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谷传奇 作者:张拉发-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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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种荡开一笔的说法,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对方的攻势。对于这一招,白凤鸣觉着很得意,他抬起头来,盯了一眼面前的检察官,心里却在说:对付我,你还真的嫩了点。
谁知道粱子云依然紧追不放,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次会议之后,龙城市在组织的大检查中,仅财政罚没收入一个月内就增加了三倍,这两者之间有无联系呢?”
“小伙子,”白凤鸣半倚在沙发椅上,用一种盛气凌人的态度,不紧不慢地说:“办案应该注意证据,切不可以推理的。罚款的增加,是因为我们加强了行政执法的力度,是对企业违法行为的查处。这都是有政策和法律依据的。再说了,有错必纠,也是我们的一条原则嘛。”
谁知这粱子云并不好对付,他虽然面带微笑,却词锋咄咄,直捣黄龙。他说:“白书记讲得很对。我们现在要知道的是款项的用途,这才是我们需要了解的情况。现在我将已掌握的情况向您汇报一下,近半年来,龙城市在财政列收的罚没款为四亿八千余万元,主要用途为办理公益事业和购置固定资产。当然,这只是账面的记载。问题是,这些款项是否真的如实用于以上的支出?据有人反映,市政府职工购房的资金也是从这里支出的。奇怪的是,财政局账目上并没有这项开支的记录。这会不会是这些人在诬告呢?”
粱子云没有再往下讲,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盯得白凤鸣有些发毛。
面前的年轻人虽然职低位卑,几乎算不上是个什么“官”,但他所从事的职业,代表着国家的尊严,是整个社会链条中的一个重要环节;他将维系社会秩序的正常运转,调节各种纷繁复杂的利益关系和社会关系;在这一点上,他是强大的、让人望而生畏的一个法律主体。他作的判断,对于任何一个社会公民来说,决不是无关紧要和无足轻重的。他今天的到来,也包括对自己这样一个地位显赫的地方大员的调查和询问,本身已经是检察机关对情况的一种判断和说明。想到这里,白凤鸣退却了。
白凤鸣在一番斟酌之后说:“那次市委常委会议只做了原则同意的决定,决定得是否合理,我都会承担主要的领导责任。至于如何实施,怎样实施,这是政府有关部门的事,具体讲,是财政部门的事。这里有分管领导,也有具体实施人员。负责任地说,我对这些事的细节并不清楚。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一些。”
梁子云说:“您认识财政局的王萍科长吗?”
白凤鸣心里一惊,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故作平静地淡淡地说:“当然认识。”
梁子云没有再提什么问题,他对白凤鸣说:“还请白书记在询问笔录上签个字,按个手印,这是我们的法律程序。”
白凤鸣没有异议,他从兜里取出一支漂亮的“派克”笔来,在粱惠芬递过的笔录上签了字,按上手印。当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面所有的优越感已经荡然无存;他觉着自己像是一具刚刚落地的木菩萨,离开那个令人敬畏的神坛就成了一段朽木,不仅没有了尊严和荣耀,而且连自己以后的命运都将无法预料。更让他怵惕不安的是梁子云关于王萍的提问,他不知道梁子云这样说的用意;但他知道王萍向张鹄自首的事,却不知道王萍在张鹄那里究竟讲了些什么。
对检察院检察人员的到来,白凤鸣认为决不是单单为了了解情况;从他们今天的态度看,他总觉着梁子云对他有一种暗示,这种暗示引发他潜藏在心底的一句话,仿佛出现在回音壁上的声波,声声激荡,波波相连,始终萦绕在他的耳边脑际。
这句话他听别人说过,自己也曾对着别人郑重其事地讲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讲了许多年的、专门对犯罪行为确立的大原则,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今天,梁子云何以要对自己做出这种暗示?或者说,梁子云并没有暗示,而是自己神经过敏吗?
白凤鸣的仕途还是一帆风顺的,从处级干部到正厅级的这段路程,他只用了很短的几年时间,最后却在正厅位置上滞留了十几年,这使他多多少少有点儿不平衡的感觉;在同张鹄的比较中,张鹄调任省旅游局长,刚进入正厅序列的时候,他已是老资格的、却也是最年轻的正厅级领导;很快地,张鹄成了晋省的副省长,而自己却仍在朔城寂寂无闻地做着市长。
十几年的宦海生涯,使他本来就圆滑的个性变得更加没有了棱角;不管在上下级之间,还是在同僚、同事之间,白凤鸣从来没有盛气凌人地表现过,他态度和蔼、待人热情,只要是同他有过接触的人,都会对他有种好感觉,这也是他能在稍后的竞争中荣登龙城市委书记、副省长高位的又一个原因。
中国人习惯了的是“和为贵”,在这一点上,白凤鸣自认自己做得不错。只是,在朔城市坐了几年冷板凳之后,在同周围同僚、上司、部署的交往、比较中,白凤鸣有了一种落伍的感觉;他认识到,追遂时尚和潮流是一个人起码的生存原则,这种追逐一定要抛弃以往形成的思维定势和生活观念,把自己溶人那种被认为是约定俗成的大众化了的习惯之中,这就叫随波逐流,也是古人过多少次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种认识对于白凤鸣来说并不是观念的改变,而仅止是一种工作方法的改变;当他把自己投入那种如火如荼、热烈放肆的人际运作之后,却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这种感觉最终的结果,就是自己终于改变了严酷的事实,径登副省长的宝座,并为自己问鼎省长职务铺平了道路。
这种现代化的人性运作是以高额消费做基础的,是要靠金钱、利益来支撑的。在贫瘠的朔城市,现代经济并没有给他苍老的容颜增加多少改变,老百姓习惯的还是通过节衣缩食、勤俭持家来求得生活温饱。财政收入的拮据窘困只够发放公务员的薪水,而对那些本该是政府担负的教师的工资,却只能发给半数,有的县乡教师工资竟拖欠了好几年未能兑现。
经济生活的悲怆凄凉,不可能给他提供更好的经济后援,而凌丽的出现,给自己搭建了这个平台,并使自己的生命发生了根本的决定性的改变;同时也把自己置放在一个无法预料结果和结局的祭坛之上。
这是白凤鸣始料不及的事。
第十九章
条分缕析 说来纷繁真奇案
假戏真作 每从风流下鱼竿
尽管投入了很大的人力物力,但专案组就黄阿水外逃工作的调查仍没有太大的进展,所有的事实看起来很明显,但对于责任人来说,又都是似是而非的不好确认,解决的惟一办法,只能是抓回黄阿水由他来供认;但是,刑警几天来进行的对黄阿水的搜捕工作也没有实质性进展,连黄阿水逃走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按说,同黄阿水合作的那伙人基本上全成了网中之鱼,又有谁会助他出逃,为他提供藏匿之地呢?
在黄阿水的案件上,杨波认为,已是惊弓之鸟的黄阿水暂时不会有更大的动作,也不可能再造成大的破坏;公安部门发出的通缉令,已足以阻止黄阿水外逃,只要把他滞留境内,就有挖出他来的可能。杨波最担心的是国宝金觚的真正去向,如果落人走私分子手中,就会引起严重的后果。因为杨波知道,这个金觚上记载着“种玉谷”藏宝地的秘密。但鉴于目前的情况,他只能把这件事暂时搁置一下,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在查证王萍失踪和刘逸飞被杀的案件中,杨波发现了一个可疑情况。
那天,杨波率领专案组的人员,到刘逸飞家中对他的遗物进行了检查,并对刘逸飞的妻子进行了例行的询问。
刘逸飞的妻子反映,在刘逸飞被杀的当天,有个姓王的给她家里打来一个电话,说是国外的二舅爷到了,老爷子让刘逸飞马上开车到机场接人。
刘逸飞的妻子奇怪地问刘逸飞,结婚这么多年,可从没发现他家在国外有个二舅爷,怎么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
刘逸飞说,这姓王的是他打小时的朋友,他说的二舅爷,是香港的明星,不是他刘逸飞自己家的亲戚。说完把柜子里的材料拿上,匆匆出了门。走了不大一会儿时间,刘逸飞又赶回家,对妻子说,他可能要陪那位朋友出几天远门,让她不要着急。
刘逸飞还告诉她,如果有人找他,不管是谁,都说出远门了。
可是在第二天却收到刘逸飞出车祸的通知单。
一旁的李力军忽然说:“这姓王的是不是叫王老五?”
女人止住悲声,想了想说:“好像老刘叫他五哥。”
杨波同李力军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但他俩都清楚,这个被称作五哥的可能正是案件中屡屡出现的王老五。然而,这个神秘的人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在女人哭哭啼啼的叙述中,专案组了解到,这两口子的感情生活一直不好,刘逸飞除了同王萍关系暖昧以外,还在龙城养了好几个女人,她能够得到的,只是刘逸飞每个月给她的一万元生活费,除此之外,她根本不知道刘逸飞盗取的钱藏在哪里,用在什么地方。
她的说法,在例行的搜查中得到了证实。刘逸飞家中只有用她妻子的名义存下来的几十万元存款,还有一些高档的生活用品。
当问到王老五的情况时,刘逸飞的妻子取出一张照片来,就见刘逸飞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站在海边一块巨石旁,石头上几个鲜红的大字,写的却是“天涯海角”,显然是在海南留的影。
刘逸飞的妻子说:“记得有一次逸飞喝多了酒,就是这个人送他回家的。当时刘的妻子问他叫什么,那人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姓王,说完就出了门。可喝得烂醉如泥的逸飞却在那里乱嚷嚷,说要同老五哥继续喝酒。”
杨波接过照片来同刘萍研究了半天,怎么着也同其他人描述的王老五根本不贴边。这个王老五脸上没有疙瘩,也没有驼背,满脸浓窑的大胡子,倒很有些时下里艺术家那种不拘小节、不修边幅,真切独特而又慷慨豪迈的气质。
杨波想:难道说这两个王老五不是同一个人?又抑或是乡民的描述有误?但这个名字在这里出现,决不会是一种巧合或者是一种偶然吧?刘逸飞的死会不会跟这个王老五有关?
看着他沉思的样子,刘萍说:“这王老五可能只是人们惯用的排行称呼,并不是真实名字,龙城市这么大,俗名王老五的人一定不在少数。我断定这一定是两个人,都用的是同一个混名,或者是化名也小见得呢。”
杨波说:“问题是这王老五为什么总在有怀疑的现场出现?而呈他在龙城市这几起案件中多次现身,我们却找不到他的一点线索,这不是太让人费解了吗?在褚义文物案中,王老五好像就是那个王子清,应该是龙城市原革委会主任王志明的弟弟。可是,我们在对王志明的案卷进行查证后,却发现王志明根本没有兄弟姐妹,倒是那位曾担任龙城市副市长的徐跃进却是他的姑表兄弟。难怪他们要沆瀣一气,一块儿从事文物走私的犯罪活动了。而如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