,码头上钓鱼的小孩子,正跟着船向甲板上的我们挥手,高呼着再见呢 !
回 家
在经过了拉芭玛岛的旅行之后,荷西与我回到丹纳丽芙。那时嘉年华会的气氛已过,我 们带了帐篷,开车去大雪山静静地露营几日,过着不见人间烟火的生活。大雪山荻伊笛是西 班牙划归的另一个国家公园,这里奇花异草,景色雄壮。有趣的是,这儿没有蛇,没有蝎子 ,露营的人可以放心地睡大觉。
在雪山数日,我受了风寒,高烧不断,荷西与我商量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另外一个只 有五千人的岛屿伊埃萝。收拾了帐篷,结束这多日来的旅程,再乘船回大加那利岛的家中去 休息。过了一星期,烧退了,我们算算钱,再跟加那利本岛的人谈谈,决定往上走,放弃一 如撒哈拉沙漠的富得汶都拉,向最顶端的兰沙略得岛航去。
也许大加那利接近非洲大陆的缘故,它虽然跟圣十字的丹纳丽芙省同隶一个群岛,而它 的风貌却是完完全全的不同了,这亦是加那利群岛可贵的地方。
黑 色 沙 漠
人们说,加那利群岛是海和火山爱情的结晶,到了兰沙略得岛,才知道这句话的真意。 这是一片黑色低矮平滑的火山沙砾造成的乐园,大地温柔地起伏着,放眼望去,但见黑色和 铜锈红色。甚而夹着深蓝色的平原,在无穷的穹苍下,静如一个沉睡的巨人,以它近乎厉冽 的美,向你吹吐着温柔的气息。
这儿一切都是深色的。三百个火山口遍布全岛,宁静庄严如同月球,和风轻轻地刮过平 原,山不高,一个连着一个。它是超现实画派中的梦境,没有人为的装饰;它的本身正向人 呈现了一个荒凉诗意的梦魇。这是十分文学的梦,渺茫孤寂,不似在人间。
神话中的金苹果,应该是藏在这样神秘的失乐园里吧!
兰沙略得岛因为在群岛东面的最上方,自十四世纪以来,它受到的苦难也最多。岛上的 土著一再受到各国航海家和海盗的骚扰、屠杀。整整四个世纪的时间,这儿的人被捉,被贩 为奴隶,加上流行瘟疫的袭击,真正的岛民已经近乎绝种了;接着而来的是小部分西班牙南 部安塔露西亚和中部加斯底牙来的移民;到了现在,它已是一个拥有五万人口的地方了。
在这样贫瘠的土地上,初来的移民以不屈不挠的努力,在向大自然挑战。到了今天,它 出产的美味葡萄、甜瓜和马铃薯已足够养活岛上的居民。更有人说,兰沙略得的岛民,是全 世界上最最优秀的渔夫,他们驾着古老的,状似拖鞋的小渔船,一样在大西洋里网着成箱成 箱的海味。
来到兰沙略得,久违的骆驼像亲人似的向我们鸣叫。在这儿,骆驼不只是给游客骑了观 光,它们甚而在田里拖犁,在山上载货,老了还要杀来吃,甚至外销到过去的西属撒哈拉去 。
在这七百多平方公里的岛上,田园生活是艰苦而费力的。每一小块葡萄园,都用防风 石围了起来,农作物便生长在这一个浅浅的石井里。洁白的小屋,平顶的天台,极似阿拉伯 的建筑风味,与大自然的景色配合得恰到好处。它绝不是幽雅的,秀丽的,它是寂寂的天, 寂寂的地,吹着对岸沙漠刮过来的热风。
也许是这儿有骆驼骑,又有火山口可看的缘故,欧洲寒冷地带来长住过冬的游客,对 于这个特异的岛屿很快地就接受了,加上它亦是西班牙国家公园中的一个,它那暗黑和铜红 的沙漠里,总有一队队骑着骆驼上山下山的游人。
为了荷西坚持来此打鱼潜水的方便,我们租下了一个小客栈的房间,没有浴室相连,租 金却比拉芭玛岛高出了很多。这儿有渔船、有渔夫、港口的日子,过起来亦是悠然。
当荷西下海去射鱼时,我坐在码头上,跟老年人谈天说地,听听他们口中古老的故事和 传说。晚风习习地吹拂着,黑色的山峦不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