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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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安敏叹了口气,道:“楚都督,你可知文侯大人现在在帝都更是飞扬跋扈了么?”
我道:“怎么了?大人如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郭安敏道:“前些天,又有蛇人来犯东平城,与邓将军的水军团交了一回手。只是这回那上万蛇人连一个都不曾逃走,全部被斩杀。”
现在东平城以钟禺谷为将。此人当初以军校第一名毕业,我还参加了他毕业的仪式,他也是文侯一手提拔起来的。我道:“东平城还有蛇人么?”当初我们消灭了驻守南安城的蛇人,只以为东南一带从此太平,没想到又有了蛇人。
郭安敏点了点头,道:“蛇人神出鬼没,这一次也是突然出现,而且想水攻东平城。”
如果从水上攻击,东平东阳两城便被拦腰隔断,因此历来守御东平东阳两城,都极其注重水上,绝对不能让敌人控制江面。我道:“蛇人在水中虽然能游很长时间,不过只要注意保护船只,应该不必太过担心。只是这些蛇人难道吃一堑不长一智么?”蛇人在水中固然厉害,但我们当然不会也跳到水里与蛇人水战。而坐在船上,便能占尽上风。当初我在毕炜麾下任先锋增援东平城时,就曾与一支蛇人队伍狭路相逢,结果将那上千蛇人斩尽,自己损失极少。
郭安敏道:“这一次有些不同,它们居然也组成了一个船队,是正规水战了。”
我呆了呆,道:“蛇人也坐船?”
郭安敏道:“是。它们驾船也已很熟练,若不是水军团有螺舟,险些便败在这些怪兽手下。”
郭安敏倒是个健谈的人,跟我细细讲了一下。原来螺舟是工部员外郎叶飞鹄设计出来的一种小舟。叶飞鹄此人造船之术极其高妙,他设计出一种能在水底潜行的小舟,取名为螺舟,水军团已配置了十余艘。当邓沧澜看到蛇人居然以船队进攻,便先发制人,命令螺舟出动,从水底布下水雷,将那些蛇人船队困在江心。这一支蛇人多达万余,应该是蛇人留在我们后方的残部全体了。它们此番进攻,也是孤注一掷,结果费尽心机建起船队,连用都没来得及使用,便被水雷困住,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终于被邓沧澜一举歼灭。这一战一方面让我们这支远征军解除了后顾之忧,另一方面也使得文侯的声望更上层楼,以至于民间竟然隐隐有谣言说帝君自觉无能,有将帝位禅于文侯之意。帝君因为此事更添忧虑,远征之事也由他首肯,但四相军团中支持帝君的两个都督偏偏远离帝都,这让他更觉得不安,因此再发密诏催我。
在帝君心里,一定认为这些谣言都是文侯造的,预示着文侯要对他下手吧。帝君是文侯一手扶起来的,现在帝君最猜疑的却是文侯了。如果将来我取代了文侯的位置,帝君猜疑的对象,就该是我了吧。邓沧澜一举歼灭蛇人余部,使文侯的威望更增,在帝君看来,文侯谋反的日期也更近了一天。现在帝君给我诛杀之权,那是要我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剿灭蛇人后返回帝都勤王的意思。当初郡主也和我说过,文侯非池中之物,迟早会有不臣之心,也许,指的就是这一天?“诸事皆可自便”,那么我与共和军联手的事,也并不必先向帝君请示了吧。我用五德营五统领的名义告发自己,现在看来反是多此一举了。
“楚都督,办得到么?”
郭安敏看我好一阵不说话,大概心里也有些担心。我抬起头,道:“请帝君放心,十二月前必能回返。”
郭安敏松了口气,向我行了个大礼,道:“都督今之名将,既有此言,帝君也可放心了。都督,那我马上回去,帝君在帝都静候将军凯旋佳音。”
第三十四章 违命不从
“怎么,要转向东南?”邵风观一把撩开我的营帐帐帘,还没等坐下便问道,“楚兄,你在想些什么?”
“邵兄,从此间开路而行,极为艰难。你也看到过,要开出一条路来,今年已是根本不可能了。”
邵风观眼珠转了转,小声道:“是帝君下令,今年必要回返?”
他的心思果然灵敏,只是一句话便猜到了。我苦笑道:“邵兄,我一直在庆幸不是你的敌人。做你的敌人,真是睡觉都睡不好了。”
他打了个哈哈,道:“岂敢岂敢,强中自有强中手,现在睡不好的是我自己。只是这些大人物都是个模样,桥还没过,就在准备抽桥板了。”他眼里有些颓唐,重重坐了下来,道:“只是你这般公然违背文侯之令,如何向你的监军交代?”
现在要出发了。虽然先前商议时没有和邵风观说过,现在却不能瞒他了。得到了宝木措的地图,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战略。昨天想了一夜,觉得甚是可行。而这个战略,必须得到邵风观的大力协助。
我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对付他的办法了。”
“楚兄,我劝你别小看这狄人少年。这小子是长利牙尖爪的,别看他年纪不大,可不是好对付的人。”邵风观的眼里闪过一丝疑虑,“而且,我们从东南走的话,就是绕过高鹫城了。从那儿走就瞒不过共和军的耳目,你与他们联系过了么?”
我点了点头,道:“已有密约。”
邵风观一阵愕然,咋了咋舌,道:“你这么相信共和军么?万一他们到时翻脸,该如何对付?”
我笑了笑,道:“此事正要邵兄协助了,请你过来,便为此事。”
我将我的策略向他说了一遍,邵风观听得入神,半晌说不出话来。听我说完,他想了想,叹了口气,道:“楚兄,你越来越阴险了。”
我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么句话来,不禁有些尴尬,道:“何出此言?这计谋不好么?”
邵风观看着我,也是半晌不说话。我正要再问他一句,他摇了摇头,道:“计谋天衣无缝。只是这种计策,我一直以为只有文侯才想得出来。”
我的心里一凛。五统领是我的下属,我做什么,在他们看来都是顺理成章的,即使是曹闻道,平时对我似乎有些不讲礼数,但我的决策他是从来不敢反驳的。邵风观与我平级,和我又有不同一般的交情,他才能这样直言不讳。我所设想的这条计策固然很是周到,但想来确实有些像文侯所设计的。也许,我不知不觉地成了第二个文侯?如此说来,帝君假如成功对付了文侯,对付的第二个人就该是我了。
我背后的汗水涔涔而下。以前一直没想过这些,只觉得我为了郡主只能倒向帝君一派,在帝君看来也不会有其他想法。但正如邵风观所说,安知帝君会不会也认为我很阴险?只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好想了,即使阴险一些,也只能阴险了吧。我叹道:“唯刀百辟,唯心不易。就算阴险,我也认了,只要无愧于心就行了。”
邵风观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头,道:“我知道。楚兄,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一句话么?我说你是不能当敌人的。”
我道:“是啊。那时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文侯。”
邵风观笑了:“你能忍。不论是怎样的生死关头,你总不肯放弃。这种坚忍是最可怕的。我就没你这种坚忍,说实话,当时帝君来招揽我时,我就决定了。如果那时你不愿意倒向帝君的话,我就立刻向文侯密报一切,就算做卑鄙小人也在所不惜。”
我没想到邵风观居然说得如此直率,诧道:“为什么你非要把我也拉进来?”
“文侯是我曾见过的最能忍的人,他可以在武侯的光芒下韬光养晦那么多年,只是他终究没有经历过生死关。所以我觉得,能够对付文侯的,只有你了。”邵风观看着我,又拍了拍我的肩,道:“所以你阴险也不是件坏事。”
我不知道自己该笑一笑还是怎么,讪讪地道:“那你就不怕我对你阴险了?”
“当然不怕。”他的眼里露出一丝狡黠,又带着洞察一切的睿智,“你与文侯不同,你是个讲情义的人。所以,只要我不害你,你就不会害我。”
“沙吉罕监军来了。”
冯奇小声地说着,看得出他有些不安。当他听说我要请沙吉罕过来商议转向东南时,他大吃一惊,可能觉得我太过大胆了。
我道:“他来了?快快请他进来。”我见冯奇眼里尽是担忧之色,不由笑了笑,道:“冯兄,别担心。”
冯奇打了个立正,小声道:“楚将军,他带了几十个亲兵,要不要我们守在里面?”
沙吉罕也一定嗅到情形不对了吧。只是他再聪明,也逃不过我这条计。我道:“不用了。你们在里面,他反而会起疑心。”我见他还要说什么,道:“你放心吧,他不会对我下手的,请他进来吧。记得我交代的话。”
冯奇道:“是,属下记得。”转身出去了。显然,他仍然在担心如果沙吉罕下手做掉了我,那么冯奇他们十剑斩中的九个作为路恭行余党,必然被沙吉罕解决掉。只是有些事我也没有和冯奇说,在我营帐里,有着一件比刀枪更锋利的武器。
门帘一开,沙吉罕进来了。一见我,他躬身施了一礼,道:“楚都督,沙吉罕有礼。”
他的话很客气,但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已经无言地说明他对我根本就不信任。他是远征军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照理我该去谒见他的,所以我假说突染疾病,请他过来商议军机大事。看到他,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沙吉罕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现在我是在陷害他。
沙吉罕表现得倒是十分殷勤,抢到我的床前,道:“都督,您怎么了?”
我咳嗽了两声,装得有气无力地道:“监军大人,末将突染沉疴,只好有劳监军大人移玉。”
沙吉罕道:“都督大人得的什么病?这可怎生是好?”他说得很是关切,我一点都听不出破绽。我暗自赞叹,沙吉罕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厉害的做作功夫,能瞒过文侯的人当然不是简单人物。我道:“只怕是中了瘴气了。”我叹了口气,道:“现在我已没办法再指挥诸军,只能有劳监军大人全权代理。”
他一下被我吸引住了,凑过来道:“都督大人,您这病这么严重?”
我心中暗笑。文侯给他的密令自是一旦我不听命令,就将我拿下,现在他一定料不到我居然要把军权全部交给他。这条以退为进,诱敌深入之计,就算沙吉罕老再到也逃不了。我叹了口气,道:“此次染病,我都不知还会不会好。”
沙吉罕顿了顿,忽然低低道:“那么,楚将军,你去死吧。”
他话音刚落,那四个保镖忽地冲过来,拔刀站在我四周。我一怔,道:“监军大人,这是何意?”手在被子里却已握住了百辟刀。沙吉罕这一手却是大出我的意外,我只以为我这样说,他表面上的客套总会有的。
沙吉罕的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看到他这种笑,我的心不由一震。这种笑容我太熟悉了,分明与文侯一般无二。这个少年虽然是个狄人,长大了只怕又是一个文侯。他无声地笑道,道:“都督大人,临来之时文侯大人有命,只消你有异心,便让我将你当场格杀。楚将军,你纵然身染重病,但前一阵调兵遣将,与共和军暗中勾结,此罪即是当诛!”
文侯居然要马上诛杀我!我不禁愣住了。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