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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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飒最后也不晓得该咋个办了,上午歇脚的时候,找谭书兰,悄悄诉说了。谭书兰说:“那还不好办,你拜他们做干爹干娘不就了了。”
“这个……那太太那里……”飒飒嘴角挂着笑,看得出心头是高兴的。
谭书兰道:“我去跟她说,她一准高兴。”
盛世钧听了也说好,“就这样定了。晚上到北碚,你就正儿八经拜。只是……少个中人。”
盛福也凑热闹:“丫头,你还不快点求谭先生。”
谭恭仁看了看身旁的江伟业,抿嘴笑。
飒飒脸红了,趔痴痴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小三子:“快点快点!”
只有江老汉还没回豁过来,一再说,“这咋个当得起。”江妈就悄悄拉他,江老汉这几天被飒飒弄得别扭死了,这一路更是不舒服,扭头对老太婆冒火说:“你拉我做啥子?人家姑娘天仙个儿的,我们咋有这个福分!”
小三子天生就是个戳锅漏,酸溜溜地说道:“人家江哥有这个福分噻,人家这几天早就对上眼了,你老汉硬是木脑壳,瓜的哟!”说完就跨上马,噎着嗓子叫了声:“我去探路。”一溜烟跑了。
盛家这边的人都笑,把飒飒弄得恨不得朝地下打个洞。谭书兰就道:“嗨,这有啥子嘛,你是我教的学生,还不大方点儿,给他们做个榜样?”
飒飒听了,头一昂,走到谭恭仁面前,福了福道:“谭先生,飒飒有礼了。”
谭恭仁:“不消得不消得。等二回有了胖娃娃再来行礼就是。”
“哎哟!背时谭先生!”飒飒只有逃,引得众人又一阵笑。
江老汉这才有些醒豁过来,傻呵呵裂开嘴直乐,那痨病顿时好了不少。江大妈更是笑得早已合不拢嘴了。
只有江伟业这个老实汉子还憨憨地立在那里,乐也不是,不乐也不是。
“走起哟—!”抬滑竿的轿夫夫子头唱道。
回到通巴,盛世钧、谭书兰就各自忙开了。盛世钧这边以江伟业和管家盛福为主搞自来火厂,谭书兰把她爹谭恭仁要去当教会医院修建的经理,各人忙得团团转。盛世钧反倒成了个多余的人,看起来事情不少,可一样都插不进手,东跑西颠的,很忙的样子。只有在米秀儿的丝绸铺里,他才得到一些放松,可心里又老有事,待不住。米秀儿现在生意也忙活。当下正是秋冬换季的日子,下货上货,算账盘点,老主顾新客人有时挤满了,哪里还顾得到盛世钧。虽说跟盛世钧亲热还是那么惬意,但却没有以往那种腻到化成水的感觉了。
教会医院的地皮是州里拨的公地。那里原先是个池塘,长满荷花芦苇,有些小桥茅舍,也算是通巴一景。民国以来人们的胆子大了,加上政府没人管,人口多了,池塘边陆续搭建起一些贫民的烂棚子,大家的排泄物和垃圾都往池塘里面倒,几年下来成了个臭水坑。
把医院建在这个地方盛世钧是反对的,但谭书兰坚持要,说是改善通巴的卫生就从这里开始。医院的款子巴渝教会捐助了大部分,通巴州的士绅多少都出了些,盛家自然也有表示。通巴州附近的基督徒不多,出不起钱财的就自带工具来出工出力。巴渝一位做设计的教友免费来进行了勘测,回去设计了图纸。医院有门诊各科,手术室和住院病房若干,还有一个小礼拜堂。主楼的地基和主墙都用青条石砌成,有三层高,很气派。
在城里建医院的同时,盛家的人在江伟业的领导下也开始建火柴厂。说是厂,其实也就是个作坊。机械需要用水力、畜力和人力作动力,所以厂子就建在南佛山下的清灵溪边上。江伟业说靠近水也安全些,万一着火也不怕。说得盛世钧心头发毛。
江伟业见他的样子,要他放宽心:“盛先生,你看,现在用的是安全火药,只要照章程办,就不会有事。”
盛世钧还是不放心,又去城里把忙得团团转的谭书兰拉到庙堂来。谭书兰说:“我一路跟江师傅说了不少,他是个称职的师傅,你放心让他做。”又到工地跟江伟业走了一圈,了解了一下,说:“很好。就这样,可以。”说完又匆匆忙忙要朝城里去。
盛世钧本想跟她一路,谭书兰扭头看他,笑眯眯说道:“你没事去看看学堂,要不然就多陪陪嘉惠姐。”
听她这么一说,盛世钧就不好跟她一路走,只好讪讪着留下来。
从工地回到后院,盛世钧跟老太太问安。闲扯了一阵出来,还没走到草香园,就听见院子里飒飒的笑声,盛世钧蹑手蹑脚来到院门边听。
飒飒笑得岔气,半天才说:“太太你不要学了,我胸口抽筋了。”
孔嘉惠的声音还是象往常一样很正经:“小三子的样儿我学得像不像,是这样的么?”
“是……是……”飒飒岔的气还没有回转过来。
飒飒跟江伟业婚事已经定了下来,正在操办。主持人当然是孔嘉惠。就跟她嫁女一样,忙得没黑没夜的。同时她还要附带帮小三子娶媳妇操劳。小三子见飒飒嫁了,跟赌气似的,相了个女子,孔嘉惠帮他下了聘,也在这几天办喜事。双喜临门,孔嘉惠忙了左边跑右边,差点没岔气。
“有啥子这么好笑?”盛世钧进屋问道。
“哟,你没跟谭小姐走?”孔嘉惠反问道。
“你咋个晓得她来了?飒飒说的?”
飒飒道:“我跟太太一直都在这里,又没出去过。”
孔嘉惠就笑:“我有顺风耳千里眼嘛。”看看盛世钧的样子,说:“是她不带你走么?”
盛世钧白她一眼:“鬼扯,我这么大个人,自己有脚,要哪个带?”又道:“我刚才问你们在笑啥子?”
孔嘉惠:“唉呀,笑啥子不关你的事,这里都是些女人家的活儿,你莫来添乱,我这里都忙得岔气了。你要无事包精,就去陪老太太说话去。”
“好好,我走。”
盛世钧出了门,想了想,看看日头,小三子也不叫,独自一人出了院子。正是家家户户做晌午的时候,街上人不多。盛世钧悄悄眯眯从庙堂后街绕到桃花坊的后门(驼子的妈当年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那门平常总是掩着的,不拴,为的是方便那些要脸面的客人出入。他左右瞅瞅,吱嘎推开门,进去了。
第三部分第59节 望江楼游
我们把桑塔纳开到了蓉城,带马丽安去草堂、青羊宫、望江楼游览。十多年前马丽安在巴渝做留学生时,主要是在川东一带逗留游玩,川西除了匆匆忙忙跟旅行社去了一次峨嵋山、乐山大佛的三日游让她倒了胃口以外,蓉城她是路过,没有好好游览。
进了城,马丽安就激动起来,哔哔啪啪一阵猛按照相机快门(她脖子上挂了三台,很是夸张)。这个城市正在现代与过去的撕裂中挣扎,那种样子,让马丽安一路叽叽喳喳。
到了望江公园,门票一人2元,进去,看见望江楼,马丽安说上,得,这次是一人10元。爬了望江楼下来,我说:“还有一处地方你一定有兴趣,那是唐代风尘女子薛涛的遗迹。”
“又要收钱?”
“不要。”
“嘿,那还不快去!”
到了雪涛纪念馆,马丽安一边参观拍照,一边听我讲故事,并且要我给她念那些历代文人骚客吹捧薛涛的诗词碑文(她的中文还没有到可以识别中国行书草书的地步)。
她惊叹:“这是个妓女吗,在中国怎么可以树碑立传?”
我说:“她比妓女还是要高级一点,有点像你们的……比方说茶花女那种。”
她说:“那就是妓女嘛,以自己的这个这个……”
我妻子说:“色相”
马丽安道:“对,这个色相,来取悦男人。”
我说:“比这个要复杂一点,除了色相,更还有文才,所以男人们才把她称呼为女校书。这个校是校对的校,就是女编辑或女秘书。当然不是只给一个老板做,而是给很多有才气或者有权的男士做。”
马丽安问:“那么有钱的呢,做不做?”
我说:“中国那时是看不起商人的,有钱也不行。当时人称薛涛是女校书,现在我说她为风尘女子或者是高级交际花,不是妓女,不是现时而今全中国称之为“鸡”或“小姐”,四川人称之为“猫儿”的那种。”
马丽安说:“那他们之间没有交易吗,她没有用这个……就算是文才吧,跟男人,而且不是固定的一个男人交换点什么?”
马丽安不愧是被西方实证主义教育熏陶的,一针见血。
我说:“是,是有交换,但那不是用色相啊?”
马丽安就笑:“你很天真啦,要是她是个丑八怪,除非她是搞科学的,像她这样玩艺术,再有文才的男人也不会愿意跟她交换的,男人自己跟自己交换就可以了嘛。李白、杜甫这样的男人也许不多,但次一级的一定不少吧?”
“她不是妓女。”我坚持说道。“如果她也是妓女,那现代社会在公司上班的那些女子岂不就……。”我也知道这有点强词夺理。果然,我妻子率先发难说:“现在跟以前是两码事!”然后她们就开始批判我……
最后还是马丽安回到原先的话题,说道:“这倒很奇怪,中国人居然给一个妓女树碑立传,你们旧时代的妇女不是很讲贞节的吗?”
我说:“不一定。”
然后我们到公园荷花池边的茶馆喝茶。荷花正在开着,有一股股的花香夹杂着水腥气蒸腾过来。茶桌摆在池边,周围是一笼笼的竹子,很惬意。
马丽安开始跟我讨论中国妇女的问题。她说:“我看过不少现代中国的艺术作品,中国的女子好惨啊,稍有不贞节,就被你们男人残酷迫害。比方说电影《寡妇村》,那一开头,一排排贞节牌坊,好压抑!还有《大红灯笼高高挂》,更可怕!还有《祥林嫂》,还有很多很多……”拿她的话说,那不比伊朗和阿富汗的妇女好多少。末了,她说:“《圣经》上耶稣对那个有淫行的妇人说,你走吧,下次别再犯。可中国,贞节牌坊!想想,多可怕!这都是你们中国男人搞的,所以我不喜欢中国的男人。”
我避开什么中国男人的话题,还是只抓住贞节牌坊的事:“贞洁牌坊当然有,正因为有,你才要去想个为什么?比方说谭书兰,从精神上讲我认为她是贞节的,可如果从行为上……”
马丽安摆手:“不不不,谭书兰不算,谭书兰是新教徒,跟这个没有关系。我说的是中国旧时代的女子。”
我说:“好,咱们就说旧时代的女子。旧时代中国女子那些贞节牌坊是谁立的?是官府吧?所以,你才应该去怀疑当时就是因为不贞节的女人多,朝廷和地方政府才会大肆鼓吹贞节。还有很多地方官府的父母官,为了紧跟中央,讨好皇帝,拼命搞典型,树榜样,这是升官的章法。你得多问个为什么才会明白其中的奥妙。”
马丽安道:“什么奥妙?”
我说:“贞节牌坊要立,甚至每个县到处都看得到,可那能占当地妇女总数的百分之几?一个乡多少年出一个?残害那些不贞节的妇女,更没有你认为的那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