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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035、[历史小说] 官居一品 作者:三戒大师 (起点vip2012-6-30完结)-第3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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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应该你自己来回答!”沈默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冷冷道:“直说吧,本官怀疑你祝乾寿就是昆山五虎的保护伞!”

  “不可能!”祝乾寿须发皆张道:“我祝乾寿顶天立地,俯仰无愧,岂能与那些腌臜一气?!”

  “不可能?”沈默冷笑一声,拍拍手道:“来呀,将魏有田叫过来!”昨天回来,他已经将魏老汉从长洲县衙接了过来。

  魏有田很快被带到,昨天夜里,沈默便见过他。当得知便是那日听他唱曲的公子,竟然是府尊大人,魏老汉喜出望外,感觉报仇雪恨有望了。

  当沈默把他叫到签押房,告诉他这就是昆山县令时,魏老汉的双眼中,放射出了仇恨的光。

  “老魏,将你一家的冤情原原本本讲出来。”沈默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祝乾寿道:“一切有本官做主!”

  魏有田便将冤情又向祝乾寿讲了一遍,虽然已经讲过许多遍,但每一次提起来,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控诉道:“……我两个儿子去县里告状,谁知那徐五买通了验伤的仵作,要他做假证。结果那仵作装模作样地验了一会,愣说我儿身上只有碰伤,没有打伤,是不小心自己磕死的!”说到这,魏有田愤怒无比,指着祝乾寿道:“我两个儿子见官府不但不为草民做主,反而帮助徐五做假证,气得大骂官老爷贪赃枉法,结果激怒了县尊老爷,下令将我两个儿子掌嘴打板子,然后下了大狱!还把我父女俩逐出了昆山县,不许我们回去……”

  听完魏有田的话,沈默面色阴沉的问道:“祝县令,他说的是实话吗?”

  “事情都是真的,”祝乾寿轻声道:“可真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不要跟我说什么真相!”沈默重重一拍桌子,雷霆勃发道:“本官曾经询问你魏老汉之事,你是怎么回答我的?说!”

  “不知情……”祝乾寿的气势已经完全被压倒。

  “看来也不是全然没记性……”沈默冷笑一声,厉色问道:“你这不是蒙骗上官是什么?不是和那些腌臜一气,又是什么?”说着紧紧绷紧起脸,道:“仅以蒙骗上官,包庇嫌犯一条罪名,本官就可以摘了你的乌纱,滥送北京城!”

  祝乾寿完全被打懵了,愣在那里一言不发。

  沈默乘胜追击道:“你把魏老汉的两个儿子如何处置了,还不从实招来?”

  沉默许久,祝乾寿终是挤出四个字道:“无可奉告……”

  “好”沈默呵呵一笑道:“你无可奉告,总有人会有可奉告!”说着侧身道:“本官宣布,昆山县魏有田一案,因主审官态度莫名,涉嫌徇私,拒绝苏州府直接过问,昆山县令祝乾寿……暂时停职待查。”

  祝乾寿没想到沈默竟将自己直接拿下,不由抗声道:“大人似乎没有这个权力!”

  “我有,”沈默淡淡道:“昔日离京时,陛下赐予我对所辖官员任免升降职权,只需事后报备部堂既可。”说着揶揄的笑笑道:“想要看看圣旨吗?”

  祝乾寿闻言心神一沉,暗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事儿自己已经奏报朝廷,想来再有十天半月,便有钦差降临,到时总有自己伸张正义的时候,便不再反驳,默默跟着铁柱下去,关小黑屋去了。

  签押房里,归有光和沈默对坐。

  “很显然,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好众目睽睽之下审理此案,让人没法插手。”沈默道:“在他的心中,这个人是我,也是徐家。”

  “不是徇私?”归有光问道。

  “那不好说……”沈默缓缓沉吟道:“可能是动机单纯,也可能是不可告人。”说着轻声道:“我已经给徐阁老写了信,向他详细阐述这件事,并请问他该如何处置。”

  “大人不担心徐阁老会想多了?”归有光问道。

  “那不好说……”沈默缓缓沉吟道:“既然是师生,那我这个当学生的,就有义务向老师汇报他家里人的胡作非为,以免将来后院起火,殃及阁老。再请他摆个高姿态,交出沈五那个喽罗,以示大义灭亲。“说着冷笑一声道:“说句题外话,如果阁老再不注意,下次该遭难的就是他儿子了。”

  “徐阁老素来自重名声。”归有光道:“应该会警醒,不会偏袒的。”

  “嗯,相安无事最好。”说着不由皱眉道:“说不得,我得再去一趟徐家,就算肯定要不出人来,这个姿态还是得摆的。”

  看到大人受委屈,归有光心里不忍,沉声说道:“大人,魏家的案子交给属下吧,我保证办得明明白白,铁证如山!”

  “好……”沈默见他这时候还能主动请缨,不由大为感动,但转念一想,又拒绝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了,还是交给海瑞去办吧。”

  “为何?”归有光问道。

  沈默当然不能说,因为海瑞的官声比你好,判出的案子更加让清流信服,还可以让自己得个大度的好名声。

  “大人,您不担心海大人把问题弄大了?“归有光不无担心道。

  “已经大了,就让他闹去吧。”沈默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而且我们必须给徐家压力,不然他真以为本官是他家一条狗了!”这种无力感让他十分的恼火,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不看别人的眼色行事。

  不出沈默所料,当他再次造访徐家,便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徐老夫人高坐堂上,徐阶的两个儿子左右护法,满脸警惕的望着他。

  双方东扯葫芦西扯瓢,扯来扯去都没扯到正题上去,坐了小半个时辰,沈默的耐心好象耗尽,整了整衣服,似乎准备起身告辞了。徐家祖孙三个见了,暗自舒了一口气,心说这个瘟神可算走了。

  不料,沈摸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面向徐老夫人又拱了拱手:“哦,对了,晚生还有一事请教:日前有苏州府昆山县嫌犯徐五,涉嫌霸占田地,打死人命,有人看见他已经逃到华亭来了……”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三公子徐蝌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们不认识有个叫徐五的。”

  “听三公子的意思,”沈默沉声问道:“这个打死人的徐五,与咱们徐家断无关系了。”

  “断无关系!”徐蝌斩钉截铁道。

  “那太好了!”沈默如释重负的大笑道:“有三公子这句话,下官心里就有底了。我沈默定不负老师教诲,公平执法,秉公而断,今日多有打扰,就此告辞了。”说完也不待送,便洒然离去了。

  沈默走了半天,徐家祖孙三个还没缓过劲儿来:心说好厉害的家伙呀,千提防,万防备,还是被他拿住了话头,这下徐五要是被抓住了,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告诉那个徐五,这些天不许出去!我就不信沈默能跑到我们松江府抓人!”徐老夫人满脸不悦道:“你们也是,什么歪瓜裂枣也往家里收,这下惹麻烦了吧?”

  徐家兄弟只好唯唯诺诺。

  第七卷 直挂云帆济沧海 第四二七章 状师与县令

  魏有田案的扩大化,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反对势力暂且偃旗息鼓,让疏浚吴淞江的工程,得以顺利的展开。

  海瑞受命暂摄昆山县令,审理要案,归有光只得挑起全副的担子,好在海瑞已将前期的筹备工作做完,民夫到位,物料齐备,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如火如荼的开工起来!

  各地的客商也已经陆续抵达苏州城,等待着市舶司开张的那一天,只是迟迟不见动静,让人们焦急之余众说纷纭,实在不是个好现象。

  这种情况沈默自然心知肚明,但王直那里一天没有消息,他就一天无法开张,虽然没有人这样要求过,却是双方心照不宣的约定。

  所以沈默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抚好各方各面,让大家安静等待。于是他隔三差五的约请名流,大张宴席,看似歌舞升平,实则为了减少众人的焦虑。

  但偏偏有人不愿他安生,非要跳出来给他添堵……要问谁这么缺德,除了苏松巡按吕窦印,还能有谁?

  他代天巡按,有权过问苏松地区一切刑诉案件,并监督审理,甚至更改判决,地地道道的官小权大。听闻了魏有田案之后,便驾临苏州,督促沈默秉公办案,深挖幕后元凶云云……说辞冠冕堂皇,不过就是看准了他会回护师门,不敢惩治徐家,所以等机会弹劾他罢了。

  对这只烦人的绿豆蝇,沈默也没办法一巴掌拍死,索性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吵他的,我行我素。

  就这样过了五天,北京的徐阁老终于来信了,他很客气的感谢了沈默的维护,但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并表示已经写信询问家里,如果确有此事,就让他们无条件交人,任凭官府处置。

  看着这篇义正言辞的信件,沈默心中不禁冷笑,他绝不相信徐阁老会对家里的事情毫不知情,也不相信徐家会就此善罢甘休,因为傲慢自大是这种大家族的通病,他们不会轻易向地方官低头,恐怕就算徐阁老,也不想轻易让那徐五认罪,以免给政敌以攻讦的口实。

  果然,迫于压力,徐家交出了徐五,却为他请来了有“状王”之称的天下第一状师宋世杰,立志要打赢这场官司。

  六月的江南,闷热难耐,毒辣辣的太阳,似乎要把人的皮给烤糊了。按说这样的鬼天气,老百姓能猫着就猫着,恨不得一点阳光不沾身才好,可今天偏偏奇了,昆山县的老百姓,顶着初升就火辣辣的日头,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县衙外,仿佛赶庙会一般。

  因为今天,轰动一时的魏有田案,就要公审了!最早的二百民众将有资格进入县衙,旁听审理过程。这对娱乐匮乏的老百姓来说,吸引力不啻于魏良辅的昆曲,说趋之若骛也不为过。

  但显然大部分人来晚了,等到衙门开门,官差数着放人,到了二百个便再也不让进去,其余人只能望而兴叹,却迟迟不肯散去,想要等有人出来,讲述里面发生的事情……

  至于那二百个幸运儿,跟着官差进去县衙,在堂外等候,不一时县老爷升堂,原告,被告,还有被告的状师,大名鼎鼎的宋世杰到齐,便惊堂木一拍,开堂问案!

  海瑞问魏有田所控何人,有何冤情?魏有田便将重复过许多遍的控词,又一次道来。当然这也是第一次,能够当面指控徐五,巡检司,甚至昆山县令祝乾寿!

  不过宋世杰完全否认了原告的控诉,他抗辨道:“大老爷明鉴,这魏有田的指控,纯属子虚乌有!仵作已经证明,他儿子身上没有打伤,只要后脑的撞伤,所以打伤之说是站不住脚的,多半是他自己不小心滑倒,磕到后脑摔死的,分明是想讹诈徐五!”

  “你胡说!”听他如是说,魏有田愤怒道:“那天我亲眼所见,徐五伙同巡检司的人,把我三个儿子打倒在地,足足殴打了一刻钟,怎么就验不出伤呢!”

  “仵作何在?”海瑞沉声道。

  一个猥琐的老头便被传唤上来,正是昆山县衙的仵作,海瑞问他实情如何,仵作道:“只有后脑一处致命伤,确实没有别的伤口,像是摔死的。”

  “尸体现在何处?”海瑞沉声道。

  “已经收敛下葬。”仵作答道。

  “你敢保证自己没说假话?”海瑞冷冷望着他道。

  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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