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谷传奇 作者:张拉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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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上毫无理由的摊派和勒索,怎样去应对,李耀宗有着深切的体会,也有一种深深的担忧。法律对企业、对私人财产的保护,还只停留在一个很原始的水平上;这种不完善造成的必然,就是企业运行中的诸多困难和意外,这就加大J 企业经营的风险,而能够消弭这些风险的方式,惟有人性化的运作,这就对经营者交际能力的要求变得格外突出。
前几天,李耀宗同陶含之进行了一次长谈,李耀宗隐隐透露了他的想法。李耀宗说:“老陶,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加上公司运作已经正规,我想退下来,好好休养一下。”
陶含之没理解他的意思,只是如实陈说:“我发现你的精力也大不如前,应该好好检查、好好调理一下,只是不一定非要退下去。你要走了,咱公司咋办呀?”
李耀宗长叹一声,说:“有些事也由不得自己,生老病死都是一种自然规律,是一种新陈代谢,人力是不可以也不可能改变的。我是说,如果让你来接任公司总经理,你觉得怎么样?”
陶含之愣了一下,沉默有顷,然后说:“你这个问题我没想过,老实说,真要让我来接任,并不是合适的人选。你知道,我这种人说说话、出出点子、跑跑腿还行,真要独当一面,恐怕干不好。搞企业不像当官,好与坏差别不大,让谁干都一样。”
李耀宗说:“我看你的基本素质好,人吃苦,也善于思考,又熟悉公司的情况,应该没问题。”
陶含之苦笑着说:“你知道我这两刷子,做个配角还勉勉强强,做一把手可没这个能耐。你要真不干了,我也回龙大做我的教书匠去。我怕因为自己的无能,搞垮了你辛辛苦苦弄起来的这个摊子。”
李耀宗说:“什么事都是干出来的,没试怎么会知道呢!”
陶含之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谈话没有实质性的结果,但李耀宗可以肯定,陶含之从没有当总经理的思想准备,也缺少在商场奋争的勇气和想法,他仍然固守在自己的那个圈子里,依照自己的思维进行着一如既往的惯性运动;这从他谈话的表情、神态中可以明显看出。
可以说,陶含之是李耀宗走上领导岗位后感觉最好的搭档和助手。他没有奴颜媚骨,也从不争名逐利,总是默默地做着应该做的事。但在这生命尽头,李耀宗想的不是他的诚实和忠贞,而是他是否具备一个总经理的素质和起码的能力,以保证总公司在今后的风雨颠簸中顺利到达自己的目标。让他主持全盘工作会怎么样?李耀宗现在还没有底数。可除去他,还会有更好的人选吗?
思绪如潮的李耀宗对着逶迤的群山,漫卷的山风,忽然想起元人马致远的两句诗来:“会作山中相,莫管人间事。”可他自己却实在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面对的事情太多,有许多事情需要自己来解决和完成,这样,自己才可能心安理得地离开这个充满欢乐和痛苦的世界。他怀着一种难以弃置的慷慨悲壮的心情,为自己的身前身后事苦苦思索着。
就在他为自己的思绪困扰难安的时候,背后走过一群羊来,一个脸色铜红,罩了块脏兮兮的羊肚毛巾的中年农民赶着羊群走过来。他冲李耀宗说:“你是电视城里的李省长吧?”老农话中没有尊敬、没有畏惧,却有一种浓浓的亲切让人激动。
自打边塞文化公司成立后,在这里建起了电视差转台,使长年闭塞的山里人也看上了电视,用起了手机,沟通了同外面世界的往来和交流。李耀宗是电视上的常客,又是帮这里人致富的名人,因此,只要是周围村里的人,没有个不认识他的。
李耀宗也随随便便地说:“是啊!你也认得俺呀?”
老农说:“俺就住在电视城外,天天见着您进进出出,哪能不认识呀。”
李耀宗问:“您贵姓呀?那个村里的?”
老农不无得意地说:“俺姓杨。就住在广武城外的杨家堡。”
李耀宗知道,著名的杨家将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一带。因为这个原因,这里的杨姓都争着把杨家将奉为自己的祖先,后辈的杨姓人无不为此沾沾自喜。果然,这位看上去憨直的乡农紧接着对李耀宗说:“俺是杨五郎的第三十四代孙,叫杨奉先。”
李耀宗闻此言,不禁莞尔一笑,有点调侃地说:“杨五郎不是在血台山出家了吗,怎会在这里出现他的后人?”
乡农一本正经地说:“那是说书人编的。先祖杨五郎在金沙滩兵败后一个人流落到这里,呆过好长一阵子呢。”说着,他便给李耀宗讲起一个故事来。
那是老令公杨业及其七子在金沙滩一役中全家四散,老令公被俘,绝食三日英勇殉国。勇猛的五郎杨延贵杀开重围,带着一身重伤,落荒而逃,在雁门关下碰到一位叫杨瑛姑的姑娘,她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杨五郎领回杨家堡。
在蓬草半掩的茅庵中,瑛姑为他疗伤饲饭,给他浆衣刷身,细心呵护着他。在耳鬓厮磨中两个豆蔻年华的青年渐生情愫。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瑛姑陪着渐渐伤愈的五郎坐在堡墙上叙话;看着那在清冷的月光下绵亘而来的古长城,杨五郎悲怆地吟起了一首古诗:“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城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听着五郎的吟咏,瑛姑话中有话地说:“将军高风亮节,常思忠勇报国。我觉着你一定不是个普通兵卒呢。”
对着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瑛姑,杨五郎敞开胸扉,对她毫无隐瞒地讲了自己的身世、自己的遭遇,也讲了自己报仇雪恨的决心和志向。
那时,忠心报国的杨家将早已是老百姓口耳相传的英雄人物。
出乎意料的姑娘怀着对英雄的敬仰、对忠臣义士的崇拜,芳心暗许,决定为这一代英烈的杨家保存一线血脉、延续一种传承。就在这个风清月白的晚上,她怀着一腔热忱,把自己献给了杨五郎。
此后不久,刚刚恢复身体的五郎怀着对瑛姑的眷恋和深情,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这里,踏上了报仇雪恨的艰难征途。
杨五郎在辞别瑛姑的时候,把自己随身的雌雄双剑留了一柄给瑛姑,告诉她作为以后相认的凭据,并叮嘱姑娘:如果生了儿子就取名杨宗义,如果生了女儿就由你起个名儿吧。咱杨家一门忠义,儿孙们决不做不忠不义、残害百姓的事,毁掉我杨家的忠义名声。
杨五郎走后,姑娘十月怀胎,生下一子,依照杨五郎的吩咐取名杨宗义,自然就是他们这支杨姓的祖先了。
以后的事怎么样,乡农说,这些都是老辈人口耳相传,倒是这柄剑被留下来,成为杨家的传家宝,也是他们为杨家将正宗嫡传的证明。
乡农说,杨家堡最早建于汉代,这里的杨姓与杨家将并非一支,不是所有姓杨的都是杨家将的子孙。像瑛姑也姓杨,但她们这枝杨姓却是当地土生土长,祖辈以琢玉为生的。瑛姑的父亲和爷爷不仅沿袭着做堡主,同时也是琢玉高手,和平年代还常给皇宫制作玉雕,杨家堡人也是多以琢玉为生。只是,从杨文玉开始,杨家堡的琢玉才开始大规模地经营起来,业务遍及大江南北。杨家的人也从这里走出去,在全国各地落户生根,繁衍生息。
乡农说,杨家堡自杨文玉担任堡主后,励精图治,很快大富。
尤在宋末元初北方相对稳定的形势下,动工修筑杨家堡,形成了现在的规模。这杨文玉文武双全,当了堡主后便订立规矩;凡堡中男丁,十五岁之前集中勤修礼乐诗书骑射等基本技艺,十六岁开始根据个人喜好确定文、武、百工、杂艺的专业研修,当然也包括琢玉的技能培训,使族中子弟学有所长,由此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除元时杨家族人不人仕外,历明清两代,杨家堡人官至侍郎以上的不下自人,皆为品学超群的清廉正直之士。
李耀宗听毕乡农的讲述,不禁情思悠悠。他为杨家的一门忠义感动,更为村姑的深情慨叹;她为杨家存续下来的不止是一个家族的绵延,同时还有杨家造福乡梓,忠心报国的崇高情怀。
华夏民族漫漫几千年的发展,造就的不止是那群前赴后继的志士英雄,同时也有惊天地泣鬼神,滔滔不绝、绵绵不断的文化和义明。历史抒写过悲壮,抒写过消沉,但构成她主旋律的,更多的是昂扬无边的激情,是百转手回的狂歌高吟,这恰如滚滚而去的黄河水,在浮沉起伏、跌宕奔涌中展现着自己的伟大和不可战胜。
人生如梦,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然而,有人在这一瞬间抒写了神勇、抒写了悲壮,赢得了后人的敬慕,成为民族英雄;也有人在这一瞬间苟延残喘,为了一己私利祸国殃民,遭到了后世的唾骂,成为千古罪人;而更多的却是负载着历史沉浮奔涌,起伏升腾的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普通百姓,他们用平凡的生活书写着一个民族、一类人群的共同,构成了历史上那个特定时代的特殊性。像那位村姑,像眼前这位淳朴的山民,还有千千万万个在那亘古荒漠的乡村小道上往来奔波、在喧嚣拥挤的闹市中寂寂浮沉的平头百姓。
历史不会写出他们的个性,但历史却一定要折射出他们的共性,这就是中华民族的特质和特征。
千百年来,这种关于英雄创造历史还是人民创造历史的讨论,困扰着政治家和历史学家,让他们在喋喋不休的争论中陷入迷惘和沉沦。
其实,当我们冷静地面对现实和历史的时候,就能够发现:英雄是时代和民众的产物,他来自于人民,反映着民众的利益和追求,代表着时代的进步;因而,当他成为英雄之后,必然会对他生存的世界进行或多或少的改造,以适应民众的需求和愿望。
这种历史上的改朝换代,必然会推动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
这是一种来自人类智慧的共性和个性的互动,没有明确的界限可以划分。当着一颗新星出现的时候,人们也会同时看到反衬着它的群星闪烁、深邃而苍茫的夜空。
李耀宗没有再想下去,他对杨奉先说:“你家传的宝剑在吗?”
乡民。点点头说:“在。如果不是碰到你,我也不会讲这件事。”
李耀宗说:“是吗?”
乡农说:“俺觉着您做过省长,肯定识货,也肯定买得起。这把剑放在俺这里没用,也不能当饭吃、当衣穿;俺想把它换点钱补补家用,这几年家里紧巴巴的,孩子上学要花钱,娶媳妇、盖房也得花钱。咱一个乡下人,能从那里来钱呢?卖出去就把死宝变活宝了。”
说着话,他抬头看看天色,说:“咱家里还有些好东西呢,都是俺平时收集的。现在天气不早了,你要是有兴趣,抽个时间到家里看看,俺不会宰你的!”
李耀宗也抬头看了看,就见瓦蓝瓦蓝的天上看不到一点点云,太阳已经偏西,大概到了下午的三、四点钟。
他知道这里人只有两餐饭的习惯,现在已是吃晚饭的时候,又想着怕单位上的人找,于是便帮着乡民吆喝着羊群慢慢走下山去。
第三章
散国壮游 峥嵘山水纵放怀
旧地登临 隐晦古事藏幽微
暮春的香岩寺,在经历了寒冬的萧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