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秘籍-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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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朱砂用手掌揩了一把老泪,抢着说。
他急忙拉着朱炽走到皂角树下众人中间: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今天咱们家的客人。〃从天华道人开始,众人一一被介绍给了朱炽,也纷纷落了座。朱石也落了坐。周天筠将书房里的藤椅搬出来,放在了摇椅边上。老哥俩儿你推我让,到底还是朱砂坐在了主位上。
三十几样的茶点摆满了两张大的八仙桌,主食则是三大篓湖蟹。从镇上借来四个服务员忙活着布茶点、剥蟹子。本来周天筠和朱娇娇并不能坐上席面,这是朱家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经不过朱炽的一再劝说,也就坐了。
朱砂站起身走进了房,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红漆大木匣出来,重重地放在根雕茶几的正中间。一道紫光从上盖子的缝间直射出来。
大家揣测着里面到底是何等物件,竟能射出光来。
不待大家多费神思,朱砂将木匣打开,从中捧出一柄紫砂陶壶。
你道它有多神奇?
一句话――妙不可言。一轮满月,有阴云遮蔽。极细小处,有细丝穿着,提起则是壶盖,壶盖离开壶身,满月立即亏出缺儿来,变成了下弦之月;将香茶散入,注进开水,再盖上盖儿时,云开雾散,好一轮皓月当空!
在座的宾朋们大呼神奇。何逸云更是忙忙地抓起笔,在随身带着的素描纸上勾划这“半生月”的妙处,还连连地说:
“好啊,真正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真乃神来之韵!”
朱娇娇守在名模林莎莎身边,为她讲解着爷爷这作品的妙处,也算是解释何逸云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看上去她得意至极:
“论这紫砂术艺的美,都在形、神、气、态你看爷爷这半生月,从形上说,外轮廊即是一轮如盘的满月,被乌云遮蔽,好生遗憾;那壶盖取下时,这明月又亏出缺来,意寓不能圆满,令人心生恨意;待盖子归了位,又有热茶在壶中滚沸蒸腾时,才见得云开雾散之满月,把爷爷对自然界的认知挥洒得一览无余。再说这神,即神韵,能令人意远,体味出韵律。“月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他跟朱炽爷爷离别了五十年,就如这明月有缺,现在两位爷爷又在家乡的明月下重逢,真是人间第一圆满如人愿的事。说到气嘛,陶艺作品内涵的和谐色泽之美,已经不需要壶上再刻什么字,所有能见到它的人都会在这一圆一缺中体味到作者气贯长虹的豪情了。这大概就是你何大师所说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吧?”
“不知朱老的这柄新作取了什么名字?我们也好看看娇娇小姐对朱老爱之深切。”
林莎莎坐直身子,向朱砂发问。
“我老人家的这柄是特为迎我兄弟的,正像娇娇说的那样,名为‘半生月’!”
又博来一片叫好声。何逸云向朱娇娇竖起大姆指。
第二章 紫色茶宴(4)
大家正在赏玩着这半生月的妙处,朱娇娇不知几时离了席。不一时,她却出现在了墙边的白玫瑰丛前,已在那里摆好几凳和一张古筝,盈盈地走到天华道人面前,一手背在后面,一手作了请的动作:
〃大师,请赐曲!〃
天华道人手起处,一曲《彩云追月》飞满陶居的每一个角落。
茶宴就这样开始了。
席间,为了凑趣,林莎莎拿院中央的花坛边沿作了T台,可就是古筝曲的节奏过于舒缓,按这节奏走起来,着实不容易。她索性夸张起来,把个时装表演跳得像唐代宫廷乐舞,逗得大伙捧腹不止。欧阳婷那尖酸刻薄的嘴不会错过这个挖苦人的机会。她发挥主播的才能,极尽丑化莎莎之能事,到了招得莎莎赌气走下了她的〃T〃台,任大家一个劲儿叫好、央求,也无济于事。
这一下,娇娇不干了,向欧阳婷甩了白眼,扭身离席走了。
夜半时分,曲终人散,各自回到朱家事先给安排好的房间安歇。只有天华道人从来不在外面过夜,于是开了朱家的后便门,解开一直拴在门桩上的缆绳,驾小舟离开了。
周天筠和娇娇自有主人之分,忙着为众人铺陈被褥,打水净面,收拾茶宴残局。
朱砂则不管这些琐事,陪着朱炽到一楼客房。二人一丁点儿睡意都没有,于是唤来周天筠,重沏香茶,握手长谈起来。直到朱砂回房歇息,被欧阳婷的尸首惊得昏死过去。
第三章 三清幽水(1)
周天筠讲完紫色茶宴的故事,已是天亮。
周天筠的话一点儿没错,朝阳欲升前,这南面依山,西、北两面临水的陶居的确露气很重,山坡上、水面上,都是轻纱一般的雾霭,荡悠悠游曳在树叶间、草尖上和绿荷的左右。
不只外面,朱家的院子里也一样的飘荡着轻雾,白色的茉莉花、玫瑰花更加惨白,花瓣和叶子上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细密的微露。所有的物件上都被晨雾打得湿漉漉的。
一场凶杀案让陶居本来的暗色又加上了很重的阴气。
看着眼见就要升起的太阳,感觉着身边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升温,周勤觉出:现在最打紧的事是怎么处理欧阳婷的尸体。现在只有正规的尸检,才有可能解出几个疑问――死亡时间,真正的死因,甚至凶杀的第一现场。这些都不是他这个从未侦破过凶杀案的人能在尸体上准确判断的。动真格的查这个案子,还真得从省城搬请救兵。
周勤派路晓驿往镇上唯一一所卫生所走一趟,联系车辆,将欧阳婷的尸体运往那里的暂时停尸间。路晓驿却半天没动地方。周勤本来对自己的无能就着急,生自己的气,再加上从来没碰上过这么轴的下属,这回可当起骂起人来:
〃你怎么回事?〃
朱金涛上来为搭档解释:
〃您想现在就移动尸体,。。。。。。合适吗?〃
周勤的火气在升级:
〃有啥子不合适,总不能让人家陶居的人为这么个案子都不过生活了吧?大不了把有破案价值的东西都带走。〃
〃移动尸体会灭失许多有价值的破案线索。这,您不是不知道!〃
这周勤本想接了朱家这个案子能露一手,说实话,在这古镇上,又有几人不想讨好朱家呢?可不想,自己的无能却倒给朱家添这么一堵。一个尸体问题。。。。。。
〃妈的,我就是不知道。你们知道,为啥还不动手查?〃
朱金涛低下头:
〃我们的设备和器械都不够。〃
争来争去,最后还是决定由路晓驿去镇上的水产冷冻厂去联系,借几块冰,足以让欧阳婷的尸体等来援兵。
这样一来,欧阳婷要等,朱家的正常日子也要等。
路晓驿去冷冻厂,一路那自行车总是掉链子。路晓驿心里哆嗦,嘴里也哆嗦,不住地叨念着:
〃欧阳,你可别怪我多事,我这也是为你好,不然怎么为你报仇雪恨呢?〃
这自行车也不知怎么的不听使唤,骑了十几年车的路晓驿竟然在一户人家门前摔了个四爪朝天。他爬起来,定了定神,发现这正是周天筠的娘家弟弟家。周天筠的弟媳正站在自己家门前瞅乐儿:
〃呦!路警官,这是忙什么呢?在警校里学的那点儿摸、爬、滚、打,现在还得天天练习着?〃
路晓驿让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可又不能让她就这么占了人民警察的上风。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忙什么?还不是你们家的谋杀案?!〃
〃呦!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家哪来什么谋杀案?〃周天筠的弟媳根本没信。
路晓驿又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前进:
〃问问你们家最有能耐的那一个就知道了。〃
周家媳妇站在原地怔了半天,突然回过味儿来。
朱家出凶案的消息本无脚,却立即走遍了古镇的边边角角。
等路晓驿驮了两个大大的冰块回到朱家的时候,陶居的前后左右都站满了来瞧热闹的人。
这让周勤很着急。他不想在古镇上老小的面前失了他派出所所长的尊严。于是又从所里调来警力保护现场,自即却向朱家借了一叶小舟,出后便门,径自往三清观去见朱老先生。
此前,他已经用朱家的电话向省公安厅汇报了陶居凶杀案的过程,还着重说了朱家和朱砂在古镇上的威望。
其实这个根本不用说,自从朱砂自己捧着毕生得意之作――《乾坤一品壶》上了法国的巴黎艺术博览会,得了金奖,又捧着六十万奖金荣归故里,朱砂已经不再仅是朱家镇的朱砂,也不仅是南省的朱砂,更可以说是中国的朱砂。
第三章 三清幽水(2)
没有碰过谋杀案,或许不止是他的无能,甚至还可以说是他的成就――如果没有绝对的两下子,治安搞得好,即使这里的民风再纯朴,地域再特殊,何以会十几年不出凶杀案?
周所长划着小舟驶离朱家,觉得小舟越走越轻快,所经的水域也越陌生,水面上竟连一艘渔船也不见。
朱家镇的所在,是水乡泽国,居民大多以捕鱼为生。尤其是这湖中的蟹子,是当地一大特产,不仅朱家拿这湖蟹招待外来的客人,在这个天朗气清的仲秋季节, 别人家也喜欢吃这些籽满黄肥的蟹子。所以在这个季节,渔人们是非常忙的。
为什么一艘渔船也没有?到了世外桃源了?
他不相信有世外桃源一说,可是眼前的情景的确是他十五年里未曾到过的。
小船划出了半小时,四下里连个土山、小岛也没了,视线所及处,一片浓雾和潋滟的湖水。
越往前走,周勤的心里越没底儿。前路一片渺茫,哪里有什么三清道观?如果就这么回去,他更是没那丢人的勇气。
硬着头皮,只有往前走。
小舟驶出朱家三刻钟的时间,远处有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小黑点儿,像是陆地的样儿,在雾霭里隐现在起伏的波浪中。
雾,渐渐地消散了,周勤手里紧划几桨,小黑点儿越来越大,渐渐地,呈现出道观高高的屋脊和白灰相间的砖墙轮廊。
划到近前,又沿着小岛的边沿行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个山门。门首有一个小道童手持拂尘,站在那里。
〃来人可是周所长?〃小舟靠了岸,小童向周勤要过缆绳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周勤诧异道。
小童一边向一支木桩上拴牢小舟:〃我奉家师之命,在这迎你。家师正在等你呢,请随我来吧!〃
小童前面走,周勤后面跟着。
踏进山门,有几十级台阶。都是被雕凿成方方正正、平平整整的石块垒成。看得出,这里出入的人非常少,所以石块斜纹基本没有磨损,甚至棱角依旧尖厉。还有就是阶上有很重的青苔绿藓,只在中间一溜儿留有鞋印。
直到周勤走得满身冒汗,才上完了这几十个台阶。眼前是一座大殿。大殿门楣上黑色匾额上,〃三清殿〃三个斗大的金字奕奕发光。大殿正面供奉三位神仙,自然是道家最高尊神――玉清、上清、太清了。与其他道观不同的是:这些神像并不是泥塑或者铜铸的,而是山石雕凿而成的。再仔细看看这大殿,原来这并不是一幢房子。准确地说,是一个被雕凿得四四方方的山洞。殿的左右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