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网络杂集电子书 > 夜与昼 >

第3章

夜与昼-第3章

小说: 夜与昼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对自己的稿子够着急的。”李向南说道,“要不要我现在就拿给你?”    
    “不用,我来接你,还不是因为稿子,有点严重的情况——关于你的,我想告诉你。使你一下火车就有思想准备。”    
    “关于我的严重情况?”李向南眉头猛然一收,目前的处境使他格外敏感。但他脸上随即又浮出了幽默的微笑:“能有多严重啊?”    
    “咱们走吧,边走边说。你家住哪儿?虎坊桥那一带?那你坐几路车?二十路?再换……四十五路?”    
    “我闹不清那么多。干脆走出去,上长安街,坐一路汽车到西单,再换无轨。那样痛快。一路过长安街、天安门,能感受一下首都的气氛。我每次回北京都走这条路线。”    
    “你挺浪漫的,”黄平平笑了,“还要感受一下北京气氛。不过,这次回来,你得现实主义一点。”    
    “北京又有什么新动态?”李向南口吻尽量显得轻松。    
    “走出这儿再说吧。车站太闹。”黄平平不想在这喧闹的环境中交谈。她关心李向南,同时她还“关心”自己对李向南的这种关心。    
    两个人边走边说着闲话,李向南一边迅速调整着自己的心理,一边尽量显得随便地谈着古陵的情况。周围是拥挤的人流,是色彩缤纷、款式新颖的服装,是飘动的长裙,是匆忙的脚步,是年轻男女并肩谈笑时兴奋的脸;一辆接一辆的公共汽车、出租汽车、大轿车、小轿车、面包车,黄亮的车前灯,红色的车尾灯,流水般的自行车,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令人眼花缭乱的广告牌,川流不息地进出着顾客的一个个餐馆、商店,人群围挤的冷饮出售窗,被尘土、烟灰、汗味和噪音污染得更显炎热的空气。路旁一个头围白毛巾的老头儿一动不动坐在粗土布的包袱上,他两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纷繁。北京的繁华和嘈乱与古陵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黄平平说的严重情况是什么?再严重能严重到哪儿去?自己有足够的政治才能,也有足够的耐受力。就要在高难度的矛盾丛中开出一条路来。    
    “你看见路边那个老农民没有?”他说,“他和这里的环境让我感受到一种对比。”两个人已来到长安街上了。    
    “是。我在古陵县呆了几天,回北京一下火车也感到对比很强烈。”黄平平点点头,“好,跟你说重要情况吧。你说对比,我要告诉你的情况,也可以算是一个对比。对你看法的对比。”    
    “对我看法的对比?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    
    “先说好的一面,报上今天登了报道你的一篇通讯。题目叫“一颗正在升起的新星”。”    
    “这么吓人的题目?”李向南幽默地说。他一瞬间就把这件事含的利弊做了估计。    
    “就是去古陵的那个记者搞的。听说原来不是这个题目,叫“一个讲效率的年轻县委书记”,后来改成‘新星’了。这个题目响亮。”    
    “响亮才可能糟糕呢。”    
    “不过也没什么。无非是刺激起某些人的嫉妒呗。你别管他们。已经刺激了,就刺激到底。”    
    “你说树先把根扎深好呢,还是先让梢长高冒尖好呢?”李向南仍然笑着说,心中却在继续估量这件事可能引起的各方面反应。政治是极其复杂的,枪打出头鸟。    
    “你是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吧?你现在已经冒尖了,遭人‘摧’了,干脆多冒点儿,多长点儿梢,可以多吸收阳光,有助于把根扎深。”    
    他看了她一眼。此话自然有道理,但事情常常有多方面的“道理”,要全面权衡。他现在并不想表现出比一个姑娘深刻得多的判断,他在等她讲下去。    
    “再给你说坏的一面吧,我主要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现在有一份参你的‘内参’,最近一两天的,在北京影响不小。你知道吗?”    
    “不知道。”李向南站住了。    
    “列了你几大严重问题。每个问题都够把你搞臭、搞垮的。”黄平平也站住,看着李向南。


上卷:第一部分有过一段很不寻常的友谊

    “是些什么问题?”他尽量平静地问。他一瞬间就横着竖着把自己的作为和历史都极快地审视了一遍。他们(是谁暂且不管)都可能在哪些地方下手?自己的弱点自己最了解。人人知道自己易被打击的软弱部位在何处。    
    “一个,说你一贯是野心家,一心一意想往上爬。”    
    “事实呢?”    
    “把你去县里以前在省调研室工作时的情况捏造了一些。”    
    “还有呢?”    
    “是生活作风问题,说你……”黄平平欲言又止。    
    “说我道德败坏,上大学期间搞过四五个女人,是吧?”    
    “你已经知道了?”黄平平不禁漾起一丝失望。    
    “不知道。”    
    “那你怎么……”    
    “省里有人这样搞我,地区纪检委调查组找我调查过。不过,搞了‘内参’捅到北京来,我还一点儿不知道。”    
    “具体背景你不清楚吧?”    
    “不清楚。我也不想去多了解。”    
    “那不对,你应该搞清楚背景。”    
    他怎么不想搞清楚背景?什么人搞的,什么缘由,通过什么渠道,上层都有哪些人看了,现在有什么反应?这都是他应该迅速了解的,然后才有对策。他还能不明白这些?但是在表面上,他要摆出的恰恰是这种毫无反应的平和姿态。    
    他的平和更激起了黄平平的关心:“你应该了解,这件事背景挺大的。一般人哪能搞这么大动作?我有几个新闻界、政界的同学都听说了这份‘内参’,都觉得有来头。”    
    “不胜荣幸。”    
    “你要有对策。要不,你会成为牺牲品的。”    
    李向南略蹙起眉瞧了黄平平一眼,目光中含着对她谈话的思索和理解。    
    “你这次来北京打算干什么?”黄平平问。    
    “干什么?”他带着一丝自嘲笑了。“我就是张着嘴到处去游说呗。想办法从上面解决问题。好,过两天有时间我找你聊,把旅行袋给我吧。”他果断地伸出了手。    
    “到汽车站,车来了再给你。”    
    “不用,我不想坐车了,我想顺长安街走走,走两站再上车。”他的举止多少有着一种在关心自己的女性面前故作悲壮的矫情,但他心里也确实想在这宽阔的大街上走一段,展开一下自己的思考。他不愿马上把自己装进拥挤的公共汽车。他要再考虑一下这次的北京之行。    
    “那我陪你一起走走吧。”    
    “不用,时间不早了,你回家吧。”    
    “没关系,我家就在前面,南池子大街,顺路。”她抬腕看了下手表,又朝前看看,“而且,我和两个人约着在东单碰头,走过去时间正好。”    
    黄平平陪着走,这正是李向南所愿意的。    
    “你和林虹文化革命前是一个学校的?”黄平平问。两个人沿着长安街慢慢走着,路边树影疏疏。    
    “是。我高一,她初一。我们有过一段很不寻常的友谊。”    
    “他们在你和林虹的关系上也造了很坏的舆论。所以,我想问问。”    
    “‘文革’中她父母都被迫害死了,她就一直和我在一起。”    
    “后来呢?”    
    “后来……她去内蒙兵团,我随后去农村插队了。”    
    “你们为什么……噢,你等一下,”黄平平突然把话打住,朝马路对面十字路口的广告牌下看了看,已经来到东单,“我去和他们谈谈,只需要两分钟。约好的。你等我一下。”她放下李向南的旅行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本,匆匆跑过了马路。


上卷:第一部分十几年不见踪迹的林虹

    隔着车灯如银河的马路,李向南看见她和等在广告牌下的两个小伙子交谈得很热烈。那两个小伙子都戴着眼镜,似乎正向她急切地说明着什么。她很注意地听着,点着头,时而往本上记着,一副关心的神情。不知为什么,他此刻心中生出一种不快来。他不愿意半路上出现这个插曲。那两位“眼镜”话真多。黄平平像是打算结束谈话了,她合上本,朝马路这边指了一下,解释着什么。两个年轻人远远朝这儿看了看,打着手势,更激动地继续讲着……黄平平左右瞧着来往车辆,穿过马路来。    
    “他们要成立一个二十一世纪委员会,编辑出版一套介绍世界最新思想的丛书,让我帮忙,还让我参加编委。”她抱歉地边解释着边从李向南手中拿过一个旅行袋,“你愿结交他们吗?他们这群人挺有思想的。”    
    “我暂时还没兴趣,顾不上。中国现在更需要变革社会的实践。”他显得有些淡然。是在有意无意地贬低着那两个人的价值?他一向是特别注意联络各种力量的。是为着显示自己的优越与力量?小家子气。于是他又添了一句:“等过几天吧,你给我介绍一下。”    
    “好。还接着咱们刚才的话题吧。”黄平平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后来怎么断了联系? ”    
    “这事情别问了,好吗?”    
    李向南的表情和声音使黄平平感到惊愕,双方沉默了一会儿。    
    天下的事情真复杂。李向南到古陵县当县委书记,竟意外地遇到十几年不见踪迹的林虹。林虹是在此之前和顾晓鹰结了婚又离了婚。现在顾晓鹰的父亲成了李向南的上司——省委书记。而顾小莉又……    
    “小莉这个人怎么样?”半晌,黄平平打破沉默,又提出新的问题,“她对你是不是……”    
    “她对我可能挺感兴趣吧。”李向南说。他对黄平平的这些询问其实并不反感,直觉告诉他:坦诚说明自己的处境(包括感情生活的处境)与表现强有力的成熟魅力,同是打动黄平平这种女性的有力手段。女人特别愿意帮助那些对自己推心置腹的男人。    
    黄平平笑了笑:“那你对她呢?”    
    “坦率告诉你吧,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呢。现在政治危机没解决,感情问题往后放一放再考虑。”    
    “可现在,你的感情问题也成了你的政治问题了呀。”    
    李向南看了黄平平一眼。是。事情都搅到一块儿了。    
    “你知道顾晓鹰吗?”黄平平问。    
    “怎么?”李向南看着她。    
    谈话被打断了。十几辆在路边缓缓骑行的自行车突然在他们旁边先后停住。“黄平平。”有几个人回过头来喊叫着。黄平平顿时眼睛发亮,她赶上几步,亲热地招呼着:“你们去哪儿?”那是一群佩戴着大学校徽的年轻人,此时纷纷下车,七嘴八舌地围上黄平平:“我们湖南同乡会已经成立了。”“黄平平,我们也请你参加。你不也是湖南人吗?”    
    “谁的主意?准是想哄着我给你们跑腿办事。”黄平平聪明地一笑。    
    众人也笑起来。    
    “你们现在多少人了?”    
    “已经一百多人了。而且发展到清华、师大、人大去了。”    
    “校领导同意吗?”    
    “凭什么不同意?宪法规定集会、结社自由。”    
    “爱国主义要从爱家乡开始嘛。不爱家乡,爱国是抽象的。”    
    …………    
    “听见了吧,他们大学生在搞同乡会。”黄平平挥手送走他们,带着还没完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