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网络杂集电子书 > 稚川行 >

第18章

稚川行-第18章

小说: 稚川行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除了一条老狗,木杆身边没有别人。那条狗少说也活了十五年了,老得牙都软了,咬人都不疼。木杆叫它阿尔麻,“阿尔麻”在突厥语里,意为苹果。   
  草原上没有苹果,“阿尔麻”这个词是从西域过来的,杨无恭知道西域有个城叫阿尔麻城,城里种满了苹果。他想:或许木杆以前打仗到过阿尔麻城,或许这条狗就是他在阿尔麻城得到的,或许木杆爱上了阿尔麻城的一个脸蛋红得像苹果一样的女人……但是他永远也不会拿这些问题去问木杆,男人有男人的交往方式。   
  他们的目的地是翁金河西岸的一处牧场,但是在走了七、八日之后,他们就遇上了唐军的斥候。在晴朗的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那个小黑点非常的显眼。木杆低声对乌力说了一句什么,便拍马向那个小黑点冲去。阿尔麻蹲坐在地,用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离去的木杆,直到大队走出了好远,它才垂头丧气地追上来。半日之后,木杆牵着一匹鞍鞯齐备的战马回来了,马肚带上还挂着一颗人头。   
  但是两日之后,他们遇上了更多的斥候,——足有十五个,而且地势非常的不利,那些斥候是突然在大队左边的山坡上出现的,显然他们对发现突厥人也很意外。木杆并未下令队伍停下,反倒叫大队里的几个少女都到前面去,他自己则与乌力隐在少女身后。唐军看到有年轻女子,似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骑黑马的斥候抢先从坡上冲了下来。杨无恭看到木杆在马上张弓搭箭,——他的弓比别人的大了一半,箭亦稍长。那个斥候已经冲到距队首的少女不足五丈了,木杆的箭才“嗖”地射出。那箭从突厥少女的头顶上掠过,尖利地呼啸着,“哧”地穿过那个斥候的咽喉,又飞出了十几丈远,才插入草地,只留一个箭尾,在草叶间颤动。那个斥候被这一箭之力射得脱开马镫,向后直飞了出去;而那匹黑色马更是被射得摔了个前滚翻,它的庞大躯体连着它的旗帜一般的鬃毛,如同一个巨大的车轮,摔在那几个突厥少女眼前。   
  其他的斥候已下到了半山坡上,见此情景,都勒马立住。木杆并不收手,又是一箭射出,立时便又有一个斥候翻下马来。便有一个胆小的斥候先拔转马头向后逃去,别的十二个也都吓得丢了魂,拍马便逃。木杆嘴里轻轻咒骂着什么,一箭一箭地朝着那些背身而逃的斥候射去,一箭射出,便有一人摔下马来,片刻之间,山坡上只余十几匹空马,惟有一个斥候跑得快,已是越过了山坡,瞧不见踪影了。木杆骂了一声,正待拍马去追,却见杨无恭已从马上跃下,手里握着铁矛,闪电般追了上去。   
  突厥人都知道绝不能放任何一个斥候逃走,否则大队唐军到来,绝非木杆一人可敌。木杆让少女们到队首去,亦是为了引唐军斥候靠近,以尽数歼之。   
  片刻之后,杨无恭回来了,带回的却不是那个斥候的人头,而是连人带马都捉了回来。——他毕竟是书生,临到最后要下手时,竟是心软了,暗想不让他逃走便是,又何必非杀了不可。   
  木杆冷冷地看着杨无恭,忽地跳下马来,一跛一拐走到杨无恭跟前,将那被绑得死死的斥候扯过一边。突厥人都默不作声地往前走,连头也不回,只杨无恭和姬蕙在后边立住,看木杆一把将那个斥候推倒在地。乌力退回来,拉了拉姬蕙的袖子,姬蕙跟着也扯了扯杨无恭。杨无恭摇摇头,上马随姬蕙走了。   
  阿尔麻摇着尾,绕着木杆转了一圈,也向大队跑去。   
  那斥候本以为能留下条命,没想到看这情形,木杆竟是要劈了自己,忍不住杀猪一样地叫起“饶命”来。木杆看大队走远了,才缓缓拔出腰间马刀,叉腿而立,“唰”地向跪在地上的斥候劈去。刀锋从斥候的左肩劈入,从右胁劈出。   
  斥候的尖利喊声亦同时被砍断了,他的身体奇妙地在地上立了一小会儿,才向旁边一歪,倒下摔成血淋淋的两片。   
  他们在翁金河的一处河湾找到了越冬的地方,河底的地热使草原上的草即使是在秋天也是碧绿的。   
  阿尔麻愈来愈老,常常搂着一块骨头左啃右啃也啃不到肉。它已经跑不动了,甚至连走路都很费力,只能每天趴在木杆的毡包外晒太阳。就要入冬的时候,阿尔麻好像看见一只蝴蝶在草原上飞舞,它走出毡包好远去追,但它老追不上,最后它没力了,只好趴在地上喘气,但它趴下了,就再没站起来。木杆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死了。木杆打马回去,让这只陪了自己十六年的老狗静静地趴在草原上,没去动它。几天之后,下起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覆盖了阿尔麻的身体,也覆盖了草原。   
  不知为什么,有一天,姬蕙突然说自己想去陪一陪乌力的奶奶,后来她就一直在乌力的毡包里和奶奶一起睡,杨无恭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并不在意,只是奶奶却是很兴奋的样子,每次见到杨无恭和姬蕙,眼里都像是在闪着光。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二月,太宗遣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持节至铁山,安抚颉利。颉利以为和局已定,不再防备唐军,李靖却以万骑,携二十日粮,由白道越阴山,突袭颉利牙帐。唐军于大雾中向颉利牙帐逼近,近至七里,才被颉利发现,颉利仓皇迎敌,阵势未成,李靖已至,颉利大败,只与可贺敦义成公主逃出,向西北而去。   
  虽然已是冰天雪地,但木杆仍是领着大伙儿拔起毡包,继续向北以逃避汉人的军队。   
  杨无恭难得见到姬蕙一面,她总是呆在乌力的篷车里,而为了填饱肚子,——自己的、姬蕙的,还有别的突厥人的,杨无恭又不得不拼了命去打猎。   
  他们的羊群早在翁金河畔时便没有了,只姬蕙仍养着一只羊羔,杨无恭在篷车里见过那只羊羔,雪白的毛,大大的眼睛,纯洁得像一棵春天的明勒根草。   
  为了追踪野牦牛、野驴或鹿,木杆、杨无恭、乌力和其他的几个突厥男孩,往往要在冰天雪地里走出很远。杨无恭向突厥人展示了他的神力与迅捷,他可以只用一只手便把一头野牦牛扳倒在地,可以不依靠骏马,不依靠箭,便追上如风般飞驰的鹿。即便是木杆也不得不佩服杨无恭,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走了近一个月之后,他们幸运地在一天里猎到了两头野牦牛。杨无恭把分到的野牦牛肉拿去给姬蕙。篷车里堆满了给马和牛吃的干草,只在角落留出一小块空处。奶奶不知到哪儿去了,姬蕙独自坐在那儿,身上盖着一张油腻的毯子。她看到杨无恭进来,急忙把什么东西藏在了身后。   
  杨无恭像往常那样,想靠着姬蕙坐下。可姬蕙往旁边缩了缩,杨无恭看了姬蕙一眼,她的眼睛望着别处,嘴紧抿着。   
  杨无恭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把自己和姬蕙隔开了。   
  有时杨无恭会以为那些鹿,那些野牦牛并不存在,它们其实是乌力的言语所虚构。每当乌力说“那儿有一群鹿”的时候,杨无恭和木杆所看到的,却只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他们追出了十几里,二十几里,却仍是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可乌力却会说:“那头雄鹿有很美的角!”于是他们继续向前走,慢慢向猎物靠近。突然天地间跃出一个小黑点,若有若无,他们继续走,在鹿群惊觉之前,木杆的箭会射穿其中一头鹿的颈项,然后杨无恭跑去把它背回来。   
  乌力和其他的突厥男孩会把鹿剥皮、切块,分给大家。   
  他们不断地向北、向北,天地间仿佛再没有旁的人,只有这支小小的队伍,在冰雪里踽踽前行。   
  杨无恭发现姬蕙在小心翼翼地躲避自己,不单是姬蕙,所有的突厥人,都仿佛是和自己隔了一层,似乎他们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一个极大的喜悦,却不敢让自己知道。   
  有一天,乌力看到一个怪异的景象,他看到一个人在冰雪上疯狂地奔跑。他们散开来,缓缓向那人靠近。突然杨无恭就看到了那个小黑点,不是静止不动,而是倏乎而来,倏乎而去。乌力道:“是一个疯女人。”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个疯女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她停下了,然后直冲了过来。杨无恭渐渐看清了,这女人有四五十岁,穿着破烂的袍子,她倏乎冲到杨无恭马前,十指箕张向杨无恭抓来,嘴里呼道:“还我男人!”   
  杨无恭吓了一跳,一闪,终究还是被那女人的小指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那女人抓不到杨无恭,竟又和身扑上。杨无恭骑在马上,闪避不便,被她扑了个正着。那女人双手死死抓住杨无恭肩膀,两脚攀在杨无恭腰上,嘴中呼着:“还我男人!”张口便向杨无恭的左耳咬去。杨无恭大惊,使劲一推,把她推下马去。那女人摔倒在雪地里,嘴里犹自呼着:“还我男人!”   
  杨无恭却忽地认出,这女人乃是颉利的可贺敦义成公主,她原本白白胖胖,雍容可亲,如今却是又黑又瘦,如癫如狂。   
  杨无恭问道:“公主,你不认得我么?”义成公主呆呆地看着杨无恭,似乎想起了什么。杨无恭又道:“颉利可汗呢?”义成公主终于清醒过来,她坐在地上,“哇哇”地哭起来,边哭边说着她与颉利的事。原来李世民令她把颉利杀了,好另立突利做东突厥的可汗,义成公主却再不愿听命,反倒在李靖突袭颉利牙帐时,护着颉利从乱军从逃出。李世民派了人马四处追踪颉利和义成公主,终究是荀老夫子和朱喜追上了,两人联手,打败了义成公主,将颉利抢去。他们二人知道义成公主是寂灭的徒弟,却也不敢杀她,只把她丢在雪野里乱跑。   
  义成公主说完这番话,向南一指,便仰面倒在雪地上死去。她本就已心力交瘁,只凭着一口气在雪野上奔跑,盼着能寻到颉利,将他救回,如今既已遇到杨无恭,那口气再撑不下去,自然便死了。   
  杨无恭看她死去,也是黯然。依姬蕙所说,她这个师姐一生听命于人,杀了好几个突厥可汗,到最后,也不知为何,竟是情愿为了颉利,拼却自己的性命。   
  杨无恭跃下马来,手里抓着铁矛,放开脚步去追荀老夫子和朱喜。他直向南去,使尽全力去跑,踢出一道长长的雪雾。   
  与突厥人呆久了,有时他会以为自己其实本是突厥人。或许他的身体里本就流着突厥人的血,或许许久许久以前,他的祖宗也是锦袍编发,逐水草而居,热衷于掠夺与残杀。   
  半日之后,他追上了,荀老夫子正与朱喜缓缓向南行去,那十几个红帽乌衣的长随,照例是鸣鼙响角,鼓噪着跟在后面。荀老夫子与朱喜惊愕地看着杨无恭,他们以为狂奔而来的是一支突厥骑兵,没想到雪雾散去,显现出来的,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着突厥袍子的男人。   
  杨无恭放缓脚步,穿过那些惊得目瞪口呆的长随,走到荀老夫子马前,道:“把颉利留下!”   
  荀老夫子虽然心惊,却也不愿示弱,他壮起胆子,“哈哈”笑了两声,道:“无知小辈,你可知道老夫是谁么?”杨无恭冷冷道:“你是谁?”荀老夫子道:“老夫乃大唐正五品食人校尉、垂仁堂管制、制天院院主荀二。”说罢,他看着杨无恭,以为杨无恭会立时跪在地上,向�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