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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烟-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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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儿外孙女在她临终前都不在她的身边。    
    我表妹后来跟我说,那天她和她的男朋友在琴房烧电炉开罐头煮面条改善伙食,外面正刮风下雪,她感觉到外婆来了……但我那一时刻在上海没有任何感觉,我当时在干嘛早就记不得了。    
    外婆死后,我回蓉城,记得问过我的五姨父—那是个出身山东贫农家庭的老共产党:“外婆是不是吃毒药,那个小瓶子里的?”    
    五姨父说:“没有,刚住院的时候她要那个小匣子,我给她藏了。嗐,医生说她要是少喝点酒,少抽点烟,活到八十是没问题的……”    
    我这个姨父曾经是军队里做政治工作的,特有心机。山东人给人的印象是“山东大汉”,比较粗犷草莽的那类,可我这个姨父不太像山东大汉,很温和很细腻。所以外婆最后受不了我父亲这个脾气不好的知识分子,住到对她百般孝敬的五姨父那里去了。    
    外婆的骨灰也是我五姨父遵循她的遗嘱去办的。五姨父说,“我把婆婆的骨灰分成十多份,都包了红绸子,到了草堂的梅园,只要是梅花树海棠树,我就洒一点,生怕人看见了,小心得不得了。”    
    这工作,我想除了我这个来自盛行孝道的山东的姨父,恐怕其他人也做不了。不过当时我还有另一层的奇怪,我这个姨父可是老共产党啊。那时谁说共产党咋样咋样,他就会生气的铁杆党员哪,居然为我这个工商业主兼地主的外婆做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那瓶毒药的下落,五姨父没有告诉我。我也不知道那瓶子里装的是不是真的毒药。这瓶毒药至今还是我想知道的一个谜。    
    外婆除了好书,也好酒嗜烟。我母亲曾经悄悄告诉我,说外婆年轻时还抽鸦片,这在当时令我这个尚还比较纯真的小子很惊讶。外婆好酒给我的印象最深。她喝酒是从早到晚,一天数次。自己给自己做些下酒菜,十分精致,量不多,用小碟子盛着,只有我有时放学回来碰到了还能沾光吃一嘴,我爸我妈我妹都别想。晚年她有些控制不住,常常抽着烟,喝着酒,迷迷糊糊睡过去,烟头点着了被子,闹得不可开交。记得有一次半夜,我被很大的动静惊醒过来,屋子里烟气弥漫,父亲在大吵,外婆床上全是水,被子黑糊糊一片。母亲把醉醺醺的外婆扶出去清洗。不过,我从来没见过外婆酒后呕吐,现在想来觉得奇怪:喝那么多的酒,还是白酒,居然不吐。我不善喝酒,大概那酒都被外婆喝去了,只要喝一二两我就会吐。    
    “谭书兰是个了不得的女人,”外婆给我讲谭书兰总是直呼其名,就像她不说“XXX去世了”而是毫不忌讳直截了当说“XXX死了”一样。“救过我们老太爷好多趟。”    
    谭书兰的本事我不大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她的人生故事,特别是她和盛世钧—我外婆的老太爷的故事。这些故事从外婆那里得来一些,从驼子那里得来一些,也从我母亲和其他人那里得些支言片语,筛选些真实的质,联想些有趣的事,慢慢揉罢,再一点点挤出来。    
    下午,盛世钧和谭恭仁到前院账房去了。谭书兰为自己和父亲选了留园作为下榻之地。那里也是小驼子出生长大的地方,住的有灵姨和一个老妈子。谭书兰的到来让小驼子特别兴奋,一个下午都跟着谭书兰跑,瞪大了眼睛看她收拾各种有趣的东西。灵姨、清姨和老妈子都在帮忙。小驼子添乱,灵姨就呵斥他,小驼子吓哭了。谭书兰抱起他,给了他一本印刷精美的外国童话书,要他坐在竹凳子上看,小驼子这才安定下来。一会儿孔嘉惠和飒飒也来了,在小驼子的印象中,这个破败的小院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孔嘉惠看谭书兰的行装俭朴,除了书,就两三套洗换,说道:“妹子,你这行头一看就是没娘的闺女,你要不嫌弃,就让姐姐给你装点一下,要得啵?”    
    谭书兰道:“啊呀,有新衣服穿,那我不高兴死了!”    
    孔嘉惠笑:“我就喜欢你这个痛快劲儿。飒飒,赶忙,去……嗨,算了,妹子,还是我们一起到我那边去,看哪些料子合适你,比划停当了,我来给你裁。只是你这学生装我还生疏,先做内里的,这个样式容我琢磨一阵。清姨也在,她做的鞋子那是找不出第二家的,正好一起去找鞋面子。”    
    “走啊!”清姨道。    
    “我也去。”    
    “都去,都去!”    
    嘻嘻哈哈,一群人朝香草园去了。    
    当晚吃过消夜,大家闲扯了一阵杂事。安顿好谭恭仁和谭书兰,已是掌灯时分,小三子在前面打灯笼,挎了一包东西,陪盛世钧来到米秀儿处。    
    盛世钧的一举一动米秀儿自是关心,听说盛家新来了师爷,女儿又是教会学堂外国人教出来的,免不了东西打探。    
    “听说那姑娘高挑个子,女学生打扮,很好看的啵?”    
    “嗨,你看你,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盛世钧想转个话题,“柱儿呢?”    
    “疯了一天,吃了消夜倒头就睡了。”    
    “我还给他带了个万花筒。”盛世钧打开包袱,道:“这些都是给你和秀姨的。”    
    米秀儿翻检了一阵花花绿绿的礼品,随口又问道:“她叫个啥?”    
    “哪个?”    
    “哪个?当然是那个女子啰。”    
    “你烦不烦。”盛世钧有点垮下脸来。    
    米秀儿一挥袖子,“哗—”桌面上一阵噪音,东西都到了地坪,柏木地板上叮叮咚咚响。    
    盛世钧起身想发作,忍了忍,来到米秀儿身边,抚着她肩头,说道:“唉,你这又是何苦,就算我看上了她,人家也看不上我。”盛世钧想起谭书兰看人的目光,那种不安又回到心头,“谭书兰那女子,她看哪个都像是医生在看病人一样。”从谭书兰那目光,又想起她浑身上下的那个劲头,盛世钧兀自摇摇头,“她那个样子,像只猫,我是属鼠的,怕服不住。”    
    只听米秀儿在下面“扑哧”一声,仰脸道:“硬是还有你服不住的?”    
    盛世钧认认真真想了好一阵,再次摇摇头说:“除了她那个主,我看没人把她服得住。”长叹了一口气,“你们女人老说做女人苦,其实做个男人更辛苦,想要个女人,只想简简单单,要就要了,结果从来没有简单的,辛苦得很。”    
    “不要不就不辛苦了。”米秀儿笑。    
    “不要?老天爷造男人出来就是要女人的,哪个犟得过老天爷?”盛世钧也笑,“想不要都不得行,这硬是个怪糟糟的世界。”    
    


第三部分第48节 辛苦得很

    “你说咹?”盛世钧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得想起上午谭书兰对他的那一乜,心里一下子柔和起来。女人真的是上帝派来收拾男人的,他想。表面上这个世界是男人掌管着,其实不然,所以老子发感叹说“上善若水”。女人说到底比男人高了一筹,命也比男人长。    
    米秀儿想了想,“嗯,是有点辛苦。我这个人脾气不大好,见不到你心烦,见到你也心烦……硬是说不清楚。”又一想,“这么辛苦,那你还老朝我这里跑?”    
    “所以嘛,人就是怪,越辛苦他倒还越离不得。”盛世钧道,“我也说不清楚,到你这里我就轻松得很,身体辛苦,心头不累。”这是实话。盛世钧从回到庙堂,开始要没有米秀儿,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打发那些日子。先有了米秀儿,又有了孔嘉惠,这里才让他有了安定的感觉。特别是米秀儿,说不出来,到她身边更像是回家,很随意。    
    米秀儿收拾起东西:“那个……你服不住的,是不是越服不住你就越是想咹?”    
    “看看,你又来了。”盛世钧坐下,一把将米秀儿拉到怀里,抚着她说:“讲点正经的,这个女子是谭师爷独生的千金,过两天要在我们这里办个新式学堂,她是信教的,我想让柱儿也去。”    
    米秀儿:“信教的?那是洋教吧……平安场就有一个,我小时候听说反洋教,遭打过,还死了人的……听他们好多人说来说去的,啥子话都有,好么?”    
    盛世钧笑道:“信仰这个东西嘛,信则灵嘛。别个说来说去的管它那么多。我都放心你还不放心?那洋教还好,讲博爱平等啦,还有啥子平安喜悦啊,我不信也不反对。娃娃家听听这些也好,免得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    
    米秀儿:“柱儿才多大点,听得懂啵?”    
    盛世钧:“我以前听过他们布道,蛮好,听不懂也没关系,听久了就好了。”    
    米秀儿:“那……”    
    “发蒙(启蒙)嘛,早一点也好。”盛世钧激她:“我三岁就进学堂了,柱儿比我当年还大了些。据谭小姐讲,学堂要弄点新方法,明儿、礼儿都去。”    
    “那柱儿当然要去。”米秀儿急忙道。这些方面她是抓得紧紧的,决不想自己的儿子落在盛家的公子后面。“我还想去见下儿这个谭小姐呐。”    
    “行了行了,”盛世钧连忙道,“你就不要给我添乱了。柱儿我叫小三子来接送。见谭小姐的事等以后吧,我这里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办呐。”    
    米秀儿果然上当,转移了注意力:“啥子事?”    
    盛世钧:“其实也是你的事。你一直都说想要开个丝绸铺子嘛,这二年的赚头我都打算好了……”    
    “啊呀,真的?”米秀儿一下子坐直了。    
    盛世钧笑:“听我说完嘛。要不我就不说了。”    
    “你敢!”米秀儿掐了盛世钧一把。    
    “还是谭先生的主意好,都搁平了。”盛世钧把谭恭仁说法讲了一遍,道:“这样子,你就名正言顺是老板,不是老板娘啰。”    
    “那要花好多银子咹?”米秀儿问。    
    “你管它。到时候你看房契就晓得了嘛。”    
    “你这二年有多少?都拿来花了,那咋个行?还是要留些本钱做下一趟噻。何况你那边还有那么大个家……”米秀儿操心道。“我也不想成你的累赘。这边米家的东西我是不得拿根丝的。”盘算起来,“这样子就是,银子就当你借我的,我们两个搭伙,铺面算我的,货是你的,你给我个底价,我卖出来的,我就抽点成,该对?”    
    盛世钧乐:“嘿,你的算盘子拨得很精嘛?开过铺子是不同,比我厉害多了,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没亏你噻?”米秀儿也笑。“我抽那点成还不是你的,到时候把房钱给你还完了,我才安得了心。”    
    盛世钧:“我们两个还分啥子你的我的,到时候还不都是柱儿的。”    
    “不行,柱儿还早,现时而今得听我的……”米秀儿说着已经把自己腻进盛世钧的身子里了。    
    几天后,一大早,谭书兰进了学堂。学堂是盛家的私塾。听说谭小姐要办新学,今天大大小小来了十多个学生。大学生有小三子之流,小学生有盛世钧八岁的大儿子盛代明、三岁多的儿子盛代礼,同龄的米秀儿的儿子米家柱,当然还有比他们大几个月的小驼子盛裕,连盛世钧跟麻姑生的小女儿三岁不到的盛代君也由清姨抱来了。其他杂七杂八都是盛家的本家子弟。    
    小黑板是小三子找长工做的,粉笔是生石灰发的,加了染料,花花绿绿,这些都是以前私塾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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