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笙箫半世妆-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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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笑笑,目送丫鬟们端着东西离开,眉目温和:“怎么,桩儿姑娘不欢迎我入内一坐吗?”
桩素知道他是担心周围有人监视,也就不取笑他的见外,应道:“二公子大驾光临,自然是我的荣幸。”
流苏温温一笑,漫步走进了屋子,貌似不经意地将门合了上。门一关,外边的光线就被浅浅隔离了。这几日流苏不时来找桩素已仿佛是惯例,两人“畅谈曲律”,外边原本的监视已经渐渐松懈了下来。
流苏将门一关,桩素眉目间顿时涌起了几分笑意,开口便是取笑:“二师兄,以前从来不知道你装模作样的功夫居然这样高超。”
流苏被她调侃,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无奈地摇摇头道:“今天找你是有要事。”
“要事?怎么了?”桩素留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笑意此时一清,唯一可以想到的也只一人,不由问,“是同沉简有关吗?”
流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今日是飞骑入宫见楚王的日子。”
桩素不解:“他国来使自然是要见楚王的,有什么不妥吗?”她的话刚出口,似是猜到什么,面上一现惊色,追问道:“莫非楚国敢对汉国的使者不利?两军即使交战也是不杀来使,难道楚王连这个也不懂的吗?”
流苏想起当今的那个圣上,也是头疼至极:“国主他任性也非一次两次的事了,如今他憎恨前阵子铲除一叶盟的行动失败,将这次的过错怪罪到了汉国头上。如今刚接到飞骑来使的消息,早就准备了要摆下这个鸿门宴。以国主的性子,如果会在乎后世的名声,那才叫了奇怪。”
对于楚王的言行,桩素本也略有耳闻一二,然而,流苏却是极少露出这样苦恼的神色的。她心下不由担心,问:“那沉简会不会有事?”
“恐怕……不妙。”流苏抬眼看着桩素,柔和的语调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他见桩素起身欲追,慌忙一把将她拉住,道:“沉简已经随我父亲出门了,你是追不上的。况且,父亲早已安排好了精兵,你即使追上了,也根本见不着他的面,不要白费力气了。”
桩素的步下一顿,回头追问:“那是如何是好?”
流苏轻轻叹了口气,道:“沉简既然敢只身来楚国,想来也是有所准备的,应该不需要过分担心。”
桩素的眉心拧起。她不明白流苏为何到现在才告诉她这些。虽然以他的立场的确不该“通敌”,但既然选择不说,到现在沉简离开后突然来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显得过分奇怪了吗?正思酌间,桩素却听流苏道:“素素,可能……父亲他也准备对你动手。”
桩素终于明白过来。她被留在了丞相府,那么以她和沉简的那份“关系”,自然是对飞骑最大的要挟。如果沉简没有就擒,还可以拿她来做个诱饵,虽然以女人作为威胁一个男人的筹码显得有些可笑,但若真到了那一步,对于流昆来说,多一物不如少一物。
桩素的视线落在流苏身上,眉梢微微一蹙。原来他现在来告诉她这些,是不想让她陷入险境。只是让桩素不解的是,如今她被困相府,如何才能离开呢?
“二公子。”这时有人敲门,在外面唤道。
流苏仿佛一直等着这一时,起身开门时顺手牵过了桩素,问门外的纳言道:“都准备妥当了吗?”
“恐怕……不那么容易。”纳言方才清理了周围窥探的眼线,这时也不怕有人察觉,视线在桩素身上一番逡巡,话却是对流苏说的,“丞相一早似已做好了准备,外边没办法安排护送离开的马车,二公子你最好拿个办法,方才我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一队人马正往这里过来。”
他仿佛并没看到流苏牵上桩素的手,神色间恭恭敬敬,唯独落在桩素身上的时候,似乎有种莫名的笑意。第一次见流苏这个女人在流苏身边出现的时候他并不在意,但当知道这人就是“素素姑娘”之后,他心思间的玩味顿时盛了几分。有时他感觉,在这个素素姑娘身边的二公子,才少点隐者的气息,多点人间烟火的味道。
流苏看纳言的神色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但这时却又没时间容他斥责,只能敛了笑道:“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有。府中现在有一批要去宴上表演的舞娘正欲入宫,只要混进去,应该就能安然通过了。”纳言留意到风间隐约带过有人马踱来的步声,将手上的包裹匆匆递到桩素手上,催促道,“如果要走就要快,丞相的人马就要来了。”
桩素愣愣地接过,此时才知道自己之后的行踪已经被几个人安排妥当了。但是看着手中纤薄轻透的舞衣,她心中隐约无奈。这可是舞袍啊……而且单刚才随意瞥的一眼,她已经可以觉察出款式的□大胆了,恐怕较之南院的莺莺燕燕,更加叫人垂涎。
一时间,她对楚王传闻中的好色之盛,又有了一层新的理解……
第二七章 楚汉鸿门宴(下)
桩素换好舞衣出来,流苏乍眼看下,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桩素反倒比他要来得宽心很多,只是窃窃地笑了笑,提醒道:“不是该去‘逃命’了么。”
流苏点了点头,道:“纳言。”
纳言领命,对桩素作了个“请”的动作。他留意到远处渐渐逼近的人声,带走桩素时不由担忧地看了眼流苏,却见那个人只是对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由心下叹息,纳言也就带着桩素朝着后院赶去。
纳言知道流苏留下不免又是一番责难,但是如果他不在那里挡着,桩素恐怕就无法安然离开了。他带着桩素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栏,遥遥看去依稀可以见一群窈窕女子几个聚作一群,相互间闲谈细语着。
“素素姑娘,就是那里。”纳言指了指前方,示意道,“至于怎样混入,就看你的了。”
桩素点了点头,手下一提裙角,匆匆走了过去。纳言瞥了眼她的背影,心里担心流苏,又是慌忙原路返回。远远地,他看到院子里站着一群卫兵,团团绕在流苏身边,整片天里都浮着压抑的气息。
此时流苏的余光中落入纳言的身影,知道他已将桩素带到,那双温和的眼里不觉又多了几分笑意。神色一收,因心事已定,他的神态间愈发有几分的自若,笑道:“刘统领,桩儿姑娘现在在房中休憩,真的不便待见。”
虽然流苏在相府中并不得势,但总归是相爷的二公子,领队的不得不卖他几分面子,然而一方面流昆下的令又死,叫他此时听了流苏的话不免脸色铁青,道:“二公子,这是丞相的命令,还请你不要为难在下。”
“为难?”流苏几分苦恼地蹙眉,“桩儿姑娘一介女流,又跑不到哪里去,你这样冒然冲进人家的房里,不是毁了女儿家的声誉吗?”他的语调顿了顿,浅浅一笑:“况且刘统领家里的那位,似乎是听不得半分不净的风声吧……”
刘统领不想流苏会突然提起他家中的那位悍妻,见身后众人虽然并未出声,但眉目间显然有了几分笑意,不由面色也微微困顿。此时听流苏道:“其实刘统领不如派人将这个院子守住,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父亲应该并没有说要你把人给捆了吧?”
刘统领一听这话也觉几分道理,神色稍稍缓了些,一摆手,命了众人在四面部署,可谓滴水不漏。
流苏看着他们忙碌,抿唇一笑,状似不经意地走过纳言所在的门边,压低了声问:“怎么样了?”
纳言答道:“已经将人带到了,之后需要看素素姑娘的急智了。”
流苏微微蹙眉:“相府向来门径森严,素素那边会否有问题?可惜我现在没办法抽身过去……”
纳言若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神色间有些取笑:“二公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流苏不解,只听纳言语调微微一扬:“像一只死命保护着小鸡的老母鸡。”流苏闻言,取了手上的折扇在纳言的头上一敲,微微摇了摇头,倒也是不恼。他向后院的地方看了一眼,神色深深,有几分的担忧。
那一处望去,是深邃的草木。
其实流苏的担忧并不需要,桩素还未走近,已经忽然有一人挽起了她的手,在她耳边笑吟吟道:“桩儿,你怎么才来?”语调间格外亲昵,桩素留意到别的女子头来的视线,诧异下看到苏乔满是嬉笑的神色,恍然间竟有几分不知身在何处。
苏乔刚才遥遥就已见桩素过来,她本在一旁打盹小憩,转眼已是在别人询问之前早早地迎了上来。桩素的诧异叫她心下生笑,腻腻地赖上了桩素的身子,苏乔的指不安分地挑弄着她耳边的青丝,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盟主让我来接你。”
声音擦过耳边的时候,桩素感觉心下莫名一紧。苏乔是不知情的,所以可以笑得这样肆意,然而她不是。桩素留意到周围女子时而好奇地投来的视线,苦笑不语。苏乔会以首席舞娘的身份混入相府,她可不会认为真当是轻尘为了救她安然离开。现在沉简进了宫,如今又加上苏乔,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一叶盟的人……
风微微地吹动她的发梢,遥遥地抬头看去时桩素留意到满天都是沉重的浓云,虽然洁净,却始终是过分地压抑。
不多会有人来催促,于是方才零散的女子们一个个都谨慎了言行,各各排成两行,步履款款地前往楚王宫。桩素一路低着头,尽量不叫人看去了自己的脸。因为苏乔走在她的面前,并且着了一件不同于其他人的浓艳舞裙,正好替她档去了很多视线。当最后一步迈出相府时,桩素的身上仿佛霍然一轻,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匾额上“相府”两个大字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桩素想起流苏,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离开是否会又将他给拖累了,然而此时她也是自身难保,更何况去保护别人了。
一行人入了楚国王宫,被带到了又一个院子里。因为苏乔是首席舞娘,因此特别又安排了一个雅间。乘人不注意的时候,苏乔将桩素带进了屋了,然后嘱咐了她不要叫人发现。桩素淡声应下,就见苏乔经人传唤,被叫去了宴会上献艺。
桩素自然不会傻到自己也去搀和,于是躲在屋子里,耐下性子等着。
如果按照流苏的说法,这会是一场鸿门宴。桩素一想起这时,就不免担心。奈何以她如今的处境,再过担心也是没有用的。她呆坐在桌边,凝神留意着屋外的动静。忽然间,她似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几个兵队从小院旁边匆匆地跑过去了,亢长的步声把周围的平静猛然打破,然后又渐渐远去。
桩素心下突兀一跳,不详的预感霍然腾起。她慌忙跑出院子,只看到外边来来往往的都是楚国卫队。各人都行色匆匆,随后又有几队人马从后面跑来。“快让开”卫兵匆忙见一把将桩素推到一边,也不多看她一眼。桩素此时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再怎样也可以猜测到发生的事了。
有几个太监宫女们神色慌张地迎面跑来,桩素慌忙一把抓住一人,问:“这位公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问了,飞骑将军在朝堂上大开杀戒了。”那太监早已被吓破了胆,应付般地回了几句,一把甩开桩素的手,又顾自逃命去。
桩素手下落了空一时也不觉察,只感到脑子里“嗡——”了一声,顿时一片空白。这时舞娘们也都已经纷纷奔了回来,苏乔遥遥看到桩素立在空阔的�