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橘子之谜-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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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狄弗西小姐急急地说,「嗯——科克先生的办公室——我的意思是科克先生的——」
夏恩太太紧盯着狄弗西小姐疑惑的眼神终于松弛下来。
「你要问奥斯鲍恩先生是不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狄弗西小姐脸红了:「我不是问这个……」
「我知道,亲爱的,他是一个人,那间办公室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有人进去了。」
「你确定?」狄弗西小姐吸了一口气,开始用指尖去拨弄她护士帽覆盖下的一撮红发。
「当然,我当然确定,我一下午都没有离开过。而且,也没有人能溜进办公室而不让我看见。」
「那么,」狄弗西小姐不经意地说,「我想,既然已经在这里了,可以再待一会儿,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好做,挺无聊的,夏恩太太。我替奥斯鲍恩先生整天关在办公室里,没有人可以说上两句话感到难过。」
「噢!那倒也未必,」夏恩太太狡猾地说,「就在今天早上,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来过。好像和科克先生出书的事有关——我猜想是个作者吧?她在里面和奥斯鲍恩先生聊了好久……」
「没什么大不了的,」狄弗西小姐喃喃道,「我觉得无所谓,夏恩太太,无论如何那是他的工作嘛,不是吗?何况,奥斯鲍恩先生也不是那种……好了,再见!」
「再见!」夏恩太太和善地说。
狄弗西小姐从来的那条长廊漫步回去,当她离科克先生办公室门前的那片使人心醉的地方越来越近时,她的步子越走越小。终于,也许是门后正有什么神奇的机会在等她,她停下脚步。双颊激动地颤抖着,她扭过头来瞥了夏恩太太一眼。这个可敬的太太,以撮合别人为乐事的矮胖的中年爱神,正对她微微会心一笑。狄弗西小姐笑得更开心了。她不再寻找更多的借口,敲了敲那扇门。
詹姆斯·奥斯鲍恩没精打采地说了声「请进」,甚至当狄弗西小姐心砰砰地跳着进办公室时,他都没有抬起他苍白的脸。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后的转椅里,全神贯注地把一些大小不一、上面有模糊的印章的邮票分门别类放进集邮册。他是个略显老态的45岁成熟男人,头发没什么造型,两鬓己微微泛白。鼻子平直,双眼深深陷入疲倦的皱纹里。他沉浸在这些五颜六色的小邮票里,注意力一点都没被干扰。他用一支小镊子夹那些邮票,动作纯熟,像经过长时间的训练。
狄弗西小姐干咳了两声。
奥斯鲍恩先生抬起头,吃了一惊:「是你啊!狄弗西小姐!」他大声地说,随即放下镊子站了起来,「请进!请进!真抱歉——我太专心了……」一阵红晕袭上他瘦削的双颊。
「你继续干你的事吧!」狄弗西小姐指指他的桌子,「我只是想进来看看,既然你在忙……」
「哪里,不忙,不忙,狄弗西小姐,真的不忙,你请坐。我两天都没看见你,我猜科克博士的事就够你忙的了?」
狄弗西小姐坐下来,并顺手理了理自己浆得平整的裙子:「我习惯了,奥斯鲍恩先生,他是有点琐碎,不过也是个有智慧的老先生。」
「我完全同意,完全同意。」奥斯鲍恩先生说,「他是个杰出的教授,狄弗西小姐。你知道他当年在语言学上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真是个了不起的学者。」
狄弗西小姐低语了两句,奥斯鲍恩先生热情地俯身站在一旁。整个房间安静温暖,像间经巧手刻意收拾过的舒适小屋,而不像一间办公室。透明柔软的纱窗帘和棕色的丝绒窗帘挂在一扇可俯视中庭的大窗前。唐纳德·科克先生的办公桌摆在角上,上面堆满了书和集邮册。
他们两人突然感到他们是单独相处。
「我想,你又在整理这些老邮票了!」狄弗西小姐说,语调比平时要显得紧张。
「是啊!没错!」
「不知男人为什么会喜欢集邮,你难道不觉得这有点孩子气吗?奥斯鲍恩先生。一个成熟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只有小男孩才会集邮。」
「噢!不是这样的,」奥斯鲍恩先生辩解说,「大部分的外行人对集邮的看法都是这样的,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全世界有上百万的人对集邮十分着迷,这是很普遍的嗜好。你知道一张刊登在邮票名录上的邮票,价值就是五万元?」
狄弗西小姐睁大双眼:「不会吧?」
「我说真的,就一张不起眼的小纸片。我曾看过照片,」奥斯鲍恩先生迟滞的双眼闪放着光,「那是一张英属圭亚那的邮票。你知道,全世界只有这么一张,它的收藏者是罗彻斯特的亚瑟·海德。乔治国王需要这一张来凑齐他全套大英殖民地的邮票的收藏。」
「你是说,」狄弗西小姐喘着大气,「乔治国王也集邮?」
「是啊!我是这么说啊!很多伟人都集邮,像罗斯福总统,伊朗、巴基斯坦的首脑们……」
「真不可思议!」
「现在,你看看科克先生,我是说唐纳德·科克先生。他手上有全世界最好的中国邮票收藏,他专门收集中国的。麦高文先生则收集『地方』——各地方性的邮票。早在国家或州政府发行邮票之前,各地方就拥有自己的邮政系统。」
狄弗西小姐叹了口气:「这似乎满有趣,科克先生还收集别的东西,不是吗?」
「是啊,宝石。那方面的事我参与不多,他通常把那些收藏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我大部分的时间在整理这些邮票,替科克先生联系一些东方出版公司的业务。」
「听起来不怎么有趣……」
「不会的!」
「那就是很有意思啰?」狄弗西小姐又说。她努力地想:我们到底曾经谈过那些事吗?
「我曾经读过一本东方出版的书。」
「哦!是吗?」
「书名是《造反者之死》,一个很有异国情调的名字。作者米列金斯基,是费利克斯·伯尔尼挖掘出来的,俄国人。他常常在欧陆旅行、观察,发现一些外国作家,我指伯尔尼先生。嗯……」
奥斯鲍恩先生觉得气氛太安静了。
「那……」狄弗西小姐说,她也觉得太安静了。
奥斯鲍恩先生摸着下巴;狄弗西小姐则轻抚自己的秀发。
「那……」狄弗西小姐有点紧张,「他们好像很喜欢出版艺术方面的书,是吗?」
「是的,的确是!」奥斯鲍恩提高音量,「伯尔尼先生这次回来一定又带了一大箱手稿,他常常这样!」
「这次也是吧!」狄弗西小姐叹了口气,真是越弄越糟,糟透了。奥斯鲍恩先生注视着她那干净整齐的头发,眼中充满爱慕与尊敬。
狄弗西小姐却忽然转移了话题:「我猜伯尔尼先生还不认识谭波小姐吧?」
「啊?」奥斯鲍恩先生猛地惊醒,「噢,谭波小姐啊?嗯,我猜科克先生已经写信告诉他关于谭波小姐的新书事宜。谭波小姐很不错!」
「你这么认为?我也是。」狄弗西小姐的宽肩微微颤抖着。
「那么……」
「你不会这么快就要走了吧?」奥斯鲍恩先生脱口而出。
「哦,」狄弗西小姐喃喃说着站起身来,「我得走了。科克博士可能已经用尽他全部的力气整好装。那……和你聊天真的很高兴,奥斯鲍恩先生!」她走向门口。
奥斯鲍恩欲言又止:「哦——狄弗西小姐!」他怯怯地朝她迈了一小步,她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呼吸急促。
「怎么了,奥斯鲍恩先生,你……你……」
「你能不能……你……我是说,你……」
「什么事?奥斯鲍恩先生!」狄弗西小姐调皮地问。
「你今晚有事吗?」
「噢!」狄弗西小姐说,「我想,没有吧,奥斯鲍恩先生。」
「那么,你可以——我能请你看场电影吗?」
「噢!」狄弗西小姐说,「我很愿意。」
「巴瑞摩尔的新片在无线电城刚上映,」奥斯鲍恩热情地说,「我听说是个不错的片子,由四大巨星担纲。」
「约翰还是莱诺?」狄弗西小姐皱着眉问。
奥斯鲍恩先生看起来有点儿惊讶:「约翰!」
「太好了,我一定去,」狄弗西小姐叫了出来,「我常说约翰是我最喜欢的明星,我也喜欢莱诺,不过约翰似乎……」她抬眼看着天花板,欣喜若狂地说。
「我不知道,」奥斯鲍恩先生咕哝着,「在最近这几部片子里,我觉得他真的是老了。岁月不饶人,对吗?狄弗西小姐。」
「不是吧,奥斯鲍恩先生。」狄弗西小姐说,「我猜你在嫉妒!」
「嫉妒?我?哼……」
「在我心中,他棒极了。」狄弗西小姐狡黯地说,「真高兴你要带我去看他的片子。奥斯鲍恩先生,我相信今晚一定会有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谢谢你!」奥斯鲍恩先生闷声说,「我是诚心邀请你的……你肯赏光太好了。现在是差一刻钟6点……」
「5点43分!」狄弗西小姐分秒不差地说,并以专业的效率很快地瞄了一下手表。
「那我们就约,」她放低音量,亲密地说,「7点45分?」
「好极了。」奥斯鲍恩吸了一口气,他们的眼神交会,却马上移开了。狄弗西小姐感到一股暖意像电流般地袭遍她浆平制服下的身体。她短短的手指又开始习惯性地抚弄着头发。
埃勒里·奎因先生习惯找出回溯中的一个特别的时刻。无所征兆的特定时间内,常是事件发生的最微妙之处。在那段时间里,所有常人的凡俗生活都平淡无奇。而有人却一命呜呼。
狄弗西小姐和自己捉迷藏。奥斯鲍恩扑通直跳的心留在科克先生隐秘的办公室里。唐纳德·科克不知在哪里。乔·谭波小姐正在科克先生家的客房里试穿一身黑色晚礼服。科克博士仍埋头于一堆十四世纪犹太法学的手稿里。赫比尔在科克房里准备主人晚宴时的服装。格伦·麦高文正大步走过百老汇。菲里克斯·伯尔尼正在他东六十街的单身公寓里亲吻着一个外国女郎。长赛乐酒店里,艾伦·卢埃斯在房里的镜子前顾怜自己姣好的胴体。
而夏恩太太,这个不久前还扮演丘比特的女士,突然被通知去扮演一个新角色——掀开中国橘子这桩悲剧的序幕。
第二章 奇异的间奏
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成千上万的凡夫俗子之一,每天打造着这个平凡的世界。
「有什么事吗?」夏恩太太厉声地说,当她注意到他的犹豫,便开始精确地打量他——长赛乐酒店不会有这样的客人。
「请问唐纳德·科克的办公室怎么走?」这矮胖子羞怯地问。他的声音轻柔甜美,令人喜欢。
「哦?」夏恩太太应道,这样就对了——唐纳德·科克在二十二楼的办公室,经常有陌生人来访。科克把办公室设在这么高的地方,是为了提供与珠宝商或集邮商有一个可以安静会面的场所,以及为了部分需要绝对机密的出版事宜。他不在乎别人拿他的办公室与人来人往的东方出版的办公室相提并论。因此,夏恩太太习惯于与那些古怪的人攀谈。她点点头很快地说,「第二二一0室,顺着这条走廊过去。」然后她又继续看那本巧妙藏在半开抽屉里的裸体画报。
中年矮胖子说:「谢谢!」声音依然甜美。他慢慢沿着走廊走到狄弗西小姐几分钟前刚刚敲过的那道门,用肥厚的拳头敲门。
房内一片寂静,半晌,传出了奥斯鲍恩先生暗哑的、不自然的声音:「请进。」
矮胖子微笑地把门打开,奥斯鲍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