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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公子晋阳(吴沉水)-第105章

小说: 公子晋阳(吴沉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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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墨存呵呵一笑,眼底尽是苦涩,他拉起袖子,替小宝儿仔细擦擦额头上的血迹,柔声道:“小宝儿乖,你在府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小宝儿疑惑地看他,忽而坚定地摇头道:“主子,你诓骗我,我爹卖我的时候,也是这般诓骗我,我懂的,你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红绸一脸不耐,喝道:“小东西,你再不让开,休怪我手下无情!”

   “红绸!”萧墨存急道:“你要干什么,这还是个孩子。”

  红绸脸上有些不痛快,终究下不了手伤一个孩子,却恶狠狠地啐道:“呸,狗奴才就算小,也还是狗奴才!”

  萧墨存眼神一利,扫了红绸一眼,竟让她不由咽下还未出口的骂人话,他转过脸,对赵铭博道:“赵兄,萧墨存自问于你尚有恩情,今天便请你还了我的恩情,你可愿意?”

  赵铭博垂头,呐呐地道:“我不能违背盟主之命。”

   “墨存绝不教你为难,”萧墨存紧盯着他,道:“我之所愿,不过是请你护这孩子周全,你可愿意?”

   “公子爷……”小宝儿吓到了,抬起头低声呼喊了一句。

   “乖,别说话。”萧墨存摸摸他的脸,继续对着赵铭博斩钉截铁地道:“若你盟今夜有一人伤了这孩子,就别想墨存乖乖束手就擒。我宁可拼着鱼死网破,也不让各位如愿。别忘了,这府内今夜来的可都是京里达官贵人,护卫高手岂会有少?任凭你们来多少好手,只怕也无法瞬间掌握局面,只有时间稍微拖久,御林军,龙骑尉,京师防布营等人顷刻就来,到时候,别说带走一个萧墨存,便是你们自己,能不能退出,也是未知!”

   “你!萧墨存,你果真要绝情至此?!”红绸气急败坏,骂了起来。

   “非我绝情,”萧墨存将小宝儿护在自己臂膀之间,道:“此间事物,与这孩子何干?你们不也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吗?何苦殃及无辜?”

   “行,我答应你。”赵铭博点了点头,伸手拉小宝儿,皱眉道:“让开,你主子保下你的小命了。”

   “不,不,我不让开,”小宝儿又踢又踹,哭道:“你们要带主子去哪,要带他去哪?”

   “带他去死!”红绸一个箭步抢上,将手中才刚剁了萧墨翎指头的利刃指着小宝儿的胸膛,喝道:“快点让开,小崽子!”

  小宝儿死命拽着萧墨存的胳膊,摇头哭道:“我是您的奴才啊,您要是不在了,我该如何是好?主子,我不要他们带你走,我不要他们……”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却被红绸拿刀柄点了睡穴,软软地扑到萧墨存身上,萧墨存脸色一变,道:“红绸,你不要逼我!”

   “若不是首领有吩咐,我一早上来便点你的穴了,哪用得着跟你磨蹭到这会?”红绸叱骂着,上来拖小宝儿。

   “慢着,”萧墨存止住她的手,道:“我改主意了,把他带上。”

   “为何?”红绸诧异地问。

   “留他在这,晋阳侯婚夜被劫的罪名一压下来,他岂有活路?”萧墨存闭上眼道:“把他带上吧,到了地方,给他银两盘缠,放他回家便是。”

   “你呀,”红绸眼眶一红,骂道:“总这么婆婆妈妈,像个爷们吗?”她转身朝赵铭博道:“阿博,你把他背上,我来抱这小崽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得走。”

   “好。”赵铭博答应一声,上来将萧墨存背负上肩,红绸扯过他衣架上一领鹤氅雪披,替他披挂身上,触及他的背脊,忍不住啐道:“怎的比先前还瘦?”

  萧墨存默然,只伏在赵铭博背上,随着他出了房门,忽而道:“转左,入后院花园,过回廊,从角门出。”

  红绸狐疑道:“你别是有陷阱设下吧?”

  萧墨存叹了口气,道:“红绸,我若要叫嚷,此刻便可以,又何需等到角门?”

  红绸尚未答话,赵铭博却沉声道:“听公子爷的。”

  红绸跺脚道:“若是出了事,你我都别活了。”

  赵铭博淡淡地道:“我信公子爷,他是什么样的人,按理说你跟着的时候更多,又何需我说呢?”

  红绸哑然无语,暗自垂下了头,咬着唇道:“你,你莫忘了总坛死难的弟兄们。”

   “我什么也没忘,”赵铭博紧了紧背上的萧墨存,面无表情地道:“我也没忘了刑堂里公子爷的救命之恩,也没忘了他为咱们盟里的事务如何废寝忘食,写下对策,更加没忘了,他与首领如何恩爱,若这些都能作假,就让老天爷挖了我的眼睛吧。”

  萧墨存听了,只觉心里涌上一阵酸楚,他仰头眨眨眼,笑道:“听了你这几句,我真是不枉此行了。”

   “公子爷,你莫多虑,”赵铭博道:“首领临来,特定嘱咐我等不得强行将您掳走,不得点穴以免伤了您的身子,首领说,一切看您愿意。”

   “他这么说?”萧墨存凄然一笑,道:“他早就知道,我必定是愿意,他果然是这世上,懂我最多的人。”

  第26章

  一行人如萧墨存所指点那般入后花园,过回廊,来到一处偏僻角门,一路上果然并无遇到多少阻挠,纵使有一两对巡夜或往前厅传东西的仆役,他们略于一旁一避,也没惊动旁人。到得角门之处,轻轻一跃,便即得出,拐过一旁窄巷,早已停妥一辆灰扑扑的马车。赶车的人戴着遮住脸庞的斗笠,见了他们,略一点头,打开车门,赵铭博将萧墨存仔细放下,送入车厢之中,红绸将抱着的小孩扔在驾车人一旁,自己跃上车,与赵铭博道:“走吧。”

  赵铭博点头,坐到车前另一旁,车夫马鞭一扬,马车随即跑了起来。

  那马车里外一径朴实无华,红绸弯腰进了车厢,见萧墨存伏在硬邦邦的木头上,正勉力爬起,心里一软,鬼使神差地过去一把将他扶起来,口里数落道:“怎么还病成这样?你不是深受那狗皇帝喜爱么?宫里的御医一大堆,都治不了你?”

  萧墨存喘了口气道:“治得了人身,治不了人心,有什么用?”

  红绸皱眉道:“什么人身人心,你这个鬼样子,回去了首领还不得心软,说不定不忍罚你,那跟底下弟兄们就交代不过去,你还不是让首领为难?”

  萧墨存一呆,苦笑道:“你放心,我断不会让他为难便是。”

  红绸心下有说不出的烦躁,索性闭嘴,只听车外马蹄哒哒作响。她不说话,萧墨存自然也不会开口,车厢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红绸一向快意恩仇,说一不二的江湖女儿性子,如何受得住这种氛围,一扭头,正见萧墨存苍白着脸,一双美眸空洞地看着前方,却有说不出的忧伤和绝望。她心下一凛,舔舔唇,没话找话地道:“诶,你要不要喝水?”

  萧墨存似乎充耳不闻,那一张难描难画的脸上,只余空泛和无奈。红绸一阵烦闷,一锤车厢壁板,喝道:“别一幅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样子行不行?也不是一定会重罚你,虽说整个祸端都是由你而起,可大伙也有眼瞧着,你那段日子病得都快一命呜呼,哪里有精神兴风作浪?首领明察秋毫,会给你个公论的。”

  萧墨存茫茫然地转头,看着她,忽然一笑,宛若盛开瞬间即会凋谢的昙花,轻声道:“你也说了,整个祸端由我而起,无论如何,我都难辞其咎。”

  红绸一愣,咬了唇,支吾道:“你,我,我也没说错你不是?”

   “是啊,你没有说错。”萧墨存微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垂了下来,喃喃道:“你说的何止没错,简直一针见血,入木三分。”

   “什,什么?”红绸心中浮起一种奇异的不安。

   “你说得很对,”萧墨存睁开眼,黯然道:“我一直不太明白,或是不愿明白,自己对凌天盟而言,到底有何作用。你一语点醒了我,原来,我的作用居然如此之大,好比催化剂,呵呵,我还真他妈是尽忠职守的催化剂啊。”

   “你在说什么?什么作用,什么什么剂?”红绸疑惑地皱起眉。

   “你不用懂这些,你只需相信你的首领,跟着他走就成了。”萧墨存疲倦地调转视线,轻声道:“红绸,你与我相识不长,却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只可惜中间隔了这么大一场变故,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情谊。”他略为停顿,道:“可是,我心里,却很是遗憾。”

  红绸眼眶有些红,掩饰着咳嗽一声,道:“这会子说这些作甚?你放心,来时首领嘱咐了话,多是如何顾着你的身子,他心底,还是有你。”

  萧墨存苦涩一笑,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倒宁愿,他心底,从来没有我。”

  车子行驶得又快又稳,只是车内颠簸,又无垫裹之物,萧墨存颠得浑身骨头都几欲散架。他一贯锦衣玉食,出个门底下奴役成群,何时吃过这等苦?更哪堪此刻身子已到强弩之末,若不是有一个见沈慕锐的信念苦苦支撑着,早已捱不过去。因此一出了城门,他便开始发热,众人匆匆赶路,生怕身后有追兵,哪里顾得上他的身子?萧墨存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决不会主动诉苦,因而待到红绸发现之时,他已经烧了好几天,整日昏睡不醒。

  他身子如何脆弱,红绸等人伺候过,自然知道。沿途条件简陋,哪里有寻医问药的可能?他们个个心里着急,纵然对他有猜忌怨恨,却也毕竟有先前相处的情分,更何况,谁都摸不准沈慕锐对萧墨存的态度,此番将他虏回凌天盟,到底是罚是爱?万一让人在途中出了纰漏,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红绸无法,只得将小宝儿扔进车厢,与他一道轮着照顾萧墨存。小宝儿脑瓜不灵活,也想不出什么新鲜的骂人话来。可他认准了红绸一干人是坏人,眼神行为,常常透着戒备。他又相当忠心耿耿,只要对着萧墨存,任何小事都绝不马虎。哪怕红绸递过来的一碗水,他也要先自己喝了,没事方喂萧墨存。为给他退热,小宝儿一连用了好几个民间的土法子,却没曾想倒有了效果,萧墨存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渐渐退了烧,略有些起色,也能慢慢起来吃些东西。

  自出京师后,萧墨存便将自己埋在一床厚重的棉胎下,不听不看,对沿途种种,绝不好奇,哪管车外是关山飞度,抑或流年等闲,他只昏睡自己的,连小宝儿,若非必要,也约束着不叫他下马车一步。他这么做,赵铭博等人瞧了,自然明白其避嫌的用意。只是之前大祸已经酿成,此番作为,却也不足以取信他人。世上的事情往往如此,出了变故祸乱,众人不擅长从自身寻找缘故,反倒习惯于将责任推到某一个人头上,似乎一两个内奸的名字,或是一两个敌人的姓名便足以解释所有一切。聪明人个个如此,只有小宝儿这样的笨孩子凌天盟所遇部众明显的仇恨和敌意忿忿不平。他不明白前因后果,只认准自家主子是好人,好人还被一群坏人折腾得病上加病,那群坏人,自然是坏上加坏了。

  往后几日,马车越往南走,天气便越显暖和,二月迎春花的嫩黄花蕊,在冰雪初融之间,顽强地露了头,显出点点生气。这一日,车行到一处松柏林中,车夫下车寻水,赵铭博进林子打野兽,红绸烧火做饭,小宝儿乖乖地蹲在火旁熬药,他瞅着火候差不多了,遂拿厚棉布垫着将药罐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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