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俦 作者:乔悦蓝(晋江2013-10-23完结)-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姑娘,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看着无愆直直地流着泪,那丫鬟担心地用手去试她的额头。
“还好,并不烫。谢天谢地!要是烧起来可就不敢再耽搁了,得立刻去请大夫才行。来,再喝口姜汤吧。”丫鬟端起碗,又送到无愆嘴边。
无愆含泪摇摇头,轻轻用手推开了:“多谢你。不用了。”
丫鬟轻叹一声,将碗放下,扶她躺好:“姑娘,那你再睡会儿吧。既到了这里,便只管一切安心,别想那么多。我就在一旁守着,有什么事叫我,我叫瑞节。”
无愆噙着泪充满感激地勉强一笑,朝着瑞节点点头,轻轻合上眼,泪珠滚落腮边。
待她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天明。
“姑娘,你醒了?身上觉得怎样?”
无愆睁开眼时,一对慈祥的老夫妇正关切地看着她。他们身后还有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却不是瑞节。
无愆忙用力撑着坐起来。
“姑娘,这便是我家员外和安人。”正端着热水走进来的瑞节忙告诉她。
“员外、安人,容奴拜谢救命之恩!”无愆下了床大礼跪拜。
“姑娘快起来,使不得!快上去躺着,你身子还没大好呢。”
杜安人忙伸手拉起来,将她半搀半摁地送回床上,朝着丫鬟吩咐:“浮香,快叫人给姑娘端早膳来。”
浮香答应了正要去,无愆拦道:“姐姐且慢,奴这会儿什么都吃不下。别费事了。”
浮香犹豫地望向杜安人,杜安人道:“你遇了什么事,我们都且不问。你身子这么虚,不吃东西怎么成呢?”
“多谢安人。奴此刻委实吃不下什么,有负安人好意,还请安人容谅。待奴吃得下时再叨扰,可好?”
杜安人叹了口气:“好个倔强孩子!好吧,那便依你。晚些再吃。你再躺躺。”
无愆不肯躺,说:“这样回员外和安人的话实在不恭,奴还是站着自在些。”
杜安人扶着她的肩道:“这姑娘恁样多礼。你要实在觉得不自在就坐着,我们也坐着说话。可好?”
无愆不好再拗,只得垂首说:“那便从安人所命,奴放肆了。”待沈员外夫妇落座,自己方在榻上坐了。
杜安人细观她言行举止,一派大家风范,心知必不是普通民女。一时不好贸然相问,便朝地下的两个丫鬟吩咐道:“浮香、瑞节,我和你老爷同这位姑娘说说话,你们都出去吧。不叫不必进来。”
两人答应了,退出去阖上门。
杜安人这才开口问道:“姑娘,听你口音像是京中,我们又是在京外西郊看见你的,可是家中遭了何事?”
无愆见问,眼泪“刷”地下来了,哽咽不语。
沈员外因无愆是个女孩子,便一直由着夫人问话,自己只听着,没怎么言语。今见无愆这样悲伤,心下也大约明白了,忙打断夫人道:“姑娘受了伤、又在大雨里昏迷了那么久,这会儿身子、精神都不济,就暂且别问她这些伤心事了。”
杜安人点头。
沈员外又向无愆说:“姑娘,不想说就不必勉强。只管在这里安心住着,先把身子调养好再说别的。你且歇着吧,我们就不扰你了。有事只管吩咐瑞节。”说着跟杜安人起身,就要离开。
无愆心内万千感激,但却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本该是已经死了的罪人,如今侥幸得生,是万不能被人知道的,更不能安心地受人好意收留,否则一旦被发现,将会给恩人一家带来灭顶之灾。更何况父母、哥哥与家人的尸首都还被弃于荒郊,自己哪能坦然求安?须得回去安葬他们。突遭横祸,家破人亡,生已无所恋,死复有何惧?
“员外、安人,请留步。”
沈员外夫妇回头,无愆跪下了。
“员外、安人,奴阖家罹祸,侥幸不死,又得恩人相救,更蒙照拂、收留,奴实实感念!虽已是有心无力,本也该自此为奴为婢,侍奉员外、安人左右,以报万一。可奴乃不祥之人,若留于府上,恐给员外与安人招来大祸,那时奴岂非恩将仇报?奴今已无碍,特向员外、安人请辞。救助、爱惜之恩,容来世再报!”说毕哭泣叩首。
听了无愆这番话,沈员外与杜安人对望一眼,心下已猜到个大概。
杜安人上前拉起无愆道:“好孩子。老天既让你逃得命来,便不会绝你的路,凡事要往开里看。你这会儿说走,往哪里走呢?你一个姑娘家可怎么活呢?”
无愆垂泪不语。
沈员外问:“姑娘,老夫今早才听到议论,说昨日京中出了大事,辅国大将军因谋逆罪名阖家被尽诛,曝尸于西郊荒坡,正是昨日将你救起之地。后又听瑞节说你昏睡中一直在呼叫家人。莫非你……”
无愆见问,哭得愈发厉害,并未作答。
沈员外点头道:“如此,老夫便明白了。可有人能认得你?”
无愆道:“奴自小养于深闺,并未见人。只见过广济寺的慧定禅师一面。再便是昨日遭祸时,与仇家碰过一面。除此便再无人认得了。”
“果然是宗政将军的千金。小姐,恕老朽夫妇失礼了。”沈员外与杜安人这才确知无愆身份,忙欠身见礼。
无愆慌得赶紧扶住还礼:“员外、安人,叫奴怎么敢当!”
“辅国大将军清正刚直,谁不敬仰!如今突遭横祸,闻者皆痛心。谋逆之说,谁会轻信!必是遭奸人陷害。也是老朽夫妇有缘,能为小姐略尽绵力。既如小姐所说,并无几人能识得你,便不必再提什么牵连招祸的话。你自此隐姓埋名,只管安心住在我家,自保无虞。”
无愆还待坚辞,杜安人接口说道:“小姐若不嫌弃我们老夫妇微末,便请不要推辞。我们原本有个独生女儿,名唤娉婷,自小许给员外的契友陈家。后陈家因生意上的事迁到承德,娉婷也便嫁到了承德。你现住这间屋子,就是娉婷出嫁前住过的。可惜这孩子命薄,成亲才一年多,夫婿便患了恶疾,她日夜伺候左右,也染了病,夫妻双双去了。算到今已经三年了。我们这回便是去承德看望老亲家,连带着给女儿、女婿上坟回来的,不想路上遇见了你。这也是咱们的缘分不浅。”
无愆流泪听着。
沈员外也说:“是啊。说来确是缘分。昨日行到京城外,夫人说天不好,再赶路恐会被大雨浇在路上,要进京城找家客栈住一宿再走。我偏不信,说走到京郊离河间也没多远了,不值得歇脚,非要急着往回赶。若不是如此,恐也不一定能救得你回来了。”
杜安人看了看丈夫,上前携了无愆的手说:“小姐,我们老夫妇如今也没儿女。你若不嫌弃,做我家的女儿如何?我们老夫妇自此也便有个伴儿,身边不再孤独冷清了。你若愿意,我与员外这就交待给下人们,对外只说你是员外的远方侄女,如今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投奔了来的,路上恰好遇见,便带回来认做女儿。再不会令人起疑。你看可好?”
听过这番话,无愆心中虽仍有顾虑担忧,但此刻迎着沈员外夫妇诚恳、期盼又充满慈爱的目光,除了无限感激,更不忍回绝,只好说:“不祥人蒙员外与安人相救,又不避祸患,大义收留,心内唯有感激、不安,何谈‘嫌弃’二字!安人折煞奴了。安人既如此说,奴无不从命。”说毕整衣下拜叩头:“爹爹、娘亲在上,受儿一拜。再谢爹娘救命、收留之恩!”
沈员外与杜安人见无愆应承了,喜出望外,忙上前搀起来,连声说:“好孩子,快起来!自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便是你的家,万事莫见外。”
无愆含泪点头。
沈员外道:“既如此,女儿的名字也要改了。”仔细想了想,说:“往后就叫沈时吧。一个‘时’字,万事随转。但愿女儿自此能时移事易、从时顺命。”
无愆再次拜谢:“女儿沈时,谢爹爹赐名。”
沈员外扶起她,欣慰地点头:“好女儿。爹爹愿你从此命途安好、波澜不再。”
“对了孩子,你十几了?瞧上去比娉婷要小几岁。她若是还活着,今年该是二十了。”杜安人问。
“回娘的话:女儿虚年十五,再过两个月便是生辰。”
“哦,已是笈年了。可曾许过人家?”
“……”
无愆迟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女儿点头又摇头,这是何意啊?”沈员外夫妇甚为不解。
“在家时本曾议定了人家,可还未等纳聘,家中便出了变故。如今这姻缘也不必再提,怎忍牵累夫家?”
无愆说的时候,眼前尽是齐玉身影,晃得她满心疼痛。
杜安人默默点头,半晌道:“说得也是。你既已传身死、改名换姓,原先的亲事自然也不能作数了。待为娘再替你留意好人家,放心。”
“不,娘。女儿这样的身世,不堪再提亲事。于己于人都有害无利。女儿只愿能一辈子守在爹娘身边尽孝,以报答爹娘的大恩,再无他求。望爹娘成全。”
“罢了。女儿现今还正在孝中,你急着提亲事的事做什么?”沈员外嗔怪道。
“是了是了,为娘的这突然又有了女儿,一时高兴得糊涂了,实在不该。这事以后再说,女儿莫要往心里去。”
无愆拉着杜安人的手诚恳道:“娘快休这样说。娘一片好心疼爱女儿,女儿怎会不知?”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老爷,老天终究还是眷顾咱们老两口的。”杜安人满心欣慰。
于是沈员外唤了宅里上下的人一齐来见过新小姐,照屋里商量定的话说了一遍,吩咐下人们称无愆为“二小姐”,将丫鬟瑞节指派给无愆听用。
无愆也特意拜谢了家人沈兴和丫鬟浮香当日的救助。
自此,宗政无愆在沈维年夫妇的收留下,隐藏身份,改名换姓,成为了沈家二女儿。
后来沈员外也曾派忠诚可靠的心腹家丁沈兴、沈开悄悄去过京外西郊的荒坡,想看看有无机会暗中替无愆给她的家人收尸敛葬,却一无所获。经辗转打听才知道,宗政家主人四口的尸首均已不见,圣旨令查也未查出结果。余下的家人都被挪到荒坟地里草葬了。
沈员外将此消息告知无愆,无愆纵满心疑惑与伤悲,也无从计较。悲泣自责之余,也怕令好心收留自己的沈员外夫妇担忧烦恼,只得强自隐忍、安心度日,在思念自己父母与兄长的刻骨悲痛中勉力尽着沈家女儿的孝道。
3、噩耗
韩侍郎府。
自打上回父亲当面答应自己去宗政家提亲,俊风便觉得神清气爽、郁结大减。本就是心病,如今虽说没把握能成,但至少令他有了指望。后来虽听母亲说宗政家拒婚,但父亲对他信誓旦旦地表示绝不会轻易放弃,还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定会继续向宗政家提亲,直到对方答应婚事为止。为此,俊风每天都满怀期盼地告诉自己要振作、要耐心等候佳音,身子不觉已经好了大半。
这一日他觉得精神还好,趁着父亲没在家、母亲不留意,支走了身边伺候的下人,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想到外面透透气,更打算偷偷溜到辅国大将军府门前远远地转转,巴望着能再看到无愆的身影,一解相思之苦。
可当他远远地看到辅国大将军府被贴了封条,便瞬间傻在了当地。半天才缓过神,发疯似地拉住一个行人问道:“这位大哥!京城出了什么事?辅国大将军府为何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