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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烟-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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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钧握住谭书兰伸过来的手,笑道:“那是哦,女大十八变,我们这些土包子看到都不敢认啰!不过,仔细看,你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我们一下儿去住的那个人家,老爷子是前朝遗老,跟他最好是莫谈国事哦,”谭恭仁先给女儿打预防针。“谨防脱不到爪爪。”    
    盛世钧笑道:“你不谈,他要扭到你谈。管他的,谭小姐,你来的那地方是君主制,是那个老爷子做梦都羡慕的地方,尽管谈,让他也晓得前朝他们这些人有好傻好瓜。反正我们过几天川江的船一到,拍屁股走人,等他自家去摆他的马桶龙门阵。”    
    “啥子咹?马桶龙门阵?”谭书兰到了这时,那说四川话的舌头才揽转过来。    
    盛世钧就把那位前朝遗老的毛病讲给谭书兰听。一面讲,一面瞅谭书兰脸上笑眯眯的那个味道,心里头就甜兮兮的。    
    “我那个学堂呢?没有散伙吧?”谭书兰瞪了盛世钧一眼,转了个话题。    
    盛世钧就等着她这一瞪,心里开花,嘴上却说:“好得很,外姓的学生也来了好几个。”又一本正经报告:“别的乡场还有几个乡绅要送娃娃来的,实在装不下了,先生也忙不过来。你介绍的周先生确实讲信用,他教了一年,又介绍他的学生刘先生。刘先生学问比不到他,但是很负责,学生都还听他的。他还会弹风琴,我们给他添置了一个,唱校歌啊,唱赞美诗啊,热闹得很。他也待得住,来了三年了,嘉惠还给他说了门亲事,你回去正好参谋参谋。”    
    三个人说说笑笑出了码头。    
    溯长江过武汉入三峡到巴渝是当时从上海进川的主要路线。即便是到了21世纪的今天,巴渝以东的公路依然不是物资人员出入川渝的要道。我开车从巴渝出发最东跑到长寿,再过去,老司机说那路就不大好走了。有过一次进出四川的经验,知道什么叫“不大好走”,所以乖乖回了头。    
    


第三部分第52节 牛烘烘地

    巴渝现在牛烘烘地成了直辖市,但那个老底子摆在那里。“八小时到达全市”还得等等,穿越大巴山和巫山向东到武汉的高等级公路恐怕等的年头会更长一点,所以现代有车族们还得继续忍耐,暂时无法潇洒地自驾车到巴渝地区游玩。如果你真是要想开车去游玩一把巴渝,除了车技以外还得当心,在巴渝开车有个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方性怪毛病—到处打抽丰,收费收得人恐怖。我和妻子带着马丽安到巴渝和巴渝四周的区县跑,每进一个单位,每到一个地方,每过一座桥,每钻一个洞,总有人来向你收费,费用之高,是北京的五倍。夜晚停车15元,全市统一价。注意,是全市统一价,郊区城区一个样。在北京的市郊你几乎可以爱哪儿停哪儿停,只要你不怕贼,没人来收你什么费。巴渝不行,没有市区郊区的分别。白天停三分钟也收,每一停5元,也是全市统一价。最后你的感觉是在巴渝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等着你,“收费,XX块。”有巴渝亲朋好友告诉我,说这是太穷的缘故。可河南怎么样,就是在河南的几个城市和县区我也没遭遇这样的打抽丰。    
    “不,巴渝最惨!”这是马丽安最后的结论—我跟她AA制,我们在巴渝玩一趟下来,车费远远超出了饭钱,她怎么接受得了?所以我在巴渝的亲戚说他们买得起车,养不起车。    
    英国船的票价从上海到巴渝的四等舱价35元大洋,官舱(三等舱)为70元,特等舱为160元。那时候是男女分舱,盛世钧为他和谭恭仁买了两张三等舱的票,为谭书兰买了一张特等舱的票。谭书兰知道后坚决不同意,拿了票自己去换成了三等舱。待船期一到,众人收拾行李,告别了那位前朝老爷子,向巴渝进发。    
    “快,跟我说说四川还有通巴的事情,都快把我憋死了。”谭书兰一坐定,就催促道。    
    “急啥子,等茶泡好了再说。”谭恭仁道。    
    这里是船尾甲板,有十来桌休闲桌椅,支着遮阳伞。船上的服务生都是中国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挺神气的样子。    
    轮船已经从黄浦江驶进了长江,调转船头向西朔江而去。太阳从入海口的水雾中升起,照着船尾飘扬的英国旗。时近中秋,这个季节在中国这片季风性大陆上常常是天高云淡的天气。长江正是涨水期,江面开阔得看不到边。有不少载运客货的大帆船,打鱼的小舢板在宽阔的江面上来来往往。    
    江风阵阵,开阔的江面使轮机的轰鸣声变得微弱下来,旅客们几乎都到甲板来看日出江心的景象,不少第一次见到这风景的人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忙不过来的服务生终于给他们上了茶。    
     “唉,那个前朝老头子真是有奴才天性,皇帝倒了有啥不得了?谭小姐,你走之前袁世凯不是也闹了一阵么?这个老爷子他还真是不甘心,就想复辟……”盛世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大摞报纸、传单,以及各种书刊杂志来,“看,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行李箱里面还有,够你看到巴渝的。”    
    “啊哟,谢谢谢谢,知我者盛兄也!”谭书兰取过报纸翻看起来。    
    “哪里哪里。”盛世钧高兴。“只是在老爷子那里不好拿出来的。看他那个伤心,哈,我又想笑又想哭。”    
    “嗨,我见了那么多有官身的,这个老爷子是最会做官的,大半辈子四平八稳没出过差错,朝廷待他也不薄。”服务生来冲上第二遍水,泡开了茶,谭恭仁才开口道:“你想想,老爷子为朝廷卖了几十年的命,他怎么听得这些消息?其实我看他心头也清楚得很,只是死要面子,绷起个忠臣的架势。这些老鬼,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都成了习惯了。”    
    “想一套做一套,真亏了他了,还老泪涟涟的,我还蛮同情他呐。这都是那些经书史书害的,没有是非,只有忠不忠的。”谭书兰放下报纸,道:“我晚上看。共和这几年,英国那边消息也不少,都是些死消息、大社论,我是想知道下面发生了些什么。”    
    “我给你的就是这类东西,方方面面什么都有,保证看起来过瘾。”盛世钧道:“那些长篇大论我看起来也头痛,倒是这些野史杂说还好消遣。”    
    三个人一路摆起龙门阵,虽说上海到武汉一路风景单调,但他们四年相隔自有说不完的话语。那时长江客轮还没有夜航,一天也就走三百多公里,到武汉要五六天的时间。过了武汉,又继续朔江而上,经宜昌,进川江航线。    
    “当年坐下水船,心不在焉,山水哪里有这么耐看?”谭书兰小声道。    
    进入西陵峡后,景致一眼比一眼好起来。谭书兰早已将那些报刊看了个遍。这时除了睡觉以外,几乎就没有进过船舱,坐在船尾把那两岸风景左看右看,看不完地看,照相机里的胶卷已经换了好几个。盛世钧和谭恭仁做陪客,兼做她的模特儿,任由她摆弄,拍来拍去的。    
    “这回全靠谭小姐,要不是有你,我们硬是要遭敲大竹杠。你说,这个同样的东西,咋个就有那么大的差价?听起来都叫人不相信。龟儿子这些洋人心也太黑了!难怪现在报纸上到处都在骂这些高鼻子,他们也太欺负我们中国人了嘛!害得辛苦你天远地远的,一路还要带这些铁坨坨回来。”    
    几天来说完了彼此这几年的故事,这天晚上在船舱摆龙门阵的时候,说到现时而今眼目下这回买设备的事,盛世钧对此很不了然。    
    谭书兰道:“这个不能怪人家,我们其实就差一步。哪一步咹?就是我们不懂,没有照人家生意场的规矩做,其实是遭那些中间人蒙了。我到人家那边去,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多,误会更多。为啥咹?我们从小就不把自己当罪人,人之初,性本善。犯了错,父母指责你,说你不对,也不会说你天性不好。久而久之,一遇到事,你就习惯先指责别个,不警醒自家—我咋个有错,我性本善噻。啥子都是别个的错。就算晓得自己有问题,也是在表皮上找,最多到个忠孝节义,完了。人家是从小就晓得人人都有原罪,所以长大了心里就很警醒,晓得你有问题,你那点忠孝节义恐怕都是装的,所以定了很多具体的条条框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回我去订设备,看了很多条款,深有体会。我们不懂,说人家心黑,没道义,‘日三省乎己身’,要人家学我们中国的道义。道义要有的,条条框框也要有……”    
    谭恭仁插话道:“这叫‘执两用中’,还是个子曰。荀子也说过人性本恶嘛。”    
    谭书兰:“那是从道德上说的,还是忠孝节义,是人的行为,到此为止,不是从灵魂上来的,所以觉得人只要努力向上,是可以变好的。”    
    盛世钧眼睛一瞪:“哦哟,照你这么看,那人是变不好的啰?”    
    谭书兰笑道:“你不要瞪我。我的意思是说,人要为善,也不是做不到,虽然很难。关键是你不要说人家心黑,这不关善恶的事,是你自己没搞明白那里头的规矩。你要到人家那里住几年就知道,人家不是没道义,讲规矩得很。”    
    


第三部分第53节 笑得灿烂

    盛世钧看她笑得灿烂,心里想逗她:“那他为啥不在我们这里讲规矩?哼,我就不管他那个啥子规矩不规矩的。他心黑,老子比他还心黑,黑吃黑,看哪个凶到住(到底)!这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噻,还怕他几爷子?!总有一天,要打得他夹起尾巴告孃孃(狗挨打后的哀叫)。”    
    谭书兰乜他一眼,嗔道:“你这不是耍横么?要你当年做了你们老太爷那一角色,还不把中国弄成世界公敌么?”    
    盛世钧要的就是她这么一眼,心里头乐,脸上却只是抿嘴笑,害得谭书兰又瞪了他一眼。    
    谭恭仁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了然。    
    当晚,下起秋雨。第二天客轮驶在江中,不少人都出来看雨中的景色,谭书兰最是积极。早晨的江风已有阵阵寒意,站在船上看峡谷中的绵绵雨丝,仿佛它们像珍珠帘子一样左来右去地摆动。仰头看山,上面白雾迷朦着,不时见到溪流瀑布高高低低跌落下来。    
    谭书兰一路感叹:“川江确实美,美极了。”    
    习惯上把长江三峡以上的水道叫川江航线。当时川江航线几乎没有清理,险滩多,水流急,航道迂回狭窄,所以那时在川江航行的轮船吨位都不大,数十吨到数百吨,还要吃水浅,马力大,能冲滩,能灵巧迂回,客轮更是如此。    
    轮船的出现使川江航程变得安全便捷,武汉到巴渝的水路航程1370公里,过去用木船上水顺利时要十多天,现在只要四五天。    
    从我所查看到的资料得知,巴渝自从1890年中英北京追加条约和1895年中日马关和约后,开辟为国际通商口岸。英国、日本国的商船直达巴渝,从此川江上有了现代轮船航行。    
    民国后,川江航线更加繁忙。当时从上海到巴渝已经有定期班轮航行,不过那时的轮船都是英国人或日本人的,哪怕后来有了中国船东,他也不放心中国人,一定要高薪聘请外籍人来做船长、大副、轮机长、水手长。那时候的中国人是被掌握着现代工业技术的西方人和日本人所蔑视的,也被自己人蔑视。在川江航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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