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风月_-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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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宋慕文!你是个大好人!宇宙级的!”我抓着他的肩膀摇他以示肯定。
“我是宇宙级的运输工。”
“不要这么说嘛,你答应了就千万别忘了啊!”
他笑着点点头。
我看着他走进登机口,看不见他之前他转身和我挥手再见,我也冲他挥挥手。
在戊城机场和宋慕文告别的那天,是2008年5月11日。
风之城
6。
戊城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空落落地坐在屋子里回想我那个极为蹩脚的借口,“要是你坐飞机能顺路给我带点好吃的吗?”拙劣的你看宋慕文都笑的懒得拒绝我。
拙劣就拙劣吧,最后有用就行了,我讨厌一个人呆在戊城,非常讨厌。
我再次被漫长的时间淹没,每一秒都被放大成一次呼吸,我呆坐着,清晰地看着时间缓缓流过,而我,在这段并不愉悦的观赏中,一点点走向生命的尽头。
第二天下午陶琳打电话问我戊城地震了没,我说没啊怎么了,陶琳告诉我汶川大地震了,未城有震感,震感特别明显那会她很害怕,还好不久就停了,回过神来她就开始担心我。
“你放心,戊城好得很,我想体会下地震还不给我机会呢。我还要上班,先挂了啊。”
挂了没两分钟陶琳又打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未城又有震感了。
“是不是又震了?”
“不是。”陶琳的呼吸很急促。
“怎么了?”
“宋慕文手机打不通。”陶琳很焦急。
“那就晚点再打喽,你找他有急事啊?”
“你知道他去卧龙出差了吗?”
“知道啊,你想让他拍熊猫啊?我已经跟他说了。”
“你知道汶川在哪吗?”
“不知道。”
“四川。”
“……不可能。”
“我骗你干什么啊?!”
陶琳的声音抖得我心慌,“你等等,我一会给你打过去。”
中国移动并没有因为我的地理知识增加了一点而网开一面让我拨通宋慕文的电话。
“怎么办?”我只有这句也只想问这句。
“我不知道。”万事通陶琳也失灵了。
“……我觉得宋慕文肯定没事,你觉得呢?”我沉默了很久,终于有了另一句想问的。
“……我不知道。”
陶琳的回复让我失去抬头的力量,我任由头下垂,直到触到办公桌,缓缓着陆。
“啊……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
宋慕文还很年轻,我可不想参加他的追悼会,可是,可是……
我重复拨着他的号码直到手机没电,直到我睡着,一直无法接通。
宋慕文个兔崽子怎么好死不死偏偏这个时候去卧龙啊?!
地震比我根据感受设想的程度厉害得多,因为第二天早上从起床到上班我拨了一路的电话始终接不通,我以为一个晚上足够中国移动抢修线路了。要是路过一个专家看到我像被设定程序了机械式的重复按键、举起、放下,大概能给他灵感让他在某本杂志或者报纸上大书特书类似于“关于现代人的手机依赖症”的文章,感慨下时下回顾下过去期许下将来满足下自己的权威情节再顺便换点稿费。
我一路专心于手机,没在意路过的旁人,所以在离公司门口不远和一迎面走来的人互相挡道好几遭。
“对不起。”虽然这责任不能全算我的,但我确有歉意,道完歉抬眼一看,呦,大清早还戴大墨镜,这女的明星范还真足。
再仔细一看,我下意识的捂了下自己的左脸,是Sue。
我并不确定她是来找我的,或者是来找我事的,毕竟一大早戴黑超还是很可疑的。出于礼貌,我把拨弄了一路的手机放进口袋里,静候她出声,或者出手。
她咬咬嘴唇,半天不说一句话,安静的让我觉得有点可怕。途经偶尔鸣笛的汽车如同黄昏天空中飞过的乌鸦一般聒噪,我看着她的墨镜,试图透过墨镜从她的双眼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不小心被泄露出来的信息。事实是我只是徒劳,她的墨镜黑得跟王羲之从小在上面练字一样,我只能在她透过漆黑看过来的视线里努力表现出我也在看你的从容。
谁料想从容了半天,Sue一出声我就慌了神了。墨镜遮住了她大概肿成核桃的双眼,没法遮住她的眼泪、她的悲恸,她努力说服自己面对不要陷入绝望唯一残忍的希望。
她哭着说,Green,求求你告诉我宋慕文还在你这,求求你。
她的墨镜后面好像不是眼睛而是两汩小溪流,我看着她哭成个泪人,为要不要安慰她而挣扎。
随即她说的“你这”让我耿耿于怀,为什么是我这,戊城这么大,谁要求宋慕文非要在我身边?
我的同情顿时被戊城的风吹散,我不再慌神,不再挣扎,好人当惯了偶尔也会想当坏人,哪怕这会怎么看也不是报私仇的时候。没办法,谁让我爱记仇,巴掌和宝马我都记着呢,还会有比现在更狠的落井下石的机会吗?
我俯视她的眼泪,我无视她的悲恸,我蔑视她的恳求,我直截了当地嘲笑、践踏她自始对宋慕文的感情。
我对她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冰冷地说,廖舒,你也有今天。
风之城
7。
我毫不内疚,我走进公司大楼的身影一定邪恶得如同中国女土著版撒旦。
我根本不隐瞒我的幸灾乐祸,我是多么希望看到廖舒不幸,这种做了那么多伤害别人的事还心安理得一路顺畅的人总该遭受点不幸,哪怕这种不幸是建立在来自宋慕文可能的坏消息上。
我坦然面对阴暗的我,不再打宋慕文电话,也不为公司里纷纷议论的早上昏倒在大楼门口的女子所动。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看报纸不听广播不看电视不看网络报道不参与同事讨论,我远离了一切足以让我置身现场的媒介,只是偶尔静静看着女同事红的鼻头肿的眼睛,像个沉默的外星人。
当我不参与悲伤,即使它再巨大,也无法让我为之动容。
可是两天后接到宋慕文的电话后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你还活着啊?”因为我对宋慕文能活下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接到电话我除了惊喜还是惊喜。
“你就那么希望我挂啊,还有没有人性啊你?”宋慕文对我的态度相当不满。
“不是不是……你还好吗,有受伤吗?”我赶快关心他,让他知道我还是很有人性的。
“我挺好的,没受伤。”他没那么气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想先在成都留一阵子,当志愿者,虽然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可是只要能帮上一点点我都愿意。”
“哦……”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热血青年了。
“那你跟你老婆说了么?”我突然想起Sue在戊城的风中瑟缩的身影。
“……还没。”
“你这老公当的还真称职啊!”我居然来气了。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等了半天,宋慕文开了个头又没声了。
“想什么?”
“……”
“什么毛病啊话就说一截,你倒是快说啊。”我催他。
“……原来想要消失并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难啊。”
“你不是想玩失踪吧你?!”我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有点……”
“你还有没有胆啊?!自己的破事都不敢面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靠,这家伙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安青……我只是……”
“你少找借口!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地震第二天就在我们公司门口堵我跟我要人?!知道你不在戊城就昏倒直接进医院了?!你缺德不缺德啊?!没伤没病也不跟你老婆联系,还想着装死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替Sue抱不平,明明之前我还幸灾乐祸的。
“……我知道了。”
“你别光知道,赶快给你老婆打电话,烦!我挂了!”
挂了电话一肚子火,想想觉得自己的火有点莫名其妙,就郁闷的忙去了。
那天开始我开始关注关于地震的报道,在网上看各种图文专题、节目视频,感人的、温情的、悲恸的……每篇报道里都能看到平常生活中平常人的特写,那些日常看来细小而容易忽略的光芒,在这场巨大的灾难中放大成种种动人的美好,明明是场伤痛,却从中看到那么多美丽和令人动容的人和事。
我不断被充满真挚感情的文字、图片和镜头感动,不断用纸巾擦完眼泪擦鼻涕,很快就和其他的女同事们一样红鼻红眼,我认为地球人有这样情绪反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接陶琳电话还能听到她那边有电视的声音,肯定又有让情感丰富的女观众落泪不已的报道播出了,因为这位女观众边问我是把钱捐给中华红十字总会还是李连杰的壹基金,边抹眼泪擦鼻子。
“你打算捐多少啊?”我对视财如命的陶琳的捐款数额充满好奇。
“最近不是收入少了么,想多捐也要考虑自己的生活,打算把去戊城看你的行程取消,把整个预算都捐了。”
“……其实你捐钱和来看我没什么必然联系吧,我认为,你可以又捐钱又来看我。”
“看不看你你也活的好好的,本来是打算坐火车的,既然要捐我就把我的行程升下级,按坐飞机往返算,再到你那请你吃大餐,我再买点衣服,观光下风景区……”
陶琳计划中的戊城之行让我非常纠结,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改善生活的机会,却安排在一个让我心甘情愿放弃的日子里。
“那预算一共是多少啊?”
“一万。”
我深呼吸,然后告诉自己你非常棒,不要遗憾,少一次超豪华的生活享受帮助受灾的人们,这是种很可贵的品质。
风之城
8。
5月12日的大地震后,大地还是很亢奋,不时的余震让人惊心,虽然戊城还是风照刮会议照开,但是想到宋慕文还在成都就不由的担心起来。
说到宋慕文,那通电话之后他就没再联系我了,我始终有点莫名其妙的愤懑,也没好拉下脸主动问他是不是还活着,只好从陶琳那问点他的近况。
“宋慕文啊,前几天还跟我说他碰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志愿者,看着挺像韩寒的,老盯着人家看不太好,觉得不可能是就没多想了。”
“真的假的?!”
“哎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啊,我跟他说韩寒确实在当志愿者他当时就没声了,然后一直在那后悔的要死,说长这么大好不容易碰到个名人,却没合个影要个签名,他居然还质问我怎么没早告诉他韩寒也在,什么人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跟你一个毛病。”
“韩寒长那么帅宋慕文都没认出来?!真的可以剖腹谢罪了,你别他什么坏毛病都扯上我,我跟他都多少年没见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在电话这头蹙眉。
“行行行,不是跟你学的,跟我学的总行了吧。也不知道曾经那么腼腆的一个人现在跟你一个德行到底是跟谁学的。哎,先不说他了,我看新闻,戊城最近有什么肿瘤研讨会议,好像规模还挺大的,听说戊城的一些药店特价迎会议啊?”
“啊?我没注意,怎么你关心上这事了,你打算献身医学研究肿瘤?”
“看看你,不读书不看报整天瞎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