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俦 作者:乔悦蓝(晋江2013-10-23完结)-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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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她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早早知难而退,少痴心妄想!”
蕴藻看了看蕴墨那张表情扭曲的脸,无言深叹。
恬园。
春枝和春絮正等得心焦,不知沈时的差事当得是否顺利,却看见沈时一身狼狈地回来了。
“哎呀良侍,这身上是怎么弄的?你打翻了茶杯?烫着了不曾?”
“良侍,是不是头一回到王爷跟前当差,太过心慌了?王爷没责怪你吧?——呀!你不会……不会是把王爷给烫着了吧?!”
春枝、春絮一人一声,沈时都来不及答话。看看她俩连惊带乍的样子,沈时无奈地一笑:“没事。我不知道规矩,犯了王爷的忌。王爷生气,把茶杯砸了,将我撵出来了。”
“茶是王爷自己打的?王爷又有什么规矩、什么忌啊?送个茶也能送出不是来?”春枝觉得匪夷所思。
“王爷的书房跟寝殿是不准婢女进去的。”
“怎么会这样?那个蕴墨明明说……”
“她同我闹着玩的。”
“什么?!闹着玩?这也能闹着玩吗?我看她根本就是存心要害良侍!”春絮气得直叫。
“没你说那么重。”沈时轻描淡写。
“不行!我忍不下这口气。我去找她,看我不把她骂舒坦了!”春絮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跑,被沈时一把拉住。
“好了春絮,多大个事,也值得这样?心里明白就好,何苦要去吵闹,叫人笑话咱们宫里出来的没涵养,丢的是皇太后的脸。何况她是这府里的上殿大丫鬟,我好歹还有个良侍的品衔,也要礼让她三分,你如今比她低,要去骂她,岂不吃亏?”
“难道良侍就这样叫她白欺负了去不成?!眼看着良侍受这样的委屈不管,那皇太后叫我们跟着来,还有什么用!”春絮气得几乎要哭出来。
“良侍说得对。这种人一次就认得了,往后提防就是。咱们初来乍到,本就该处处小心,岂能再多事?暂且忍了吧。”春枝劝道。
春絮看了看沈时,又看看春枝,皆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不由气得“唉”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兀自生闷气去了。
澄一阁。
常顺儿去茶房给信王换了杯新茶送来,一面觑着眼打量信王的脸色,一面小心地说:“王爷,今儿的事其实不怪沈良侍,都是……”
“出去。”
信王手中执卷,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吓人。
“呃……是。”
常顺儿识趣地闭了嘴,躬身退了出去。
“蕴墨呢?”
信王府大总管谢功沛沉着脸走进了承运殿西偏殿。蕴藻、蕴墨闻声都慌忙站起身行礼。
“谢爷爷找奴婢什么事?”
蕴墨心知肚明,却装作无事人一般,上前屈膝,明知故问。
“在咱家跟前儿就别装了。顺儿都告诉咱家了!咱家不管你安的什么心,就警告你一句:在信王府,还轮不到你兴风作浪!沈良侍是皇太后特别嘱咐了送进来的人,你最好明白分寸。要是再敢看她老实好欺负就存心使坏整她,咱家可就饶不了你了!府里的规矩家法,这些年还不曾动过,你要是想试试,就别把咱家今儿的话当回事!”
“是。多谢谢爷爷教训,奴婢都记住了,再不敢胡闹、跟沈良侍乱开玩笑了。”
“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心里明白。这次咱家先不追究,你好自为之。”
谢功沛说完,沉着脸拂袖去了。
“奴婢恭送谢爷爷。”
蕴墨垂首屈膝,待谢功沛走远了,才抬起头,恨恨地哼了一声,满心不服。
恬园。
“沈良侍,今儿的事,老身已经听说了。蕴墨这丫头着实大胆,谢总管已经斥责、警告过她了,老身也骂了她。王爷那儿……”
“吴奶奶放心,本不是什么大事,是沈时自己不好。沈时会尽快熟悉这府上的一切规矩,再不出差错令吴奶奶跟谢总管操心、为难。”
沈时说着福了下去,吴嬷嬷忙扶住:“良侍真是通情达理,温厚宽和。你放心,老身跟谢总管定会尽力照应,不叫皇太后失望。王爷那儿别扭都是一时的事,早晚会对良侍另眼相看,良侍千万莫要灰心!”
沈时只是微笑道了谢,并没说什么。
吴嬷嬷赶着来宽慰,是怕沈时一来便遭信王白眼,就此短了志气,误了太后的差。她哪里知道,蕴墨虽是安着坏心算计,却正称了沈时的怀。
皇太后命沈时来尽心伺候信王,沈时本不情愿,只是为了躲避皇帝,不得已才领命。且不论她能否放下灭门之痛的隔阂来以身侍奉皇室男子;也不论她高洁自爱的心性能否容许自己去低贱地以色事人;就只说她心中对齐玉一片坚贞不渝,也绝不愿依了皇太后的心思行事。可太后既命她用心伺候,她自不敢明着怠慢。而至于信王会如何,她却并无把握,只能求天护佑。本也是被逼无奈的事,她入信王府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只打算见机行事、保得一时算一时,实在天不遂人愿时,再另做计较。却不想天可怜见,体谅她的这番心思,这次倒正好借着蕴墨的诡计,犯了忌讳,惹恼了信王。令他生厌,自己便算安然无忧了。便是日后皇太后怪责没有如愿,也不能说自己不曾用心伺候,实在是王爷厌憎,自己也无能为力。
如此想来,沈时顿觉宽了心,以为自此便可清静无为地在信王府安度时光,又几曾知天意若何。
3、寝袍
来信王府有几日了,春枝、春絮跟沈时才算知道、也习惯了这样一个事实:信王府的婢女,除了粗使丫头有浆洗、洒扫之类的差事要做,像她们这样不上不下的,其实就是吃闲饭混日子的。只要别犯王爷的规矩,日子便十分舒服惬意。然而沈时心里却时刻记着,自己在王府是个奴才,故而每天都会自成定例地去吴嬷嬷那里请安问好,并询问是否有何差遣。
吴嬷嬷也是时时不忘皇太后的托付,心里一直急着寻个机会把沈时往信王跟前推,可又顾忌信王的脾气,不敢轻举妄动,只等合适的时机。
这一日为信王整理衣物,发现内里有两件寝袍略有些旧了,吴嬷嬷拿在手里,计上心来。
沈时来请安的时候,吴嬷嬷正坐在榻上缝缀着什么。见她进来,吴嬷嬷停了手里的活计,笑着说:“良侍日日来问差使,今日倒是有了。老身听说良侍的针线女红甚是了得,正好老身眼花,做得慢,良侍可否替老身分担?”
沈时忙笑说:“蒙吴奶奶看得起,沈时乐意效劳。只不知吴奶奶说的是什么活计?”
吴嬷嬷朝她招招手,叫她到榻上坐。沈时过去坐了,吴嬷嬷将手里的活计递给她瞧,却是一件象牙色云罗寝袍,宽落舒垂,令人看了便不觉想象穿着者的风姿俊逸。
“王爷的几件寝袍都旧了,老身赶着给他做两身新的。这件缝缀得倒是差不多了,只剩花样儿没绣。另外一件裁还未来得及裁。人老了,不中用,眼花得做什么都慢。”
“吴奶奶,既是寝袍,素素净净的不好么?却为何要绣花样子呢?挨身穿着就寝,岂不难受?”
吴嬷嬷笑道:“良侍有所不知,咱们王爷古怪着呢。他自小有个习惯:在寝衣外头总还要罩一件宽宽的寝袍,一年四季、不论冷热,皆是如此。寝衣自然是素净的,这寝袍既不贴身,便总觉得还是有些点缀好。因王爷爱竹,老身每每会给他绣上几根竹枝、几片竹叶,既不喧闹,也不至太素。”
沈时一面听着一面点头:“吴奶奶好细致的心思,沈时受教了。既是奶奶的眼睛不得力,就别勉强了,余下的交与沈时做吧。有这件做样子,又听您说了花样子,沈时该能做得来。”
吴嬷嬷高兴道:“如此太好了。那便辛苦良侍替老身了了这差事。也不十分急,良侍只管慢慢做来。”说着吩咐跟自己的小丫头小柳儿将刀尺跟余下的料子拿给沈时。
沈时接了便告辞回恬园。
这样的活计,对精于女红的沈时来说,只算是小营生。她比着吴嬷嬷做好那件的尺寸,利利落落地将余下的料子裁了,依样缝缀好,便只剩下往上面绣图样了。
对她来说,绣竹子不难,可这这竹子要如何绣才能简而不空、雅而不喧,这点倒是颇费了她一番琢磨。
最后,沈时在左肩上绣了两片连缀在一起的竹叶,又在右袖口处绣了两片散开的竹叶,似飘飞在风中。而在后身偏左下处,自右而左斜伸出两根交叠的细竹枝,若实若虚,上挂着寥寥几片竹叶,似要零落而坠,直延伸到左前身一角。
竹叶用的是淡青色丝线,竹枝用的水墨色,以虚实相间的绣法,用针有疏有密,远远看去,清逸疏朗,俨然一幅淡墨写意图。
沈时打量着的自己的作品,嘴角淡淡的笑意倏尔凝住,脸上浮起一层哀伤。
竹,不是哥哥与齐郎结识的引证么?齐郎爱竹,每忧烦时好于竹下独坐,人亦如竹,拔逸忘俗。哥哥也正是以一根细竹枝救他免于蛇毒,两人才成知交,也才有后来齐郎与自己一番辛夷红梅的款曲相通……这寝衣,本该是自己为齐郎所制啊。
两滴清泪悄然滑落,滴在手中的衣襟上。沈时猛醒:自己已不是那个能够情思缱绻、侯望佳期的金闺少女,而是王府的家奴;手中所执的,也非寄意情郎的托心之物,而是为高踞五云之上的主子敬制的衣衫。
她慌忙去抹衣襟上的泪,可已然留了痕,只好打来一盆清水,用指尖沾了水,小心地轻捻,将那泪痕揉去。
待干透之后,看看无什么痕迹,沈时将两件做好的寝袍仔仔细细叠了,又怅然地望了一眼,才拿着往吴嬷嬷那儿去了。
意料之中的一番赞叹称奇,吴嬷嬷欢欢喜喜、匆匆忙忙地拿着两件寝袍往信王跟前去了。她心中确信,如此精妙的心思、手艺,王爷看了,定会对沈时另眼相待,至少不会像原先那般厌恶。
存心殿里,华灯初上。
信王正在灯下看着上回在南市偶得的那支红梅玉簪出神,手边还放着一个锦盒。
常顺儿进来报说吴嬷嬷来给王爷送寝袍,信王微微蹙了蹙眉,道:“叫进来吧。”
吴嬷嬷进屋行了礼,恭恭敬敬将寝袍捧到信王眼前:“老奴前两日为王爷整理衣物,见王爷的几件寝袍都旧了,便给王爷做了新的。”
信王浅浅一笑,面色和悦:“吴嬷嬷有心,劳动你了。放下吧。”
吴嬷嬷一面答应着放下东西,一面觑着信王的脸色小心开口:“老奴怎敢当王爷一声‘劳动’,本都是老奴份内的事。何况这次的寝袍并非老奴亲手所制,而是沈良侍……”
信王骤然蹙眉,脸色刷地一冷。
吴嬷嬷心里顿慌,赶忙说道:“沈良侍是见老奴眼花,做得吃力,便好心帮忙。早听说沈良侍女红一绝,果然名不虚传。王爷只看那寝袍上的竹绣就知……”
信王的脸色愈发难看,突然冷冷打断道:“本王这些年穿惯了嬷嬷的针线。若是嬷嬷眼睛不得力,往后就叫宫中御锦房的奴才们做便是。这个本王用不着,嬷嬷拿走,不拘赏给谁穿了去吧。”
吴嬷嬷怔在当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莫不是本王的话说得不够明白?”信王语气中已是明显的不耐。
吴嬷嬷只得将寝袍捧回,喏喏应着往外退。正要出去时,却听信王说了声:“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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