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笙箫半世妆-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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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里的情形,桩素已经知道这些人恐怕来历不妥。她并不是声名遐尔的名医,而这个陌姓公子也绝非是什么请不起大夫的穷人,这样大规模的伤员可不是常见的事。她的眉心微微一蹙,有些犹豫。
陌公子留意到她的神色,又道:“如果姑娘是担心诊金问题……”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在桌上一摆。
桩素的神色淡淡瞥过,依稀看到上面昂贵的数额。这是全国通用的票据,她过几天如果真要出门走动,似乎的确需要这样一笔钱财。但她的眉心又不由拧地更紧了。其实她刚才根本不是在犹豫这个问题,抬头看一眼男子,他的眼里隐约有几分嘲讽。
桩素的眉心霍然疏下,走近桌子取起那叠银两,放在手里随意地几下摆弄,转身见候在旁边的丫鬟,走去将银票塞进她们手里,声色淡淡:“你们找个人拿这些钱去买点上好的补品,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吧,外面那些个人都是需要的。”
“啊,这……”那丫鬟手里霍然多了那么多钱,心下踟躇,偷眼瞥着她身后那人的神色。
陌公子不料桩素这样举动,接话道:“如果姑娘要药材,在下这要多少有多少,不需要再去采购。这钱是请姑娘……”
“那就当我向公子买了吧。”桩素淡淡地一笑,轻轻掸了几下衣袖,似是想散走方才沾染的一些铜臭。她陌公子的视线落在身上,却并不见他再有什么言语,唇角不由一抿。
桩素从陌公子身边擦身而过,步到床边。原本是想看看那名女子的情形,不料一眼之下自己竟然愣住。陌公子本凝眸看着她的举止诺有所思,见她忽然停顿的动作,不由问:“怎么了?”
“……”桩素的眼睫稍稍一垂,须臾的沉默后,才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中不见喜怒,“陌公子,既然要我救人,你可否先出去下?这位姑娘的伤口有点深,需要处理一下。我不喜欢被人看着。”
陌公子闻言,抬手一摆。几个丫鬟在他的示意下默声退了出去,他深深地看了眼桩素,虽然有些担心,但也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桩素轻轻地解开了女子被做过小处理的伤口,看到她胸前那道狰狞的刀痕,感到眼里似乎被刺了一下。打开药箱,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女子的身上因伤口而引发的热度让她的全身包裹着一种烫意,桩素看着她受这样的重伤不免心疼,蹙着眉极轻地替她处理着伤口,一时也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
因她弄地细心,因此原本简单的过程此时显得格外繁琐。因前期伤口的处理妥当,叫原本颇重的伤势此时并未恶化几分,桩素将特制的伤药替她上了,看那人虽然依旧昏迷不醒,却也没什么性命之忧,心下也是安定。
待将女子的伤势一切处理妥当,桩素坐在床头看着她的面容发呆,一时也没动静。
如果将这里的事同一叶盟联系起来,那么一切也自然是说得通的。眼前是脑海中依稀熟悉的面容,却让她感到有些恍惚。乍眼见这苍白的面容时,她感到心上霍然一紧,但说不好是因为这人的伤还是仅仅因为这个人的出现。
桩素有些叹惋,总觉得见到了她之后,五年前的种种突然就被拉近了很多。她一直没有去刻意探听一叶盟的事,或许是不愿去探听。有时人似乎就是这样,一直故意告诉着自己是潇洒的,因此将一切都表现地云淡风轻,然而只是刻意蒙蔽着眼,待某时某刻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片段,记忆便会瞬间翻涌而出,将人吞没……
桩素的嘴角落了一声低低的叹息。似乎,一叶盟中当真出了什么事;又似乎——她想回去看看那些认识的人了……但桩素感到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白衣翩然的人,每次想起时总会不禁猜测他成了什么样子,可是又告诫自己不该去想起他。
“早点醒吧,我有很多的事——想问你……”桩素的声音落起,空空地,有些飘渺,在静谧的房间中虚无地漂浮着。
第十九章 暗涌微波澜(上)
陌公子派人来问,桩素告诉他们情况安好,让他们放了心。渐渐到了傍晚,丫鬟送了晚膳到房里,搁在了桌子上又退了出去。桩素隐约看到房外落在门上的身影,来回地几次徘徊,也不推门进来,在外面来去地几番番踟躇,然后又走了开去。
桩素靠着床檐,一时没什么心思吃饭。出神间不由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子,不料恰好见她缓缓地睁开了眼。桩素一愣,却见女子隐约眼种一片恍惚,清了清之后呆呆地看了她半晌,然后又霍然将眼闭上。
桩素哑然,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之后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地啧道:“小乔,你不是在做梦。”
桩素隔了被子感觉到苏乔的身子略略一僵,便又见她睁开了眼来。她初醒的神色间显得有些迷离,痴痴地看了她,眼里的神色间微微亮着,各种情绪聚在一处,煞是缤纷。
桩素伸手轻轻地探了探她额前的热度,笑道:“看来烧是退了不少。”她要收回手时却被苏乔一把抓住,看着她这副神色,桩素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瞅着她。
苏乔的手有些微微地颤抖,唇角稍一颤,依旧有些不敢置信:“素素?”
“恩。是我。”桩素温声应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五年来你上哪去了?”苏乔的面色间还有些苍白,她原本应该已经是冷清的性情,但几年来一直失踪不见的桩素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莫名也难耐了激动。
“你是不是应该一件一件地问?”桩素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取笑,替她掖了掖被角,“不过说我之前我倒要先问你了,你和外面的那些人怎么会弄成了这个样子?”说到这,她的眉心也不由微蹙。
苏乔的视线在她身上一番逡巡,有些不甘地先咽下了满口的话,道:“前几天,我本是接到慕容姑娘的书函让我带着人马前往漳州的盟会的,但不想路上竟然遭到了袭击。”
“袭击?”桩素的眉心一挑,“什么人会袭击你们?”
“什么人?”苏乔冷冷一哼,“除了楚国这样伟大的朝廷,现在还有哪方的势力敢对一叶盟下手?只是不知道朝廷到底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看来得告诉姑娘他们要万事小心了。”
桩素留意到她的神色,微微垂了垂眼睫,抿唇不语。现在的苏乔让人感到冰冷,果然,多年不见了,会叫人改变很多。但她知道这是进入银堂后必然的结果,也便不多说什么。不想再过多涉入一叶盟的事,她勉起一抹笑,问:“说起来……那个陌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苏乔被她一问,冷清的神色一散,转作诧异:“什么‘陌公子’?”她一时不解,霍然想起来,神色变得几分古怪。桩素在她上下打量的注视下渐渐觉得不自然,却听苏乔语气怪异地道:“素素……你是说陌念吗?”
“陌念?陌……念……”桩素对这个名字一番咀嚼,霍然醒悟,“大师兄?”
苏乔对这个后知后觉的人感到无力:“你不知道?难道,你都没见过他的么?”
还真是没见过。桩素干声笑笑,有些歉然。不过——“陌”这个姓倒真让她感到有些在意。她不由想起另一个男人,扬州是那人的势力范围,不知道苏乔一行来了这里是不是也在他的眼界之中。
“小乔,他似乎也不认识我,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我的身份?”桩素一番斟酌后如是说,对苏乔不解的视线恍若未视。她也大约猜想到了。陌念或许同她一样,对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妹”也并无太大的印象。以前在笙箫谷的时候大家都直称她“素素”,恐怕这个人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全名吧……
苏乔稍稍动了动身子,感到牵扯到伤口时一真剧烈的疼,但也只是皱了下眉,问:“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桩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五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才会离开了一叶盟,一直留在扬州。这次被找来,也是看到你后才明白是和一叶盟有关的事,我们姐妹一场所以不好袖手旁观,但是……我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我的下落。”
“怎么,你不是和沉简在一起的吗?”苏乔不由脱口而出。她这一说,桩素的眼不由微微张大:“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和他在一起?难道他一直都没有回一叶盟?”她手上不由一紧,衣襟在她的掌心拽出几条皱痕。
“他同你一样,五年间我再没有在银堂见过他。”苏乔担心地看着桩素的神色,安抚道,“不过,酒使说了他只是在执行任务,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吧。”
曾经有人跟她说,说他那次一旦离开,再回来不知是何时的事……桩素感到心间一片空空落落,而苏乔话中的一声“酒使”又让她的心一沉,眼前似乎飘过一个白衣的身影,如此清晰,却又遥远。她强让自己静下,正要说什么,只听门外有人叩门。
“进来吧。”苏乔泠泠地道了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陌念走进时见苏乔微微红润的面色,神色间显然松了口气。桩素估摸着他在外面徘徊是否要进来,已是犹豫了将近几个时辰,不由意味调侃地打量着两人。
苏乔知她心思,暗中掐了她一把,装作不知地对陌念道:“我已经没事了,你让他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起程去漳州吧。”
“明天一早?”陌念的眉心蹙起,“你伤才刚得到治疗,这么急着去做什么?”
苏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盟会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这次遭到埋伏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得快点回去告诉姑娘。”
这里尚有一个“外人”。陌念看了眼桩素,不解苏乔怎会这样“口无遮拦”。这时桩素却没有留意到他的探究,听苏乔这样说,眉心也是一拧:“以你现在的身子,怎么撑得了长途跋涉?”
苏乔微微笑了眨了眨眼,似乎一直就在等着她这么一句话:“那么就有劳桩素姑娘随我一同去漳州走上一趟了。”她的声色腻腻的,虽然面上依旧落有病容,但举手投足之间道不出的风清万种。
一时间,桩素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慕容诗的影子。不由默默叹气。这时苏乔将她往身边拉了拉,压着声轻轻道:“你不是担心沉简么?还有,我这一直压了一个关于你二师兄的疑问,并没同任何人说过。你如果想知道,就跟我去趟漳州吧,届时到了城外再各自分散就是,不会要你被发现的。”
沉简,流苏……桩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瞥见苏乔眼中微微亮了的笑意,偏是拿她没有办法。这个女人,永远知道拿什么威胁她才是最有效的。
第十九章 暗涌微波澜(下)
桩素随着苏乔一行前往漳州,一路上马车颠簸,她许久没有出门,竟然有些不适应。辘辘的尘土扬起,散上衣襟,在马车里她同苏乔坐在一处,掀起车帘子,遥遥可以看到陌念驰马走在前面,落下满眼的锦衣。
苏乔拉过桩素的手,就似小时的感觉。桩素恍惚间感到她的指尖有些冰凉,听她道:“沉简那边的事我不清楚,等到了漳州就替你打探看看。但是,我想知道流苏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师兄?”自从苏乔提起流苏,桩素就对此有些介意,又听她说,才眉心微微一蹙,问,“二师兄没有回笙箫谷吗?”
“回笙箫谷?”苏乔轻轻一嗤,“我两年前倒是见过他一次,是在丞相府邸中。我本是领了任务去探听消息,走过院子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