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谷传奇 作者:张拉发-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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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夜生在地中央那张桌子上把宣纸铺开,又把已研好的墨细细地磨了半天,然后把笔头伸进墨汁中,一面左一下右一下地匀墨,一面在心里构图;这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他便挺腿躬身,气沉丹田,凝神静思,挥笔作起画来。
吴夜生作的是一幅《墨梅图》,但见他粗粗几笔,已将梅花枝干全部写出;紧接着是数点绽放的梅花、几个开合的花苞装点枝头。
只一会儿功夫,一株迎寒怒放的冬梅已经跃然纸上。但见画面上的墨梅枝干遒劲,丫杈突兀,如枪似剑,傲然挺立;枝头花开正艳,团团簇簇的花朵疏密相间、错落有致,写尽了花的灵动和神奇。其实,这种应酬之作,只是随意而为、有感而发,用不着什么精心构思的,也费不了什么劲。只是吴夜生几十年功力,毕竟造诣匪浅,举手挥笔,自有一种大家风范。好在这些人真懂绘画的不多,听着他的名头,又亲眼目睹他绘画的做派和气势,自然就生出一和敬仰来。
在他作画的时候,白书记同着其他几人环伺周遭,一般地凝神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都在看着他时陕时慢、或俯或立地作画,直到吴夜生最后一笔落定,大家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这时,白书记捧起那张画,细心看了老半天,又让吴夜生盖上印章,然后冲着吴夜生说:“吴先生真不愧是龙城第一笔,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实在不敢作此想象啊。”
吴夜生谦恭地一笑,冲白书记拱拱手说:“吴某人信笔涂鸦,粗陋鄙才,贻笑方家,还望白书记不吝赐教。”
白书记微笑着拉住吴夜生的手说:“像作画能有这般造诣的,白某实在没有见过几人,就是历史上那位善作墨梅的王冕公,也不过尔尔。只是吴先生僻处此地,真有点屈才,不如到市画院去,做一名专业画家,也好一展骥足,作千里良谋。你看如何呢?”
吴夜生自然知道,那群被国家供养起来的画院画家们,虽说没有太多出息,可每日里挣着纳税人的钱,做着自己的事,凭着领导的好恶,做一些无病呻吟的功夫。真要让自己混迹其中,未免有点儿不伦不类的大违本意。于是也就冲着白书记拱拱手,说:“白书记抬爱了,像吴某这种疏懒之人,闲云野鹤,实在不敢高就。倒是这山问野地,对吴某更适合一些呢!”
白书记说:“先生不愿屈就,更显得高风亮节,白某不胜钦佩之至;不过,听说先生精于《易经》之学,白某有些琐事,还想见教于吴先生。”说完,拉着吴夜生的手,撇下随来的人,径自走进净尘的内室。
净尘的内室很简朴,只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却是吴夜生同净尘抵足而眠的所在;此外还有张摆满书籍的老式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般地古色古香。此外还在一个长条几上放了个早晚祈祷的佛龛,却供了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室内有种隐约的檀香味,又给这间屋子平添了一种神秘的气氛。
白书记把吴夜生让到椅子上,自己也在另一张上面坐定,便满脸笑意地开了腔。
“吴先生,我听静尘讲过,你对《周易》八卦很有独到见解,我想请你为我卜一卦。内容嘛……”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一下,看了看吴夜生的脸色,继续说下去:“我想请你测测这一生的运气如何?”
像这样的场面,吴夜生已经司空见惯,便说:“那就请白书记写几个字,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吴某给白书记献献丑。”
白书记笑逐颜开,他照着吴夜生的话,不假思索却郑重其事地在一张白纸上写出两个字来。
吴夜生一看,见白书记写得是“中天”两字,不由得拍案称奇,对着白书记讲出一番话来。
第六章
痴心不悔 风月难泯旧日情
鱼雁传书 情深且作白头吟
卢帆对李耀宗的爱恋是铭心刻骨的,也是终身难忘的。
老舍说:“初恋是青春的第一朵花,不能随便掷弃。”卢帆把这种被萧伯纳讥之为“一分傻气加九分好奇”的初恋献给李耀宗后,同时也把自己的全部生命交给了他,无怨无悔、坚贞不渝地守护着她的这份爱。可以看出,卢帆对李耀宗的爱不是来自傻气和好奇,而是源于对李耀宗品质的全部而深刻的认识,这种认识告诉她,今生今世,恐怕不会碰到第二个这样的男人。
爱恋是灵长类和部分生物在两性关系升华后的一种情感活动;它有别于两性的交合的,是在感情上的忘我和投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句话道出了人类爱恋的真谛,也标示了这种爱恋的伟大和真诚。
两性交合作为物种繁衍的基本形式,形形色色地出现在大干世界里。但把这种交合上升为情感,上升为爱恋,却是人类特有的一种情感活动,也是人类进化发展的明证。
据一些社会学家的研究,人类生殖系统的特殊构造,决定了人类交合的主要形式采用便于交流感情的前体位,而不是像其它动物把后体位作为惟一的交合形式。在这里,两性的交合和由此派生的物种繁衍仿佛不是目的,情感交流才是爱恋的真正结果,为此,人类丰富了两性交合的意义。它不再是简单意义上的物种繁衍的手段,而是把两情相悦作为核心的一种情感的交流和宣泄,一种心灵的互动和依恋。
但是,这种爱恋最终会引发的一种结果,却仍然是由此出现的人类的生育和对于后代的培养和哺育,尽管当事者忽略了这个事实,但它的存在却是不容置疑的;它作为一种社会责任出现在人类生活中,告诉人们:两情相悦,或者说“爱恋”,附丽于物种繁衍的需要,最后一定会归结到这个实实在在的问题上来,谁也无法改变。
正因为如此,当两性的爱恋只有“原因”,没有结果的时候,便造成了爱恋者的一种惯性,使当事人在这个轨道上越滑越远,出现了对这个遥遥无期的结果的痴痴期待。
为了把问题看得更透彻一些,我们再来研究一下男女双方的差异。
在物种繁衍的过程中,雌性是一种被动的接受,当交合引发怀孕的结果后,雌性便开始生育的等待,而雄性便用自己的余勇,参与又一个目标、又一轮的争斗拼搏,目的只是通过繁衍而延续自身携带的基因。
这样简单的两性关系没有更多的解释,雄性的发泄只是传种的需要,而雌性的接受和选择却是在雄性的竞争和淘汰后,进行的一种自然迎合。当这些活动完结后,哺育后代的事便主要交给雌性去完成。
有趣的是,人类早期的群婚制反映的也是这样一种情况。在母系社会,人们只知有母,不知有父;虽然肯定的是女性在繁衍中的地位,但同时标明了男性在生育关系中的放任。
父系社会强调男性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在两性关系上,却出现了一个男人占有多个女人的现象,这仿佛是对男性需要的一种突现;女人表现的似乎只是一种生育功能、一种娱乐功能。
接下来的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这种一夫多妻的两性关系,被一直保留下来。于是,作为万民之主的君王,不仅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显赫;就连那些庶民百姓,也把妻妾成群看做是做人的骄傲。在这种制度下,女人被排除在社会交往之外,社会倡导的只是贤妻良母的温柔娴淑,只是相夫教子的坦诚和忠实;女人忠贞不二的节烈成了惟一的要务;这种社会规范的出现,显然是为了调节一夫多妻所产生的家庭和社会矛盾。
近现代社会中的“女权运动”,是对传统两性关系的否定,所张扬的是女性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这种女性被压抑了几千年的情感爆发,把女人投入了社会,送上了理想主义的祭坛;在她们张扬个性和放纵自已的同时,却从最基本的社会意义上否定了自己,失去了男性对她们情感的信任和生活中的依赖;在很大程度上把两性关系变为一种金钱关系、变为一种可以贵贱荣辱的社会交际活动。在女性娱乐功能充分展现的时候,她们更多地放弃的是自己的生物功能,是家庭和生育;面对自然规律,面对人老珠黄的惨淡凄凉,作一番毫无意义的反思。回天乏术,惟余空叹。
严格地讲,卢帆是一个传统的女性,但她却经历了现代女性的全过程。当她怀着一腔无奈告别李耀宗,登机飞越波涛滚滚的大海的时候,她的心头掀起了一天波澜。这波澜淹没了她人生的美好,也把她投入了毕生的飘摇动荡之中。
卢帆来到美国的时候,才知道妈妈已嫁给一位年迈却很富有的华姓侨商做填房。虽然锦衣玉食地过着奢侈的生活,但守着那位垂暮的老人,才四十出头的母亲却哪里还有幸福可言。
卢帆的外祖父是前清枢密院的一名文吏,曾陪同李鸿章数次赴国外谈判,使他较早地接触和接受了西方文化;因为这个原因,外祖父在他女儿前途的选择上没有犹豫,卢帆的母亲刚满十四岁,外祖父就把她跟妹妹一起送进了英国人开办的一所女子学校。在这个学校里,卢帆的母亲接受了正规的西方教育,也学会了几种不同国家的语言,成为当时很少见到的糅合了中西方思想和文化的司的董事长。
在卢帆刚到美国的时候,正值芳龄而又貌美如花的卢帆当然不缺少追求者,但是,她却总是把自己感情的大门封闭起来,从不对任何人打开。因为,她始终不能忘记热恋过的李耀宗;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早已植入她的心中,融人她的生命。
卢帆的公司最早是搞农场的,但在继父死后,卢帆卖掉了原来的农场,筹资组建了卢氏集团总公司,进入流通行业、房地产业和金融业;在几十年的经营发展中,卢氏集团总公司已拥有上千亿美元的固定资产,成为美国屈指可数的大公司之一。
人生的艰难拼搏,并没有淹没卢帆对李耀宗的相思,在她那间豪华卧室的床头,始终摆放着一张她同李耀宗在学校的纪念照,这张已然发黄的照片,记录了她与李耀宗的风雨历程,记录了她与李耀宗的真爱;每当她遇到艰难的时候,她都会对着这张照片沉思遐想一番,深情倾诉一番。
在忙忙碌碌之中,卢帆送别了年迈的母亲,也送别了自己的芳华和青春;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也已进人人生的暮年。
怅然往事,愁恨悠悠。数年以后卢帆以美国企业家访华团的身份出访这个刚刚开放的国家。
这片曾经是自己出身地的土地上,载着她的爱恋,也载着她难以忘却的思念。
在已改为北京大学校园里的未名湖畔,她追寻着自己的足迹;那一幕幕热恋的场面,还有李耀宗羞涩的神态时时出现在她眼前,撩起她的一片春心,万缕情思。
卢帆同李耀宗的爱,是一种升华了的爱恋。这种爱尽管没有被无穷无尽的两性结合带来的生动和丰富充实,但它却能够经受任何世俗的挑战,在人生风风雨雨的吹打和砥砺中日见明丽,更显光辉。
李耀宗是怎样进入卢帆生活的?卢帆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风雨如晦的下午,淅淅沥沥的秋雨从漫漫高空洒落下来,带来一种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凄凉和无奈。
卢帆报完名,打着一把伞正要回家,就见校门口走进一位男孩,他穿着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