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秘籍-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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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晓驿蹲在地上,用树枝写了〃紫砂秘籍〃四个字,用征求答案的眼神看着龙飞。
龙飞眼前亮了起来:他也蹲到了路晓驿的身边,迫不及待地追问一句:
〃那为什么他不跟踪我们,却在今天上午给我们下了指南针的套?〃
路晓驿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在地上画起了朱砂床群上的那幅画,还口中念起:
〃天路有三两,藏路故我知。华尘法吾道,韵真天然是。这是画在朱砂老先生床边上这幅画的题诗。从今天我们去三清观的路径上看,这幅画,画的就是这三清观的所在,就是这诗我还没理解透,老师,请赐教一二。〃
第七章 细道阴阳(5)
龙飞本以为这路晓驿是个不大细心的人,见他这么完整地把这首诗记得一字不差,心中大悦,就手将路晓驿推坐在地上,自己也盘起腿坐下,抢过路晓驿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写了四个字――〃天华藏真〃:
〃这是一个变相的藏头诗,四句之首当表示这个意思。从表面上看,这首诗是歌颂道家的高深莫测。从字意上看,这首诗是说:认知人生真谛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条路径,而对于作者来说,他的认知路径是他人所不能参悟到的,意思是他与天华道人参悟到的真谛是只可他二人意会的。如果有人想遁这条路径走向天国,那么他只能告诉人们:他们是从对天然的尊崇中获得的。这是宣讲道家‘道法自然’的理念。朱老先生把这样一道诗雕刻在他自己的卧塌上,想必是那他担心自己在没有交待传人的时候出什么意外,便用这四字题示《紫砂秘籍》的继承人秘籍存在天华道人处。照我分析,这朱老先生的卧室必是平日里是不准闲杂人等出入的。不过在欧阳被杀的那一天,众人都乱了平日的秩序,所以很多人都有机会看到它。想那朱炽也看到了这诗,所以对有关天华道人的一举一动,他都非常在意。你看,这样一分析,我们就有了下一步的破案方向。现在可以断定的是:这命案肯定与这秘籍有关,所以我们围着这个中心动作,自然游山玩水也不是玩了?〃
路晓驿对老师的分析极为折服,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非要上这朝音山不可呢?〃
龙飞望着山顶上的朝音寺:
〃不上这朝音山,我们哪里有这分析案情的机会。还有,你忘了还有那莫明其妙的钟声和林莎莎莫名其妙的逃离呢!〃
路晓驿这回很诚服地站起身,又伸手拉起了龙飞:
〃龙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怀疑您的决策了。走,我们去斗一斗那老方丈吧。我想啊,那也是个难缠的主儿!比那天华道人更难缠哩!〃
〃哎?怎么这么说人家出家人呢!〃
〃本来吗。他们既出了家,就应该做个超凡脱俗的世外人,为什么还非要搅进这凡人的俗事里。那天华道人是这样,想必那方丈也脱不得干系。〃
〃怎见得?〃
〃那林莎莎小姐在角楼住得好好的,为什么她突然决定在趁人不备的时候匆匆逃走?那大钟除了他,还有谁能弄响?摆明了想搅浑这潭本来就浑的命案浑水。〃
〃你的确比先前成熟了许多,但是一会儿与那老方丈谈话的时候,一定看我的眼色,不要刺伤了他。他揽进来或许本来就是为了普度众生的。〃
〃他普度众生?度杀人的奸佞之人也算普度众生吗?〃
〃在佛眼里,那奸侫的大恶人才是他们最应超度的呢!〃
〃您说的是那凶手,还是那死者?〃
〃怎会有这一问?〃
〃我认为,那死者欧阳在这些人里面是最恶的人了。她的死是罪有应得。那佛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对不?〃
龙飞从后面拍了拍路晓驿的头脑勺儿:
〃臭小子,你这脑子越发好用了。我也琢磨着,那钟声是要赶走那住在角楼上的林莎莎,让她趁我们不备离开朱家镇,人为地增加我们的破案难度,让这命案从此成为无头案。这也是变相地保护凶手。他佛家有这心,我们却正相反:再恶的人,也有他生存的权利。即使他犯了不可活命的罪恶,也自有公、检、法机关依法律程序进行侦察、起诉和审判,决不可以用这种私刑的方式解决掉一个生命,你说对不?〃
路晓驿跟在龙飞的后面,师生二人一边分析着案子,一边观察着角楼的地势,绕着那朝音寺转了一圈。早有小和尚见了,通报给那老方丈。
老方丈正在领着一寺的僧众打坐参禅,听了小和尚的报告,依旧敲着他的木鱼,诵着他的佛经,没有动地方。龙飞与路晓驿走进大殿,见那老方丈如此举动,就站在众僧身后,听着老和尚领着头,将那《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气诵读了几十遍。直念得路晓驿也学会了,在众和尚身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一起诵读起来。老方丈一个劲儿地微睁二目,观察他二人的动静。见路晓驿这般地,知道路晓驿意欲用此举表明:他们对他这位出家人还是很尊重的,所以并不打断他诵经。可是今天如果不与他们交谈一番,让他们得到他们想知道的东西,他们是宁可等到半夜也是会等的。
第七章 细道阴阳(6)
打坐参禅本来就是和尚们每日的功课,一直诵经到傍晚。在天上憋闷了一整天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角楼上响起了用晚斋的钟声,在淅沥的雨点间,穿过空旷的庭院和前殿,传到了众僧诵经的大雄宝殿里。
在大殿里站了两个多小时的龙飞双腿发酸,虽然有时也来回走动走动,但毕竟是上了七十岁的人,不比年轻人。见状,路晓驿有些怒了,想冲上去揪那老方丈过来听龙飞问话。龙飞用眼神制止了他。
与老方丈的谈话开始已经是众僧们用了晚斋。龙飞被小和尚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后面的方丈室里。老方丈见了龙飞,依旧坐在他的蒲团上,也不上前迎接:
〃二位施主,你们是为那林莎莎出走的事来的吧?〃
龙飞坐在了老方丈对面的蒲团上:
〃老师父,我是来讨教禅家道理的。讨教'吾佛以慈悲为怀'的真意。佛家认为什么是'慈悲'。〃
〃每一个生命都以死亡落幕。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生下去,自等着他自己落幕的那一刻。如此看来,为何不让那向善者活得自在一些。这就是我佛所主的'慈悲为怀'。〃
〃在佛家,'扫地怕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说的就是不杀生。那么谋夺人性命是最大的杀生。总是你这大殿里若干佛祖、菩萨痛恶的事吧?〃
〃我佛有杀生之戒,是对我佛家出家弟子而言,并不完全为俗家向善的人所戒。〃老方丈振振有辞。
〃如此说来,你佛祖的经文自会有两样了?〃
〃此话怎讲?〃
〃老方丈既能将向善之人分成出家与在俗两类,那么劝人向善的经文也必然有两种,方可以把两种善分别教给两类人,不是吗?〃
老方丈并不是要与龙飞在佛理与道义上与龙飞争个你高我低,但还是想说服放弃追查真凶:
〃那欧阳小姐本是个罪孽不浅的人,死得罪有应得。施主为何非要让个向善的人为这么个人的死再赔上性命呢?如果是在那向善的人动手夺她性命之前被老纳知晓,我一定劝她不要妄动杀念。或许可以选用其他的方式解决问题。可这已是不可能的了。欧阳小姐已经死了,很多人在这以后得以从往日及日后的灾难里解脱,这难道不可以说是向善之举吗?〃
〃欧阳小姐能有多恶啊?〃路晓驿抢上前去发问。
〃使人丧纲常,灭人伦。使夫妻不睦,父子不容,这还不够恶?〃
路晓驿在侦察中了解了一些欧阳与那有妇之夫朱石之间的情结,可是老方丈深居高山深寺,何以知晓这么多人间之事?况且什么〃丧纲常〃、〃灭人伦〃,这些话让他根本摸不着头脑。
但路晓驿毕竟是个悟性颇高的人,在后面龙飞与老方丈继续谈禅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在这个案子里,能说得上父子、纲常、人伦的,只有朱砂与朱石二人。他急急地问:
〃莫非是欧阳与那朱老先生还有。。。。。。〃
老方丈闭起双眼,沉痛地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龙飞适时地也开始试着开导老方丈:
〃我们不否认,欧阳小姐是个大奸大恶之人,但是无论在哪朝哪代,法律也不容许用这种'替天行道'的方式来解决她的性命。佛家讲'业'满自盈,基督讲'让天罚他吧';我们中国的老百姓讲'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怎么在老师父这里,这杀生就不应当遭报呢?欧阳小姐有她的恶处,也不外乎是为贪图朱家的钱财。试想如今这世界,有几个不为钱所动?虽然欧阳小姐的作法过于不顾及正常的规则,但罪不致死;既使她罪当其诛,也自有法律。否则这世界岂不乱了套。没有了法律做保障,这人世间会充满杀戮,还会有谁安全,包括你们这些超然物外的和尚。如果有歹人看上了你佛家标着〃广种福田〃的布施箱子,要偷、要抢,要为此杀人,难道这是佛所愿意看到的?所以世间的法律规则还是必需讲的。否则,那朱老先生家里的万贯家财和祖传的秘籍被人谋夺了,也不需要人保护了?〃
第七章 细道阴阳(7)
听龙飞说,老方丈沉吟了半晌,不再坚持自己的不合作态度:
〃此番来找老衲,是为那林莎莎小姐吧?她是我这山寺的客人,她的母亲把她交到我的手上,我自然要为她负责。你们破案的事与我无关,但我可以保证一点――林莎莎虽说有幻听症,在我这里休养的这段时间,寺里并没有异样的情况,况且依老纳的观察,她的病已经基本康复。所以我相信,凶杀案与她的幻听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她真的在这个杀孽有关,也是与她内在的心智有关,与病痛无关。〃
见老方丈开始拿出合作的态度,便抓紧时间追问:
〃那林莎莎小姐平日起居的习惯是怎样的?〃
老方丈一边捉起前面小几上的砂壶,为龙飞斟茶,一边也不看龙飞:
〃莎莎小姐平日里不喜热闹,常在那角楼上一呆就是一天,或者到这禅堂里来与众僧一道颂颂经。吃的也一般都是我寺里弟子们的茶食。她母亲与那镇上的金镇长有素交。平日里镇上来了要紧的人物,镇上要招待,金镇长也常来下帖来请这林小姐一同参加宴请。她总是说,那金镇长是把她当花瓶、摆设,通常是不去的。只是那朱家则不一样,每次朱家的当家女主人周天筠或朱娇娇姑嫂来这里来进香,林莎莎都殷勤地请到她的角楼上,弄些小茶点待承,说说话,所以那朱家来请,她倒是每请必到。老纳并不隐瞒:林莎莎的离开是老纳的主意,那不过是老纳不想再看到这小镇上再生杀戮。〃
龙飞对这老和尚不禁心生敬畏:远居深山古刹,他却能洞查小镇上已经发生的凶案脉络,而且还能预期将来要发生在林莎莎身上的不测,真是让人觉得,他这一个刑侦专家都做不到这一点。老方丈在山寺修行的时间久了,参悟透了人间种种势态,自然是参透了人性的本质和世态的本质。继而龙飞又对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