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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王者天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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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五品。”
  华程玉一脸冷然讥诮:“一个小小五品,四城巡抚史竟敢在相府放肆,胆量也不小,敢情周太守跟了随王爷竟是比以前更风光,不知相爷只知随王了?”
  被当朝宰辅当众奚落,周严不由耳根熏然。早闻随王府与相府有嫌隙,今日亲身体会果不其然。一想到今日自己来这的目的,更不由背冒冷汗,总算醒起自己的任务,神色一凛,咚地跪下,昂然仰视这少年宰辅朗声道:“末将先请侵扰相府之罪。然末将任务在身,万请相爷见谅,飞云反贼威胁朝廷社稷,危害百姓安定,圣上御旨严加巢剿,重责之前,周严不知随王不知相爷,只知缉拿反贼之责!”
  这一席话锵然有声,华程玉愣了愣,未料一个小小五品贬谪官儿竟敢义正词严当众与他顶撞,多少面子上挂不住,面色沉了一沉,然不愧是少年当权的宰辅,瞬即缓和了面色,扭头对身旁的江沐二人笑道:“好一个‘重责之前,不知随王,不知相爷’,呵呵,竟当众被一五品中郎将‘晓以大意’,江兄沐兄,是否觉得我这相爷作得甚为无趣啊?”
  沐云扫了地上的周严两眼,神色木然。而江远未料会被华程玉突然提名,仓促间不知作何表情,咳嗽一声方勉强道:“哪里哪里,朝廷有此良臣忠士,可喜可贺,咳,可喜可贺……”
  “是吗?”上一刻还脸色发黑的相爷此刻竟笑得眉眼都弯了,“被你如此一说,我也觉得,有此忠臣良将,也真不错啊。哈哈——”
  众人尽是诧异,跪在地上的周严更是背脊冒汗。他很清楚,自己面前这个十三状元十八拜相的宰相大人,可不是吃素的——从他方才跪下请罪起到现在,他仍旧跪在地上,这笑意盈盈的相爷就未叫他起来过。
  “周将军,这搜查你还要继续吗?”华程玉淡淡看着地上的周严问。周严不知如何回答。说继续吧,他人现在还跪着,若未得命令冒然起身,倒得了个‘欺上’的罪名,连王爷面上也不好看。说‘不’吧,先前说得正气凛然,此刻退缩,未免给人落个‘虎头蛇尾’的印象。
  正进退维谷之际,门外一声响亮的报备惊翻了大厅。
  “随王府狄将军前来贺寿——!”

  15

  这一声呼喝让厅中紧绷到极至的气氛反而松了下来,众人尽皆翘首观望这随王帐下第一智将。江沐二人对望一眼,各自举动却是迥然有别。对于朝廷宿敌到来,沐云昂然举目,盯着门口进来之人眼神灼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江远一举一动看上去则要似谨慎许多。满座侧目中,唯他一人声色不动,仍自持杯小饮,眸光低垂,似全不在意。
  “长清拜寿来迟,望相爷见谅。”
  门外传入中气十足的嗓音,接着一声朗笑,一人沉首健步在众人瞩目下步入相府大厅,眉开目阔,面容俊朗,儒袍加身,正是当今随王帐下第一人,威武将军狄长清。
  华程玉见了,跨步上前,微一礼谦逊应道:“将军能亲自赏脸前来,相府满堂生辉。”
  这话却也并非全是华相爷客套之辞,狄长清能来,不亚于随王亲临。
  “王爷因事物繁忙未便前来,特派长清来替老夫人贺寿……”狄长清说罢手一摆,身后侍从便将贺寿礼品在相府下人带领下抬入了内堂。两人又对着互自客套了几句,那狄长清似乎这会儿才看到厅中一直跪着未起的周严,皱皱眉,轻喝道:“你不起来还想跪到何时?!竟然如此贸贸然就闯入,惊扰相爷及诸位大人,还不快向相爷请罪。”
  跪在地上正值骑虎难下的周严得了赦令,这才拍拍衣襟自地上起身,拱起手弯了腰对着华程玉及众客团团一转,却是满嘴黄莲,出不得声,心里对他这位上司倒越发服得紧了。要他带兵硬闯是他,现在若无其事来扮白脸的也是他。难道这天下做下属的都得像他一样做这种猪八戒照镜子两头不是人的苦活?
  “退下吧。”
  “是。”周严心下嘀咕,嘴上却不敢丝毫怠慢,应了声,一挥手数百名银盔军眨眼间从大厅退了个干净,一如来时之速。
  狄长清忽然走至厅中心,以手举杯对着厅中诸客大声道:“大人们,事非寻常,想必各位当中有从京城前来应有耳闻……乌孙、月氏、回纥、东夷、柔然五国使者,在途经苏州时遇刺……”狄长清双目朝厅中众人面上肃然扫过,“据查证,乃是飞云阁高手所为,圣上大为震怒,责严查此事。今后各位大人若有线索请不吝告知。”厅中诸人听闻如此一件大事,事先知道的倒还罢了,不知道的人便小声议论开来。狄长清见厅中气氛霎时紧绷,举杯笑道:“不过这终究是公事,如今乃是相府大厅、老夫人寿宴,诸位只管尽情饮酒为乐,切莫因方才我一句话而淡了兴致,如若这样,那长清回去恐怕要挨我家王爷责骂咯。”
  轻松的语调引得众人大笑,紧张感顿去。华相手一挥,被打断的曲乐又悠悠扬扬地响了起来。如此,这幕席间插曲才算正式落幕。
  自狄长清甫进大厅,沐云便一直若有所思。“主上,”江远压低声音,“你曾与他正面交锋过吗?”
  “他没见过我,我识得他。”沐云眉峰扬起,笑得饶有兴味。“而且我也想会会这威武将军。”
  江远听了明显一吓,愣盯着沐云眼眨了几眨。主上,人家是官,我们是贼,还是少节外生枝的好。二人正眼神交汇间,那边,华程玉狄长清已与在座诸官打过招呼客套几句,停停走走,到了江沐二人桌旁。
  “狄将军。”
  未待江远阻止,沐云已长身而起,径直向狄长清打了个招呼。狄长清转过头来,见搭话之人并非官场仕林之辈,神情微有讶异,却仍是微笑颔首:“这位兄台……”
  “啊,是我失误,忘了为二位引见。”一旁的华程玉忙为二人引见,“狄将军,这位是沐云沐公子,至于旁边这位乃是本相救命恩人也是八拜之交的江远江公子。”后又对江沐二人笑道:“这位便是声威赫赫的威武将军。”
  狄长清双手一抱,微笑中不掩赞叹之色:“不愧是相爷之交,俱是人中龙凤,两位风采让狄某一见叹服。”
  江远微欠身一礼作为回答。倒是向来寡言的沐云浅笑作答:“狄将军言重,将军威名沐云早如雷贯耳,今日有幸相府一见,实慰平生,只是——今日还是略有憾事……”
  “憾事?沐公子所指为何?”
  沐云面上笑意更见浅淡,语中惋惜之意却更见浓厚。“实不相瞒,沐某仰慕随王殿下与将军已久,本以为今日能见随王殿下才央求江公子带我来相府……哪知,今日得见将军,却不得见名闻天下的随王……”语气惋惜之极。
  “哦……原来——”狄长清眼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旁,忽面泛微笑,刻意压低语调,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既然如此,狄某也不相瞒,其实我们王爷——昨夜在驿馆太过‘劳累’,今日尚自卧床不起——故长清代为一行。”
  狄大将军语声过为诡异,而一旁的年轻风流相爷鼻头又过于灵敏,当下听了,双目一张,俊细的眉吊得老高,语调表情更是夸张之极。
  “咦?‘过度劳累’?狄将军所指莫非是——”这高扬的似断未断的语调让谈话显得更加暧昧。
  “哈哈——相爷果然不负‘风流’美名。”狄长清哈哈大笑,一副所料不差的神情。
  “这有何难,王爷终究也是男人嘛,哈哈哈——”
  这一将一相便在大厅里为这暧昧话题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沐云眼光在狄长清面上游移了几眼,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再看江远,这才发现方才自己这一直未出声息的属下,眼垂得更低,面色不佳。
  “怎么了?”
  “头有点晕。”
  沐云一手搭在江远放在桌下的左腕上。……体温过高……是不是这几日奔波太过,伤口发炎了?
  “怎么,江兄身体不舒服吗?脸色不大好。”华程玉注意到了二人异样。江远仍是闭眼不语 ,面色隐隐苍白。
  他近日大病初愈,不太适于久呆在嘈杂人多的场所。沐云咳嗽一声。
  啊,既是这样,江兄为何不早说,这便为两位准备客房休息。
  来人——
  带两位公子去客房休息——
  ……

  16

  远离弦乐和鸣畴觥交错的大厅,宅第开阔屋宇踵连的相府东院一隅,门廊排列有致,栏杆窗棂俱是雕琢景细,外间庭园里的各色花卉在风中摇曳,阵阵花香自暮色中洋溢开来。碧色珠帘因风吹过扬起一阵清音。  
  正如整座宅邸的风格,玉堂金马的富贵气中不乏闲散清幽之气。  
  茶具桌椅俱是贵重之物不说,色泽花纹也是一致地和谐,甚至连地毯也不例外。  
  “金石为堂,白玉作椅——所谓‘风流蕴籍’、‘高雅贵气’今日方才见识了。”  
  江远懒懒靠在太师椅上,悠闲欣赏房内别具一格的摆设。即使客房之中,也布置得毫不简慢。墙壁上悬挂的画轴乃是出自前朝名家之手。一副副赏过,待到西首墙壁时与前面几副山水字画不同,却是一副美人图。  
  整副立轴以云雾之色为基调,画中一仙子,素裳简服却身姿曼妙,绰约隐现在轻缈云层间,自云端俯瞰群山之下的滔滔江水。面容却为云雾所遮,若隐若现,看不真切,由此那情姿显得越发缥缈朦胧,令人遐想无限。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催心肝……”画轴左方用米南宫蜀素贴大书李太白“长相思”一首。如此便是一副标准媚俗的美人立轴,画者却又似嬉戏玩耍在诗下方用卫夫人簪花小楷另起一行小字:  
  无色之容,无香之气,无形之态,无为之状——是为神隐。  
  总观画面,虽有江水群山为称多了几分气势,然构图着墨显比其他几副要略为粗简,加上所题之诗,已流于俗套,这画尾所题之句更是让人费解不知所云。  
  无色之容无香之气无形之态无为之状……神隐……江远停在那一行字上嘴中喃喃,眸光闪了闪,脸上又漾起懒懒的笑意。  
  好一个华相爷。  
  一阵轻微气息流动,江远刚合上的眼又睁了开来。  
  “外面怎样?”  
  “相府外围至居民街道中心,银盔军五千左右。”沐云淡然的语声里没有丝毫情绪流露。  
  江远看了他一眼,从一旁沸着的茶壶里斟满一杯递给沐云。  
  “南岭顶级碧螺春配着京中绿窑特制碧雾杯,这茶若平日出门在外可难得喝着。”茶注入杯中,自杯底升起一团浅绿色的雾气,与水雾不同,碧雾颜色自下而上由浅而深,愈近杯口色泽愈见浓郁。  
  二人默默品茶,片刻,江远才道:“主上对五国使者那件事怎么看?”  
  沐云嘴角扬着冷笑:“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盗贼流寇杀人劫财后嫁祸逃避官府追查,另一种便是故意嫁祸飞云阁。”冷笑如水波越泛越大,那双慑人的眼更是冷肃无比。  
  “譬如即使知道非飞云阁所为,却故意告知天下是飞云阁之罪,这样飞云阁便更加恶名昭彰,人人得而诛之,让我与五国结怨为仇。”  
  江远眉头轻皱:“你是说朝廷借刀杀人挑拨离间?”  
  沐云笑带轻蔑:“想不到狄长清也会玩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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