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之月-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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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扁了手中的啤酒罐,淡黄色的液体四处飞溅,忍受着手上黏稠湿润的触感,埃特猛地把罐子丢了出去——他,埃特史密斯发誓,如果他再一次因为那个傲慢的医生进了警局,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他发誓一定会报复!绝对!
白痴都知道打官司是要钱的,依照他口袋里所剩无几的纸币,想请到好律师无疑是在做梦。而他第三次向父母伸手要钱并得到同意的概率比那个医生主动告诉他一切的几率更小,更何况这还是一场必输的官司。
基于以上情况,不论此刻埃特有着多么坚定的决心、怎样崇高的意志,此刻他都不得不结束“濒死甲虫”的状态,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两秒,他沮丧地叹了口气——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此刻的形象都和流浪汉差不了多少。依照此刻的形象,那个医生会同他好好谈话的概率不用想也知道小得可怜——哈!虚伪傲慢的英国佬!这么评价那家伙还是抬举他了,他不过是个混血的杂种——一个被自己母亲诱惑的可怜虫!
想着当初特雷西那扭曲的脸和惊恐的表情,埃特终于有了足够的动力去做接下来的事。他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衣服全部拽了出来,随手向后一丢,把箱子踢到一边,转过身开始看那些躺在地上、沙发上的衣服——既然总是要面对的,那就快些了结算了,难道真的要拖到被起诉的时候——他到底发了什么疯?怎么会做出这种毫无胜算还会被别人抓住把柄的蠢事!?
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可埃特毕竟是决不沮丧气馁的新一代美国青年,从不为过去的事烦恼。他很快选定了一件墨绿的西装,配上蓝色条纹领带,外加一双——呃,运动鞋。昨天晚上埃特喝多了,他带来的唯一一双皮鞋在与水沟进行了亲密接触后正式宣布罢工。鉴于无论怎样埃特都不会再花钱去买双新的,他只好穿上运动鞋。
出门的时候,埃特回头看了眼杂乱的房间,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与平日相似的笑容,同样温和的话语,特雷西的眼神却有略有不同,在他说话间,一种夹杂着倦意的茫然显露无疑。
埃特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在看到特雷西的瞬间,他就觉得血液都涌到了头上——那家伙在得意什么?是在嘲笑他吗?
“你……”差点怒骂出声的埃特终于在最后一刻记起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急忙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用一种明显虚伪的轻柔音调说道,“我是来道歉的,因为我未经思考的不理智行为给医生您带来了麻烦。”说完,埃特还装模作样地欠身行礼。可惜这麻烦太小了,要是能让你在监狱里呆上个一年半载我肯定会高兴得跳起来!我宁可戒酒来表示庆祝!低头的瞬间,他眼中所流露出来的阴狠即便是多年的老猎手见了也不免为之胆寒——那是动物的眼神,是饿急了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扑向亲生幼崽的食肉动物的眼神。
没有看到那个预示着危险的眼神,有些心不在焉的特雷西也没有察觉埃特与平日的些许不同,他只是在想——原来即使是毫无大脑的单细胞生物,也会敏感地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并迅速加以反应。他并没有想过要起诉眼前的红毛小子,与动物斗争不符合他的美学。当然,他也没想过就这么放过这家伙——谁让他这几天心情不好?算他倒霉。如果这只生物不是主动来道歉,他会让这家伙见识一下什么叫“迁怒”。
自己低头道歉对方却毫无反应,这一事实更让埃特气得握紧了拳。傲慢的杂种!总有一天你要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严重的代价!
特雷西并不是故意如此无礼,正如前文所说,他正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间歇性精神恍惚状态,用通俗的话来解释就是——他正在发呆。
好一会儿特雷西才回过神,埃特早就重新站直了身子,正用一种仇恨的眼光盯着他。刚与特雷西的目光相交,埃特忙收回视线,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孩子在认真反省的模样。
“我并不打算控告您。”特雷西想了一下,平静地说道。埃特刚高兴了一秒,他突然语气一变,“但是……”
“但是?”就知道这个杂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埃特在心中咒骂,脸上却是一副谦恭的模样,努力用最诚恳的声音说道,“医生您有什么要求?我一定会尽力做到的,我保证!”所这句话的同时,他还不忘记在身后做个“叉”的手势,一面对特雷西的整个家族报以最“诚挚”的问候。
“我并不需要您为我做什么,我只希望您不要再来打扰我。”特雷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请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保证自己的生活和平时一样。”
“可我只是想……”埃特尝试做最后的努力。X的!他只是想问几句话而已,用得着那么麻烦弄得跟什么非法胁迫似的?
“你想什么我没兴趣知道。”特雷西微笑着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要知道,小子,你……”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不屑地暼了埃特一眼,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离开。
X!埃特一转头,狠狠一拳砸到了旁边的石凳上。特雷西D伍德!给他记住,他决不会就此罢休的!
第十八章1
既然说了绝不罢休,埃特就没那么容易放过特雷西。既然正常途径无效、礼貌客套全部没用,他就采取一种简单却并不轻松的方法——跟踪。
如果特雷西不是一名医生,采取这种手段的埃特可能会轻松许多,固定的上下班时间——要知道英国是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当然,医生例外。所以当埃特第N次站在医院附近的拐角对着天上星星发呆时,不禁升起了一种把圣·安妮医院炸掉的冲动。反正幻想无罪,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就算炸了这家鬼医院,那个傲慢的医生也不会因此失业,肯定会有一堆什么圣·玛丽医院、圣·爱德医院来邀请他。
哈!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世界。神根本就是追天使,不然就睡着了。否则,他怎么会让那种家伙嚣张到现在,而完全站在正义一面的自己却不得不站在路边吹冷风。哈,世界上根本没有正义!不管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都只是一群无用的垃圾!
什么神、什么正义、什么法律,都是他X的放屁!就连最下等的妓女都比这些干净太多,哈,只有蠢人才会相信通过这些东西能解决问题。就好像以前的他一样蠢,他究竟是被什么迷住了,才会为一个蠢女人,更别说还是个死人去做这些事情。要知道,再美丽的女人死了之后也不过一堆肉,放着不管一样会腐烂爬满蛆。那样的东西,连最丑陋的妓女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哦,妓女,他已经开始痛恨这种生物。这种东西,也只不是一堆垃圾。
相信别人,不管是任何人,只要相信了,就是愚蠢的开始。人,只能为了自己生活,更只能靠自己。不论什么事情,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方法来达到目的。
在黑暗中,埃特无意识的笑了。如果他在美国的朋友看见现在的他,一定会大吃一惊。这是那个性格急躁、虽然有点鲁莽却热情开朗、相信正义与真理的青年吗?一年多以前的埃特·史密斯虽然喜欢喝酒、热爱美女、时不时和人打架,但他正直乐观的天性却让他整天保持笑容,也因此追到了麦琪那样的美女。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仅仅过了一年多,那个健康开朗的青年就好像死去一样从埃特身上彻底消失了。因为一时冲动以及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的本能性质的天真,他做出了一个草率的决定,也因此改变了一切。他总是在妓女中打转,住最便宜的旅馆,甚至睡过公园,只为了把最后一个硬币去换酒。酒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不再像当初单纯的喜爱,如今在任何时候,他都会拿着一瓶酒——现在也一样。
从前埃特是个爱漂亮的青年,因为美女一般都只会出现在俊男或富商身边,既然很长时间内无法成为后者,他一直都在使自己向前者靠拢。而现在……看看他那已经快变成褐色的红发、还有那沾满了不知名污渍的衬衫、下巴上乱蓬蓬的胡子……大多数妓女是不会在乎客人外表的,一般来说埃特也只能找得起这种最下等的妓女。
除了外表的不同,所有光明热情的东西似乎都从这个青年身上消失了。他的眼睛里不再有坚定的信仰,没有了对未来的渴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如被压抑的火焰一般在暗夜里忽闪忽现的热切光芒,带着几分疯狂因子。
是什么让这个有几分单纯、几分热血、一点天真和一点愚蠢的青年变成了这样?从他上次见到特雷西才过了短短的两周,他似乎就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是因为他已经没有钱再雇佣私家侦探、没有钱住旅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比如……他从一个下等妓女那里感染了性病?人在处于剧烈情绪起伏时总容易丧失理智,而被特雷西气疯的埃特去找了妓女,差不多花完了身上所有的钱,结果就是抱着酒瓶躺在路边小巷,并在十天后发现自己被感染了某种较为常见的性病。这并不是什么严重到天崩地裂的事,难道仅仅因为这种很快就可以根治的毛病,这样一个曾经富有极大勇气的青年就被彻底击溃了?或者是因为他身无分文,只能睡在公园的长椅上,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同流浪汉一样去捡拾被丢弃的面包皮。
其实埃特·史密斯并没有必要过这样的日子。他大可以再次问家里要钱,去打工,或者向朋友借。可这些方法都没有在他的大脑里出现,他似乎已经开始遗忘所有的一切,不管是来这里的原因、未完的学业还是别的什么,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他只知道,他要盯着那个医生。他要找到……要找到……他要找什么来着?哦,对了,他要找到能让那个傲慢的家伙身败名裂的东西,只要一想到那个总是穿得一身洁白、好像神的侍者一样的家伙会泪流满面、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请求他原谅,他就感觉到无上的快感!哈哈哈哈!总有一天他要把那家伙虚伪的面具给撕下来,用这双手,一点一点地撕下来!
埃特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兴奋地全身都在颤抖。他是多么期待啊,他实在是太期待了,期待到……期待到现在就想紧紧掐住那家伙的脖子。
哦,不,要冷静!冷静!呵……要是太过轻易地结束这一切,不就没有什么快感可言了?他还从没体会过这种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的感觉,不多享受一会儿,不是有点浪费神的恩赐了吗?
埃特笑着握紧了拳,抬头看了眼刚躲进云层的月亮。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个小时了,那个蠢货究竟什么时候才出来!这笔帐……就先记上吧!
第十八章2(网络版完)
冬天已经快要远去,这个讨厌的季节终于要结束了,那个女人的记忆也将远去。特雷西曾经希望就像自己所说所相信的一样,那女人是死于胃癌。可事实……事实……不管怎样,一切都远去了……该死去的都死去了,不该存在的也早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