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谷传奇 作者:张拉发-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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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推理是,同石器的使用有个最大的区别是,它的出现首先是一种佩饰。人们在打制石器时发现了玉石,它天然的美艳必然激发人们的爱好,由是便推动了玉石器的出现和发展。从目前的发掘中,玉器作为佩饰和摆设件大量地出现在随葬物品中,便足以证明这一点。只是,在使用中,人们一般地都是就地取材,随意创制;但当它进人人们普遍的生活之中后,人们对玉有了更深的认识和更高的要求;通过对各地玉石的比较,人们发现,产于新疆的和阗玉才是制作玉器的最佳材料。历史上记载的周穆王西巡,实际上是中国历史上一次帝王级的外访,这次西巡的直接结果,就是促进了中西文化交流,当然也包括玉器的交流。可以肯定地讲,周穆王西巡打开了西疆和阗美玉的通道,为中原玉器制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货源。”
说到这里,秦教授沉思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关于玉器的纹饰,令考古界一直困惑不解的是,在铁器还未使用的战国之前,古人究竟用什么工具来雕琢硬度极大的玉石?而且花饰竟会如此精细?我推想,铜矿中本身含有多种金属元素,青铜的冶炼,有可能烧制出硬度极高的合金,像传说中可以断金削玉的莫邪干将宝剑,其锋利应该能解决玉器制作的难题,雕琢出精细的玉器。只是现代人一叶障目、以偏概全的研究,把它变成了难解之谜。”
对秦教授最后的结论,杨波有点儿不理解。他问秦教授:“现代人关于玉器的研究有什么缺陷吗?”
秦教授说:“关于玉器的研究,古代只是散见于一些记载中。
自清代大兴考据之风,才出现了一些专门论述,但也只是对器型和纹饰的考证。而现代人第一部论述,却是由一位日本学者写成的。
其后大陆也有些人云亦云的研究,大多借鉴故宫遗存和一些零敲碎打的古墓发掘,然后做一些闭门造车的判断推理,以专家学者的名义昭示天下。殊不知,这种研究的结果,对古玉的保存和保护极其不利。有的人因为专家的意见,而把本该是国宝的东西当作新仿,随意弃置。你说这种危害不大吗?“
杨波点点头,说:“难道古玉研究竟会这么不慎重吗?”
秦教授说:“这有历史的原因。中国长时间的闭关锁国,造成了交流和交易上的故步自封、夜郎自大,这是其一;近年来对玉器主要使用对象的帝王墓发掘很少,可资借鉴的材料不多,造成了认识上的偏颇,这是其二;再加上新仿古玉的冲击,使多数人谈玉色变,认真作假,这是其三。事实上,古玉鉴别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复杂,只是有些人故弄玄虚,造成了人们思想认识上的混乱而已。”
杨波有点怀疑地说:“中国那么多古玉研究专家,真的没有个好的研究结果?”
秦教授说:“我们这么大一个国家,只靠几位专家能起什么作用?再说了,专家只对着故宫博物馆的藏玉照本宣科,至于散落民间的文物,却不注重收集和整理。至于民间一些玩家,虽然收藏了不少精品,却很少与人交流切磋,藏之密室、束之高阁,完全失去了收藏的意义。其它不讲,仅举一例。如有个专家宣称,镂空玉雕出现于宋代;其实,作为一种技法,镂空在春秋战国,甚至更早的年代即已产生,怎么可以如此武断地下结论呢!这样做的结果,还不是害己害人,贻患无穷吗?依照他们的那种观点,妇好墓中的镂空玉璧也只能算作新仿品了。这反映了现代研究中,一些人浮躁、虚华、不切实际的心态和作风。“
杨波见秦教授讲到这里,怕他把话题再扯远了,赶忙插话直奔主题。
杨波说:“秦老,我最敬佩您的就是这种脚踏实地、刻苦认真的工作态度。只是今天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固县发生的几起文物案,您老大部分都参与了,对情况比较了解。这几年固县文物走私分子太嚣张,不仅公开盗挖古墓,甚至于对文物考古方面,只要一有线索,文物就会失窃。特别在真妃阜案件中,既盗了墓,还杀了人,由此可见犯罪分子的猖狂。最近,省博物馆的那只金觚也被人盗走了,至今没有任何线索。这一连串的事件,说明了犯罪分子的狡诈,也说明我们对文物走私打击的力度不够。我推想,这次金觚失窃绝不是孤立的事件,也许,金觚本身藏有一个秘密,它的失窃可能预示着一个新案件将要发生。您老是惟一接触过这两只金觚的专家,您能为我们破案提供些什么线索呢?”
秦教授好像并不吃惊,他长叹一声,缓缓地说:“你预料得一点不错,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两只金觚中确实隐藏着一个秘密,一批古玉的埋藏地点。”
杨波听他这样讲,也不禁紧张起来。他问秦教授:“秦老,您说犯罪分子盗窃金觚是为了找寻古玉埋藏地点?”
秦教授说:“不错,这个地点就是‘种玉谷’。那两只金觚上就有‘种玉谷’的地址,一述山川国别,一叙具体地名;仅有一个还不足以了解秘藏,只有把两只金觚的文字进行对照,才可明嘹种玉国的地址。现在,这伙人盗走金觚,显然是为了找寻‘种玉谷’。”
杨波问:“既然如此,您老记得金觚上的记述吗?”
秦教授略带犹豫地沉思半天,说:“事隔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假如金觚还在,这个结论很快就可以下的。只是馆藏文物丢掉了,又能怪谁呢?办事效率低下,工作不负责任,争名逐利,尔虞我诈,这一系列的问题已成为一些机关和单位由来已久的通病,现在却给犯罪分子留下了可乘之机,使国家的重要文物丢失。你说不应该好好地反省反省吗?“
说到这里,秦教授忽然打住口,郑重其事地说:“有件事我想给你讲讲,或许对破案有所帮助,也未可知呢!”说着,他如数家珍般把探索山洞的所见所闻,以及探索古洞的全过程给杨波他们讲了一次,最后特别强调说:“山洞中的文物主要是那些难得的竹简、石册和图书是先秦到宋代的,这些文物很可能是秦始皇焚书坑儒以前的文化典册。它们的发现,是考古和历史研究中的一件大事,不仅可以解开许多历史的谜团,同时也为我们研究传统文化提供了实物数据;至于其它青铜器及金银玉器虽然珍贵,但同时期这类文物发掘得较多,研究价值并不太高。不管怎样,一定要保护好这批珍贵的文物。”
杨波听秦教授讲完,忽然就把紧皱的眉头放开。他问秦教授:“您可以确认石屋中的那个人一定是静尘吗?”
秦教授说:“我同静尘已有好多年的交往了,怎么会连他都认不出来呢?那天静尘没穿僧衣,却穿了身蓝色中山装。如果不是细看和听他说话,我还真不敢断定是他呢。听他们说,又发现了什么玉藏。只是我有点耳背,没听清楚下面的话。”
秦教授讲到这里,忽然就停了下来,仿佛又触发了什么灵感,怔怔地想着什么,却没有再讲话。
杨波却对静尘的出现很感兴趣。他有点儿紧张地问秦教授说:“关于石洞中的情况,你给人讲过没有?”
听到问话,秦教授也有点紧张起来。他疑惑地说:“依照你的分析,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杨波说:“现在还难断定,不过可以肯定地说,这群人深更半夜聚在那里,一定有所图谋,决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只是事不宜迟,您老赶快向有关部门报告洞中的发现,尽快组织考察,其它事情由我来安排。”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杨波忽然就把话题扯到了焚书坑儒的事件上。他问秦教授:“秦老,对历史上发生的焚书坑儒事件,您是怎样认识的呢?”
秦教授看了看杨波,他对这位年轻的公安科长有好感,也乐于同他聊天。于是便捋了捋花白的头发,开了腔。
“关于焚书坑儒,人们历来对它褒贬不一。不过,考察这件事,必须结合当时的社会环境和政治斗争的状况。秦始皇剪除六国之后,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制的封建王朝,并推行了一整套巩固政权的措施,像推行‘郡县制’、统一度量衡等等,其中最著名的一项就是‘书同文’。在这个大背景之下,发生了‘焚书坑儒’这件历史大事。事实上,‘焚书’与‘坑儒’是两件事,相隔只有一年。历史上的‘焚书’,是秦帝国采取文化专制主义的一种表现;主要目的在于焚烧除秦国以外的其它六国的典籍,还有藏之于民间的《诗》、《书》、《礼》、《乐》等诸子百家的文章。而‘坑儒’则是对洛阳那些言必子乎者也、话必《易》、《礼》、《春秋》的旧诸侯国儒生们进行的一次政治屠杀和思想清算。在宰相李斯的一手策划下,先是杀掉了四百六十名诋毁新政、厚古非今的学者,紧接着又在温泉山谷中种瓜诱杀七百名儒生。‘焚书坑儒’是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始皇帝政治野心的恶性爆发;他用武力统一了天下,也幻想着用武力来统一人们的思想,这样的暴政无疑是自掘坟墓。在‘焚书坑儒’事件发生后不到五年的时间,秦国就灭亡了,不能说这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关于这一点,唐人有诗讽之日:“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客观地、历史地看待这件事,统一全国的文字,固然是一种进步,有利于文化交流;而要通过‘书同文’,达到一种带有愚民色彩的思想认识的统一,则是违背‘人性’的党同伐异、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一种专制。遗憾的是,在中国历史上,这种愚蠢的‘文化专制主义’的悲剧却被历代统治者程度不同地上演着,徒增许多笑柄,结果是适得其反。事实上,文化专制主义,是中国几千年文明史中的瑕疵,尊重历史并不是全盘照搬历史,把历史教训当作经验来肯定,这是一种愚昧和无知。从历史上看,惩治思想,是作为灵长类的人类的一种悲哀,也是最容易导致社会不安定的直接原因。反抗产生于压迫,没有压迫又何来反抗?这个最简单的物理学上的定理,也是一个深刻的社会结论。”
对着秦教授的侃侃而谈,杨波只是觉着他的高深。真要对这个历史事件下结论,杨波自觉无能为力。他只是想:如何评价历史,只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人们的结论往往就是自己的需要。只是,这种顾左右而言它的方式,不仅发明于古人,而且传承于后来,却也算得一种国粹吧。既是传统,又何必再对它指手划脚呢!更何况自己本来的意思也不在这里。有件事他一直未对教授讲,因为本案中出现的大型玉辟邪遭到了专家的否定。他们认为玉雕根本无大件,尤在秦汉以后更不会出现。专家论断的意义,对于本案至关重要,因为根据专家的推断,这些石雕玉作的年代最早不会早于清晚期,如此一来,整个案件的性质就会大大改变。他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一些理论上的问题,比如说,秦汉时期究竟有无大型玉件。于是他又引导性地问秦教授:“这秦汉时期究竟有没有大件的玉雕?”
秦教授不知道杨波问话的含义,但他还是调整了一下思绪,说:“秦汉是玉器发展的又一个高峰期,也堪称玉器制作的巅峰期,怎么会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