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橘子之谜-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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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由于他们忠于我们盎格鲁撒克逊的舒适的法律迷宫,他很明白要是没有了证据,他就像小孩不见了妈。或是——」伯尔尼还是懒洋洋的,「一个美丽动人的意大利女孩不见了她的伴,呃?警官?」
在伯尔尼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一阵死寂笼罩在房间里。埃勒里瞥了他父亲一眼,很不舒服地察觉到了某些可能性。老警官的脸硬得好像大理石一样,他小小的鼻孔使他的脸看起来比平常更小,更严酷。而维利警佐那边看起来也很危险:他宽阔的肩膀己经像拳击手那样地拱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出版商,带着一种露骨的威胁,使埃勒里非常吃惊。
然后这段沉默终于过去了,警官用一种几乎是公式化的声音开口了:「所以你的说法是,你跟这个女人在你的公寓度过了这一整天?」
伯尔尼耸耸肩,对周围的威胁气氛十分冷漠:「你想嘛,当一个男人可以跟这样一个吸引人的尤物共度一天,他会选择待在哪里?」
「是我在问你问题。」警官平静地说。
「好吧,我确认这一甜蜜的答案就是了。」伯尔尼微带的那个令人不快的笑容说,「这个严苛的审问结束了吗?探长?我可以让可爱的卢克列齐亚陪我一起走吗?这样要求够礼貌吧,不能让我们的女主人在外面等太久,你知道。」
「去吧!」探长说,「快滚,趁我亲手把你脸上那种邪恶的笑容掐断之前快滚!」
「好极了,」伯尔尼懒洋洋地说,「来吧,亲爱的,看来这里不再需要我们了。」他把那个困惑的女人拉得更近,温柔地搂着她向门口走去。
「但是,费利西欧,」她低声说,「这……」
「别把我意大利化了,亲爱的,」伯尔尼说,「叫我菲里克斯。」
他们走了出去。
有好一阵子三个男人都没开口。老警官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倚着门。维利警佐则大口大口地吸气,好像刚干完重活儿一样。
然后埃勒里柔和地说:「唉,算了,爸爸。别让那个喝醉的乡巴佬打败你。虽然我承认,他的确捅到了我们的痛处,刚才我自己有一种感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别再沉着脸了,爸爸,求你了。」
「二十年来他是头一个——」老警官很审慎地说,「头一个想让我犯上谋杀罪的家伙。另一个则是那个强暴自己亲生女儿的王八蛋,但是至少他还是个疯子。」
维利警佐低声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些恶毒的话。
埃勒里摇摇他父亲的手臂:「行了,行了!我要你帮我点忙,爸爸。」
奎因警官叹口气转向他:「好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今天晚上晚一点的时候,你是否可以找个理由或借口,把那个叫塞维尔的女人骗到局里去?顺便把她那个女仆也给弄走?」
「嗯,干嘛?」警官说,突然有了兴致。
「我有一个主意,」埃勒里低声说,若有所思地叼了一根烟在嘴里,「就是我不久前提到的『微弱的灵光』。」
第十三章 闺房
这个国际都市培养了许多异想天开的人,自以为能机敏地进出别人家而不被发现。埃勒里·奎因从未成为隐身在黑暗角落里的一员。此刻,他略显紧张地出现在长赛乐酒店的二十一楼,四下无人,包裹在大衣之下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两次。他把钥匙插进卢埃斯的房门,门锁转开时发出尖锐的吱吱声,他推开房门。
门厅内像墨一样一团漆黑,他僵直地站着,耳朵因用力倾听而隐隐疼痛,套房里安静无声。
他暗自咒骂自己像个胆小的笨蛋,然后大胆走近黑暗的墙边,他记得那儿有个开关。胡乱摸索一番后,他找到了,一按,整个门厅骤然亮了。他很快打量通往起居室那扇门的方向,旋即把灯关上。突然他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垫子绊了个踉跄,他猛力挥动双臂才保持住平衡。最后,他还是到达目的地,打开门,溜进起居室。
靠着对街饭店闪烁的霓虹灯,他找到通往卧室的门,径直向它走去。
门半开着,他探出头,屏息,没有任何动静。他进了房间,把身后的门关上。
「目前为止还不错,」他对自己说,在黑暗中咧嘴一笑,「也许我忽略自己溜门撬锁的天赋了,现在,那该死的开关在哪里?」他在晦暗的光线里四处摸索,「啊?在这里啊!」他咕哝着,伸出手要开。
但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凝住了,同时一阵刺痛爬上他的脊背,脑中瞬时千头万绪。但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有人己经打开前门,没错,他听见久没上油的门栓吱吱作响。
所有的念头只化成一个动作,他立刻收回手臂,就像脚上长了轮子似的,他很快地躲到一片日本丝绸的屏风后面,那是他方才在摸索开关时无意间发现的。找到藏身的处所后,他立刻屏气凝神蹲低身子。
在他听见卧室门把被转动,发出金属刺耳的声响之前,时间好像静止不动了。他也听见鞋子刮过门槛的声音,有人大口喘气呼吸。然后金属声又传来,那个人像潜行野兽般把门关上。
埃勒里睁大双眼,试图从两扇日式丝绸屏风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很奇怪,他的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好像来自女人肌肤上的香味。不多久他就完全明白了,这香味早在那只潜行的野兽闯入之前,甚至在他自己进来之前就有了。那是来自艾伦·卢埃斯……他的瞳孔因身处黑暗中而放大,开始看清那个人的样子。那是个男人,他脸上的皮肤在房间的昏暗中发着微光。
男人的动作敏捷但紧张,头左右张望,呼吸嘶哑像在吸泣。
他抓住一个造型优雅时髦的矮梳妆台,开始用力猛拉,把抽屉拉开,显然他完全不在乎他制造出劈劈啪啪的声音。
埃勒里踮着脚,无声无息从屏风背后走过厚厚的中国地毯,沿着墙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他伸出手,愉快舒缓地说:「哈啰!」同时按下电灯的开关。
潜行人像老虎般地转过身来眨着眼沉默着。在明亮的灯光下,埃勒里一眼就认出那男人习惯竖起大衣衣领的特征——又是唐纳德·科克。
他们长久地彼此打量,好像无法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更像是不能相信双眼所见到的。他们都因震惊而说不出话。
「好,好,」埃勒里终于开口,他轻松地吸了口气,朝愣在那里的年轻人走了几步,「你真的是到处活动啊,科克?这种老套的夜间拜访是什么意思?」
唐纳德突然完全放松了,似乎他片刻都无法再承受这样紧张的压力。他在靠近的一张丝绒座椅上坐下来,拿出烟盒,点上一根烟。
「好吧,」他发出短促而绝望的笑声,「我在这里,当场逮捕我吧!奎因——由你来,或其他的人都可以。」
「命中注定,」埃勒里低声说,「是你命好,年轻小伙子,更鲁莽的警察可能会——会怎么做?对了——狠狠揍你一拳,再问你问题。你太走运了,要不是我的胃敏感,没有带枪的习惯……可真是个坏习惯。科克!夜探淑女的闺房,你在自找麻烦。」
埃勒里舒舒服服地在科克对面一把黑貂皮的长椅上坐下来。他拿出自己的烟盒,心不在焉地掏了一根烟,点着。
两人沉思着抽烟,沉默了一段时间,彼此凝视谁也没有低下眼皮。
埃勒里咽下一口烟说:「我为失眠所苦,你呢?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科克叹了口气:「继续说啊。」
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想讲?」
年轻的科克勉强笑了笑:「很奇怪,此刻我一点也没有谈话的心情。」
「我很奇怪,我想谈。平和的气氛,两个聪明的年轻人独处,抽着烟——最完美的聊天气氛,科克。我常这么说——当然是最独到的看法——美国人需要的其实不是五分钱一根的好雪茄,要的是那些受文明影响的瞎扯闲聊。你不想变得文明点,你这个不开化的家伙?」
年轻的出版商从鼻孔中喷出烟来,然后他突然倾身向前,胳膊肘抵住膝盖:「你在耍我,奎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问你,」埃勒里声音干涩,「还是同样的问题。」
「说清楚点!」
「好,看来我得说得更专业些。刚刚,你在艾伦·塞维尔小姐的梳妆台里到底找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而且我不会改变——」科克坚定地说,眼中闪过挑战的光。
「可惜,」埃勒里说,「我好像已经失去说服力了。」之后是一段长时间含蓄的沉默。
「我想,」科克终于开口了,眼睛看着小地毯,「你会害我。」
「我?」埃勒里十分惊讶地说,「我亲爱的科克,你真令我伤心。你知道我不是警务人员,我哪里这么有本事让人倒霉?」
烟烧到科克的指间,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捏熄了烟头:「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地说,「你会让这件事过去?你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吧,奎因?」
「我是这么想的。」埃勒里徐徐地说。
「真的,你说真的?」科克整个人弹起来,像重获新生似的,「你真他妈的够意思,奎因,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我知道。」
「噢。」年轻人以截然不同的声音说,他又坐了下来。
「听着,你这优柔寡断的傻瓜!」埃勒里高兴地说,把烟弹到窗外,「你不认为你被自己的秘密所折磨,就是因为你太自负了?你本来就是个很诚实的人,科克,要搞阴谋你既没有敏锐的观察力也没有技巧。为什么不干脆说出你心里棘手的困扰?在这桩麻烦的案子里,你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你不够信任我。」
「我知道!」唐纳德道。
「现在你终于明白了?打算要告诉我了吗?」
科克突然闭上憔悴的双眼说:「不!」
「为什么不?你告诉我,该死?」
科克站起身,开始在地毯上大步地来回走:「我不能说,因为——」话不情不愿地吐出来,「因为那不是我的秘密,奎因。」
「噢,原来如此,」埃勒里平静地说,「对我而言,这绝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了,老友!」
科克停住脚步:「你是说……你知道?」他的声音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和绝望的悲哀。
埃勒里耸耸肩:「如果是你的秘密,你早就说出来了!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在自己所爱的女人面前,形象被扭曲,却不采取任何措施——除非,他的沉默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人。」
「你不知道,」科克喃喃地说。
「保护另一个人,」埃勒里看起来很同情,「假如我不能看出你要保护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妹妹玛赛拉,我怎么对得起自己擅于察言观色的天赋呢?」
「老天,老天啊,奎因……」
「我说对了,是玛赛拉,对吗?……她知道她可能会碰到的危险吗,科克?」
「不!」
「我不这么认为!你企图救她,也许是从她自己手上。你真是个见义勇为的家伙,科克。这是穿着耀眼的盔甲的骑士的事,我真没想到人间还有你这种人。其实我满赞成金斯利说的,『只要错误还没有被匡正,骑士的年代就永远不会成为过去。』当然,这对女性的吸引力格外大,你的乔显然也不例外……不,不,科克!别咬牙切齿,我不是和你说笑,我很认真。我想,你还是坚持不合作,是吗?」
科克太阳穴上的血管因愤怒而突起,前额渗出颗颗汗珠,但是他说不出话来:「不,」立刻又改口说,「我是说——是!」他抬起头,像一匹得不到休息的马在缓绳的牵制下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